南方屋內沒有暖氣，臨近十一月，水龍頭裏放出來的水已經有了些寒意，雖不刺骨但是也凍人得緊。

周鐸掬起一捧又一捧的冷水往自己的臉上淋，才勉強讓身體降溫，冷靜下來。

額頭的碎發被沾濕，細小的水珠一滴滴落下，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神是藏不住的渴望。

心跳得很快，躁動的情緒裹挾著欲望讓他壓抑不已，伸手往褲子口袋摸去，沒有煙只有兩粒橙子味兒的糖果。

周鐸才想起來，自己戒煙已經有一年多了，而糖果是給許鶴棲裝的，對方看書寫作業的時候喜歡含著，他也就隨時裝在了口袋。

舌頭抵著後牙槽舔舐了一下，他靠著洗手臺等心情平靜。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許鶴棲坐在客廳往廁所的方向看，周鐸已經去了十幾分鐘還沒有出來，他有點擔心，別是摔到哪裏他不好意思說吧。

“你們先玩兒，我也去趟廁所。”跟阮南鈴打了個招呼，許鶴棲起身朝著廁所走去。

“鐸哥，你沒事吧？”敲了敲門，許鶴棲站在廁所門口問道。

“沒事，我馬上就好。”周鐸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顯得有些渾濁而沈重，很快“哢”的一聲輕響，廁所的門被打開。

“怎麽這麽久啊，是不是哪裏被我撞到了？”好歹也是個大男生，分量不會輕，整個人摔到身上，想也知道不會好受。

“真沒事！”

“那你給我看看！”許鶴棲有點不信，就怕周鐸受傷了不樂意說，趁對方不註意便伸手去掀衣服。

周鐸急忙往後退，一下又退回了廁所裏，“小七別鬧！”

他長得高，腿又長，廁所的洗手臺才在他大腿邊，一不留神哧溜一下就坐了上去。

“我可沒鬧，你沒受傷你躲什麽啊！”許鶴棲才不信他，把他堵在洗手臺上，就掀開了他的衣服。

周鐸坐在洗手臺上，雙腿微張，狹小的廁所空間迫使許鶴棲擠在了他的雙腿之間，躲無可躲他只能繃緊身體，任由對方施為。

“都說了沒事！”周鐸看著自己被掀起的衣角有些無奈，這不是考驗他的定力嗎？

人在放松狀態下肌肉是松弛的，即便是有明顯的腹肌也不太看得出來。不過由於周鐸太緊張，身體處於高度緊繃狀態，肌肉都被調動了起來。

六塊腹肌勻稱漂亮，兩條人魚線從腹部側方往下隱入褲內，暖黃的燈光下，不算白皙但毫無瑕疵的肌膚變得有點近麥色，光澤感十足。

許鶴棲本意是想看看他有沒有受傷，但眼前的景色讓他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臉突然有些熱，鬼使神差地他擡手摸了上去，入手的觸感絲滑結實又富有彈性。

周鐸“嘶”的一聲，趕緊把他的手拿開，觸電一般的感覺從腹部蔓延至全身，“別……別摸。”他微喘著說道，呼吸有點沈。

許鶴棲落空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才收了回來，他故作淡定聳聳肩說道：“都是男生嘛，摸……”他突然停下話語，有些驚訝和茫然地看著周鐸緋紅著的臉頰。

而周鐸看向他目光深沈而繾綣，好似漩渦一般將他吸了進去。

“出……出去吧。”周鐸只覺得自己剛才壓下的熱意又冒了上來，沸熱如巖漿一般。

他不知道愛意已經化作了晚霞，明晃晃地染紅天空，昭告天下，也不知道眼裏的星星已經如流星般急速跌落至他最想要去的地方。

許鶴棲盯著他一言不發，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腦袋裏突然冒出了李晚晴說起徐俊時紅霞滿面的模樣。

那樣的紅，恰如此時他目光所及之處的色彩，一般無二。

電光石火之間周鐸與他相處的無數片段在眼前閃現，對方對他所有的好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你是不是喜歡我啊。”許鶴棲湊到周鐸的面前。

周鐸瞳孔忽然放大，呼吸一窒，驚慌地看著許鶴棲，他似乎有點反應不過來對方說了什麽，好半天沒有回過神。

“我碰你的時候，你臉紅了。”他又說道。

一位女子的臉紅勝過一大段對白，許鶴棲覺得一位男子的臉紅也一樣。

“我……我……”周鐸喘著氣語不成句，他被發現了。

在還沒準備好該如何向對方表白時，在不確定對方是否對他也有好感之前，他的心思被許鶴棲窺見。

要怎麽說，否認嗎？那不可能，他永遠也不會否認對許鶴棲的愛。

他只能無可辯駁地點點頭。

周鐸有些沮喪地想，這恐怕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他頭低低的，眼眶有些紅，嘴唇正在發抖，手指也無措地在褲腿上撓來撓去。

