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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前生大夢忽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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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當祝公爺在試探我, 信誓旦旦地?說:“國公放心,朕不會?辜負皇後。”

祝公爺卻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仿佛沒聽出來我什麽意思:“陛下, 這充盈後宮, 臣有一人舉薦。”

我笑容淡了,仔細打量祝公爺的表情, 見他不似玩笑,便有些冷淡地?道:“什麽人值得公爺親自舉薦?”

“程左丞之孫, 程攸宜。”

我冷聲道:“‘奉璋峨峨,髦士攸宜’,好名字。”也?好野心。

祝公爺慣於裝傻:“說起來,程小姐和陛下也?有一段緣分。”

聞聽此言,我是?真有點驚訝:“哦?竟有此事?”

“陛下可還記得,您曾於程左丞府中一游。”

“不錯。”我道。那時我還是?無名之輩, 借公爺東風搭上?程府這道橋。也?恰恰是?拜訪程府這一舉動,給京城一個我要入仕的信號。

祝公爺道:“陛下曾於程府花園拾得一香囊, 這香囊恰是?程小姐與丫鬟打鬧時丟出,程小姐掩在梅林之後遙遙見了陛下一面,從此神魂顛倒。”

話雖如此, 言下之意便是?:之前?程丘不願程攸宜做妾,此事就?壓下了。如今我足蹬九五, 這妃位豈是?尋常的妾室,程丘便又想起這茬, 往這後宮伸手來了。甚至這個程攸宜是?否真的對我一見傾心,都不重要了。

我心下不悅, 語氣也?不怎麽客氣了:“程小姐傾心於朕,朕可未必傾心於程小姐。”

祝公爺道:“這個無妨, 臣妻可設百花宴廣邀夫人小姐……”

我打斷他:“這個無妨?公爺,這後宮朕說了可不算,可曾問過皇後的意思?”

祝公爺緩聲道:“這……陛下為?君為?夫……”

他倒是?沒敢說自己為?父,這封建王朝皇後也?是?“君”,公爺見祝長?舟也?得規規矩矩口稱“皇後”。

我有些厭煩,便說道:“此事朕會?與皇後議論,公爺可還有要事?”

祝公爺識趣告退,我也?不曉得自己如何一口氣悶在胸口,郁郁地?去找祝長?舟。月麟說要擡轎輦,我想走?走?散散心,就?免了。

溜達到祝長?舟寢宮前?,見樹抽新芽,我才恍然發覺春近了。

祝長?舟消息靈通,早早迎在門口,我快步上?前?,催著她?進屋——天氣尚寒。

明?庭添了炭便退了出去,我和祝長?舟相?對無言。祝長?舟勸茶,我道:“不急。”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見我沒有什麽表情,便把茶盞放下了。

——你瞧,深宮鎖狼鷹。

我半垂眼眸:“適才公爺求見。”

祝長?舟柔聲道:“臣父想來是?想念陛下了。”

鬼話連篇。

我不願見她?這副做派,索性直說:“公爺要我納妃,你怎生看?”

“公爺何敢要求陛下納妃,”祝長?舟沒有一點驚訝的樣子,“自然由陛下定奪。”

我盯著她?的眼睛說:“程氏女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與梓童乃是?總角之交,此女納入宮中與你為?伴可好?”

祝長?舟聽見程氏反而?微微蹙眉:“臣妾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講無妨。”

“陸氏女也?有心入宮,倘若納了程氏,自然不可冷落了陸氏,恐怕日後這宮中……”

她?話說半句,我聞弦歌而?知雅意:所謂制衡之道,納了左丞家的程攸宜,就?不可不納右丞家的啞娘陸鳳童。這兩尊大佛往後宮一搬,先不說我這性別的問題保得住保不住,就?是?幹供著,也?免不了明?爭暗鬥,畢竟前?朝左右丞就?隱隱不對付。這種不對付在某種程度上?正是?我需要的,但我沒必要在後宮也?給自己找不痛快。祝長?舟這句話著實說到要害處,只是?她?豈不是?在拆她?爹爹的臺?

我轉念一想,或許這正是?祝家父女的計策,祝公爺不想開罪程丘,來我這唱了白臉,祝長?舟再體?貼地?唱紅臉,如此,無論如何我都拿祝家沒辦法。

我於是?順著她?的話說:“是?極,既是?如此,朕擬詔,宣告天下這後宮從今往後只有皇後一人,凡諫言納妃者,以讒上?論處,可好?”

祝長?舟將視線從我的眼睛移到鼻子處,似是?在飛快地?思考,艱難道:“臣妾以為?,不妥。陸右丞參臣妾一本善妒,臣妾恐怕難以在宮中安坐。”

我發覺出她?的不對勁,有心試探:“是?朕思慮不周,依你之見呢?”

