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君這幾天放學忙著回去給阮南鈴雕木雕，下課鈴一響就跑得飛快，徐俊也不知道什麽原因總是匆匆打過招呼就不見了人影。

本來加上許鶴棲總共六個人的籃球小分隊，一下少了兩個人，連隊伍都湊不齊，於是原地宣告解散，重組時間待定。

周鐸對此喜聞樂見，這樣他就有更多的時間和許鶴棲單獨在一起了。

兩人如今家離得近，也就幾步路的事情，所以為了督促周鐸學習，許鶴棲在吃過晚飯後就會帶著作業去周鐸住的地方。

“數學試卷做好了，小七要檢查一下嗎？”

周鐸拿著寫好的數學試卷遞給許鶴棲，但許鶴棲並沒有接，他正望著桌子上的東西走神，周鐸的手一頓，順著許鶴棲的視線往桌上瞄了一眼，被攤開的筆記本中間，夾著一枚破舊書簽。

書簽是木質的，長方形的邊框，中間鏤空雕刻著一只鶴，那鶴的脖頸修長高高揚起，雙腿纖細優美，翅膀微張呈欲飛之勢，雖然線條看上去有些粗獷簡單，但勝在姿態優雅，飄然若仙。

書簽已經被摸得很光滑了，看得出來主人經常把玩它，而薄薄的木片經過時間的洗禮也染上了陳舊的色彩，甚至有些鏤空的部位出現了斷裂。

“小七，試卷要看嗎？”周鐸再次出聲，他不知道書簽是誰送的，但他知道許鶴棲此時很懷念，連情緒也跟著低落。

“啊？哦……看的！”許鶴棲回過神把書簽夾往下一頁，接過周鐸的試卷認真地看了起來。

他把試卷錯誤的部分標紅，然後還給周鐸，“正確率挺高的，你再看看我標紅的地方能不能自己改改，不會的再來問我。”

“好！”周鐸拿回試卷，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小七你這書簽哪買的啊，還挺好看的。”

“不是買的，我爸給做的。”許鶴棲笑笑，又把書簽取出來拿在手上，“漂亮吧！”他有些得意。

“可惜有些壞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支撐到我念完高中，本來說是再做套新的來著……”

周鐸無意探尋許鶴棲的隱私，但許家的情況他多少還是了解的，知道許父已經不在，聽許鶴棲這樣說一時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能給我看看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書簽。

許鶴棲很大方地把東西遞了過去，“這有什麽不能的，看吧！”

周鐸把書簽放手裏細細地察看，除一些細枝末節的地方有損壞之外，主幹部分還保存完好，“看著還好，肯定能到底高中畢業的。”他笨拙地安慰。

許鶴棲只是淡然一笑，沒有說話。

不過是睹物思人，只要心頭還有想念，書簽能不能留那麽久其實也並沒有那麽重要，他只是有些遺憾罷了。

要麽說好東西不禁念叨呢，周鐸才跟許鶴棲說了這東西能陪他走完整個高中，第二天書簽就在課間被摔成了幾瓣兒。

“你他媽長不長眼啊！”周鐸憤怒地抓住打鬧的同學，眼神駭人。

“對……對不起！”被抓住的男生弱弱地道歉。

幾個男生打打鬧鬧的時候，撞到了許鶴棲的桌子上，夾著書簽的書掉了下去，又被踩了幾腳，書簽就這麽被踩斷了。

許鶴棲撿起書跟書簽冷冷地看著那幾人，又見周鐸怒發沖冠想揍人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

他知道他要是再表現得憤怒一點，周鐸肯定不會輕饒那幾個同學的，他不想對方因為他惹事。

“算了，壞了就壞了吧，他們也不是故意的。”許鶴棲掰開周鐸扯著同學衣領的手。

“對不起啊小七，你在哪兒買的，我……我賠你一個。”

“不用了，一枚書簽而已，沒關系的。”清甜的聲音有了幾分啞意，他繼續維持著一貫的和善。

“小七！”鐸哥心碎。

“沒事的，鐸哥，本來東西就已經舊了。”許鶴棲的嘴角輕微抽動了一下，拉著周鐸坐了下來。

周鐸恨恨地看了那幾人一眼，怒道：“滾！”

幾人面面相覷，沒敢多說什麽低著頭，回了自己的座位，然後一再地發微信給許鶴棲道歉。

許鶴棲瞥了一眼沒理，他捧著斷掉的書簽看了一會兒，最後嘆了一口氣，將東西歸攏到了抽屜裏。

這一天他時常走神，也沒再笑過一次。

周鐸看在眼裏疼在心裏，知道這枚書簽對他來說有著特殊意義，趁著許鶴棲不在座位的時候，把書簽拼好各個角度都拍了照片。

他估摸著修是不知道怎麽修了，但他可以試著重新做一枚一模一樣的。

【小七，我有點事出門了，作業明天上學再給你檢查！】

這個星期已經連續兩天收到這樣的信息了，許鶴棲不知道周鐸幹嘛去了，他也沒問，只是每天上課時都感覺對方很困倦的樣子。

簡單地回覆了周鐸一句，許鶴棲放下手機掏出斷成幾節的書簽，用膠水小心翼翼地粘連，他已經粘好一節了，雖然痕跡明顯，但總歸聊勝於無。

而周鐸這邊，他已經要把李北君折磨瘋了。

“我說鐸哥，學木雕哪裏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你看我從小搞到大，現在水平也就勉強看得過眼。”