像是正在等待審判的犯人，法官的法槌會敲下兩個結果，一個讓他走向新生，一個讓他走向死亡。

新生或者死亡，他都接受。

周鐸突然冷靜了下來，既然都接受，那他便無需驚慌。

針落有聲，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許鶴棲好像在想什麽，周鐸沒有去猜測。

所有過激的負面情緒都沒有產生，這對有病的他來說顯得有些不可思議，一直到後來他才明白，愛許鶴棲這件事情，他早就給自己設定要走的路。

——你如果願意，我就永遠愛你，你要是不願意，我就永遠相思。

他喜歡許鶴棲，他愛許鶴棲，所以跟疾病帶來的扭曲神經搏鬥，並輕而易舉地取得勝利。

倘若你肯多看我一眼，為你與自己對抗千千萬萬遍。

“是的，我喜歡你。”在漫長的沈默之後，周鐸開了口，盡管許鶴棲已經知道，但他還是覺得應該親自再說一遍。

以一種莊重的口吻說出來。

他將自己的心意攤開在陽光之下，任由對方打量，喜歡許鶴棲是他做過最不懼也最磊落的事情。

許鶴棲聽見這句話有一瞬的失神，他剛剛一直在想一件事，周鐸之於他是怎樣的存在。

然後驚訝地發現，周鐸之於他似乎是特殊的。

他不是個特別容易交好的人，所以他的朋友也並不多，像徐俊、李北君這些，無一不是經過一定時間接觸以後，才獲得他的認同，成為他的朋友。

而朋友並不意味著能真正地靠近他。

可從一喃凮開始他就沒拒絕過周鐸的靠近，甚至樂意接受對方的靠近，並在一定程度上給予回應。

比如在第一次正式認識之後，便會在對方委屈的表情下妥協，頂著令他討厭的烈日去擁擠的食堂。

再比如怕對方在劉飛手底下吃虧，選擇拋棄長久以來乖巧不惹事的偽裝，主動地參與到爭端之中去。

能夠改變自己原本的打算，拋卻自己一直以來維持的形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對周鐸或許也存了一份不可言說的心思。

更有甚者，將記憶翻到他跟周鐸沒有來往的時候。

放學後為什麽總能第一時間清晰地捕捉到徐俊的那聲“鐸哥”，明明周圍更加地喧囂，不是喊人的那個人有多特別，而是從很早之前，便有一個名字能時刻吸引著他的註意。

所以他會在籃球場被周鐸一眼看紅了耳朵，那是偷窺者被發現了之後的驚慌。

他問周鐸是不是喜歡他，問得太莽撞，來不及細細思量，當他看到周鐸紅著的臉頰，明白過來其中的意味，便迫不及待地問出了口。

而他在這長久的沈默之中，思量以後才驚覺，就像冬日消融的雪化作春水，急切地奔向春天，那是因為它融化的過程本就代表著春的來臨。

而他迫不及待地詢問周鐸是不是喜歡他，其本身就代表著他喜歡周鐸。

春水奔向春，而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很喜歡你，從一開始我來到你身邊，就已經喜歡你了。”沒有得到許鶴棲的回應，周鐸鼓足勇氣繼續說道。

他將自己這幾個月來的心路歷程娓娓道來，捧出一個真心給對方看，什麽也不求，只是為了告訴對方，他的愛意向來真切。

許鶴棲只是聽著，微笑看他，等他說完之後，才握著他的手，用同樣的真誠回應道：“真巧，我好像也喜歡你。”他停頓了一下，“說錯了，我也喜歡你，沒有好像。”

少年人從不畏愛，真誠又坦率！

周鐸是這樣，許鶴棲也是這樣。

一瞬間，周鐸眼裏迸發出的光芒比正當午的太陽還要盛，“什……什麽？”他有點不敢相信。

“許鶴棲說他喜歡周鐸，聽明白了嗎？”許鶴棲眼裏閃爍著笑意。

周鐸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兒了，他用盡全力握住許鶴棲的手，“我……我聽明白了，那現在……”他激動得腦子一片空白。

許鶴棲手疼得不行，但是他忍著沒有出聲，在聽完周鐸的述說之後，他很明白對方的心情，再說他其實心裏也是激動的，只是他比較遲鈍，現在才反應過來對周鐸的感情。

還要再等等，等愛意釀成一壺陳酒，才好濃烈地芬芳過他喉頭。

比對方要冷靜一些，於是許鶴棲接過周鐸的話頭：“那現在，你是我的男朋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