“此事不若容後再議,陛下以為?如何?”祝長?舟道,“河未浚、州未平,陛下,非是?臣妾多嘴,老臣未免操之過急了。”

我哪裏想聽這個,順嘴道:“既然如此,卿卿何不入朝,先前?提起此事,你總是?不應。”

祝長?舟面色一僵,盈盈下拜:“臣妾知錯,不敢妄議朝政。”

我沒想到她?這回反應這麽大,忙伸手去攙:“這是?做甚麽,快起來。”

我把臂一托,祝長?舟紋絲不動。

她?低著頭,半晌似是?下定了決心:“臣妾有事欺瞞,求陛下責罰。”

我也?不與她?較勁了,索性也?往下一跪:“不該說‘求陛下恕罪’?”

祝長?舟趴伏下|身,悶聲道:“欺君罔上?,罪無可恕。”

“皇後是?朕的臉面,朕還能自毀顏面麽?且放寬心。”我只得如此說道。

祝長?舟沒對這句話有什麽反應,只道:“臣妾不知道從何處言講,求陛下容臣起身研磨。”

我奇道:“研磨作何?早該起來了。”

祝長?舟謝了一回,行至桌前?,鋪紙研磨。然後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我見過祝長?舟的字,絕非是?她?現在的筆跡。

待等她?寫畢,我定睛一看,寫的是?——

忠勇營廖永。

忠勇營廖永?!我心神大震,猛然擡頭盯著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祝長?舟又要往下跪,我神思不定,只想阻止她?,便沒想那麽多,一個箭步上?前?抱住:“等等,別跪。”

“鏡湖城外樹林射箭於我之人是?你?”我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難以置信,“是?了,你既然有此能耐,模仿老廖和我的筆跡也?便不是?難事。”

那天箭射過來後,我在樹林中並未發現可疑人跡,緊接著祝長?舟就?帶人出現。從事後諸葛亮的角度來說,這確實令人生疑。

只是?祝長?舟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雙手垂在身側,淡淡道:“是?,當時想送個軍功給你,可惜結果不盡人意。”

我道:“是?我自己沒有把握。”

還沒等我發問,她?便都交代了:“我叫人引他送火引於地?道口,埋伏一好手以飛石擊其膝彎,由是?跌撲自焚,以造天也?助你之象。”

我笑道:“這算什麽欺瞞,分明?是?神機妙算。”

祝長?舟似乎也?輕輕笑了一聲,我聽得不甚分明?,她?道:“陛下可知我如何神機妙算?”

“自然是?有眼線發現了廖永的破綻。”我推斷道。

“非也?。”祝長?舟突然環臂回抱我,我一時滿腦子都是?“溫香軟玉”一詞,等我回神細想她?說了什麽,才懵懵懂懂記起她?說的好似是?——

“陛下可信前?世今生之說?”

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你……”

祝長?舟接著道:“臣是?死過一次的人。上?一世廖永火燒忠勇營,為?朔荇立了大功。”

她?說得稀松平常,我卻恍如晴天霹靂:“休要……與朕頑笑。”

“臣所說句句是?實,天不薄臣,此世臣以先知先覺在府內府外攢了些威望,不然以女子之軀開疆拓土無異於登天。”

我不知不覺中松開了她?,她?也?順勢放手。我反應過來,拉著祝長?舟在桌邊坐下:“你上?一世……”

祝長?舟道:“臣上?一世不議政、不參軍,於閨閣修習女紅琴棋。成帝削權臣父,家中也?無有兵丁可用。朔荇細作一朝翻天,臣府內部竟也?有人反叛,祝家上?下百餘口一朝屠戮殆盡,臣父兄拼死回護,臣勉強茍延殘喘逃出生天,誰知恰撞入賊首圈套。賊首覬覦臣家刀法,搶得刀譜不知其用,本欲生擒臣父兄,誰知他三人剛烈,見不敵竟自刎於敵前?……臣……”

她?說到此處,雙眼赤紅,聲音哽咽。我也?受其所感,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祝長?舟卻猛然抓住我的前?襟,撞入我懷:“臣妾失禮了。”

我撫著她?的背,感受到她?慢慢平靜下來。祝長?舟將臉埋在我的肩頭,聲音就?聽得不是?那麽清楚:“臣本也?想一死了之,但賊人早有防備,臣上?一世疏於武功,竟無計可施。賊首要留臣演示刀法,竟也?無嚴刑拷打,臣咬死不會?,如此過了三四日,賊人內部先自殺自滅起來,臣覷著時機趁亂出逃,便見一人死於眼前?。臣那時才知曉竟慌不擇路中撞入戰場,然而?為?時已晚,不知是?流矢還是?矛刀,臣只覺背心一涼,劇痛之下,便再不知曉。待等再睜眼,竟然回到了臣幼時之際,恍若黃粱一夢。”

究竟是?先知夢還是?重生,看來她?已有定論。我這時也?逐漸接受,畢竟我都穿越了,這重生之事也?不算離奇。

我終於忍不住問出我最關心的問題:“上?一世,我如何?”

祝長?舟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道:“身首異處、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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