許鶴棲看過照片的那個木雕，是他六七歲的時候雕的，他自己也明白醜得驚心動魄，但是好歹過了這麽多年，水平那是精進了不少，從業餘的角度來說，算是拿得出手了。

周鐸也是看過他之後的作品，才決定讓他教的。

可是教歸教，哪有人學東西是逼著師父三天就把他教會的。

“我又沒有要學得多厲害，只是會刻這一樣東西就行了，這都沒辦法？”

“得得得，跟你說不通了還，我給你畫幾塊木頭，你照著用刀劃，反正你也不學別的，熟能生巧，多刻幾塊，總能刻出你想要的東西。”

“也行，你給我多畫幾個，我拿回家刻。”周鐸一想也是，他又不是真的要學木雕，只是想做個書簽而已。

順便他又找了塊兒小相思樹木，這種木材的硬度是排得上號的，他不懂木料，總覺得足夠硬，這總不容易壞了吧！

拿著畫了圖的木頭回家，周鐸比著圖一刀一刀地刻著，他初接觸這種東西，不會用勁兒，刻刀又很鋒利，時不時地就會劃到手。

血珠冒出來，他隨手拿紙一擦，跟不會痛一樣繼續拿著木頭劃動。

除了要練習雕刻，期間還要完成許鶴棲給他下達的學習任務，周鐸每天總是要弄到淩晨兩三點，剛睡下不久，鬧鐘就開始響了，要起床去上課。

所以許鶴棲看他總是一副困倦的樣子。

“鐸哥最近很忙嗎？”許鶴棲看他盯著書眼皮打架。

“沒，沒事……”周鐸清醒了一點。

“要不我回去重新給你做份計劃表，任務減輕一點兒？”臨近月考，許鶴棲也覺得最近對周鐸是猛了點兒。

“不用，我還應付得過來。”

經過幾天的努力，書簽雕刻得已經有模有樣了，再練習一下，估摸著就能覆刻出許父雕的那一枚了。

到時候書簽弄好了，學習這點壓力，對周鐸來說就不是事。

“你手怎麽了，怎麽這麽多細小的傷口？”許鶴棲皺眉摸了摸周鐸的手。

周鐸把手藏了藏，“沒事就是不小心給劃到了，小傷過幾天就沒了。”

“小心一些啊。”從抽屜裏拿出許媽媽常給他備上的創可貼，細心地給周鐸貼上，“也不知道你幹嘛去了。”

周鐸任由著他擺弄自己的手，心軟得無法言說，整個人像是沐浴在冬日的暖陽之中。

他的小仙鶴有著桀驁的一面，同時也繼承著許媽媽的柔情似水，常人難以見得，他卻幸運地得以窺見。

“周日班長的生日，你準備禮物了嗎？”許鶴棲提醒他。

現在都已經是周五了，再不準備就來不及了，怎麽說大家都是朋友，班長也邀請他們一起過生日了。

周鐸：“……”不能說是忘了，那確實也是沒想到。

他心思全部撲在了給小仙鶴雕書簽上，哪還記得旁人的事情。

“還沒呢，明天去看看吧。”反正他也不在意，隨便買個東西敷衍一下就可以了。

“那你可別忘了。”

許鶴棲隱約覺得周鐸好像並不太在意跟徐俊、李北君還有班長他們的友誼維系，不能說是不把對方當朋友，但是他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就算是他很難跟別人建立起特別親密的關系，可心裏還是珍惜這幾個朋友的，可周鐸好像並不太將人放在心上。

“放心吧，不會忘的，你都提醒我了，我肯定記得的。”

就是這種，他說的一切周鐸都會牢牢記得，然後執行，可面對徐俊他們時，對方的態度卻顯得可有可無。

按理說，徐俊、李北君他們才是周鐸轉校以後第一批結識的朋友，第一總是會顯得特殊一些的，可自從跟他認識以後，徐俊他們好像被遠遠地拋在了周鐸的腦後。

“在想什麽？”周鐸看許鶴棲有些走神。

“沒什麽，就是在想班長會不會喜歡我送的禮物。”

“你擔心這個幹什麽，咱們又不是主角，只要李北君送的禮物合她的心意她就會高興的。”

周鐸心裏不悅，送她東西她還能不樂意，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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