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關燈
小
中
大
沈淮發這句話是試探，他不確定封淩現在是怎麽想的。
客廳落地窗厚重的遮光綢緞和輕薄的白紗都被拉開了，月光鋪了一地。
沈淮穿著寬松的軟綿白睡衣，沐浴著月光，蜷縮在沙發裏等回覆。
一分鐘後，他聽到很輕的敲門聲，同時手機上收到一條消息。
封淩：[我來接你。]
沈淮沒起身，也沒回覆。
他縮了下腳，睡褲又長又寬，面料天然帶有細細褶皺，腳掌一半縮在肥肥的褲腳裏，長而勻的腳趾露在外面，在月光下泛著一層瑩潤的光澤。
封淩在外面等了好一會兒，沒收到消息也沒聽到房間裏的聲音。
因為心虛和愧疚，他越等越著急，時間越長又越愧疚。
他實在等不下去，擡手又敲門，這次稍微用了點力，門竟然直接開了。
不知道為什麽，封淩心忽地一動，他稍微楞了一下，才走進去。
就看到沈淮這樣躺在沙發裏。
封淩走到沙發前，低頭看沈淮。
沈淮蜷在沙發裏，也擡頭看他。
兩人一站一趟，封淩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淮，沈淮不管是姿勢還是神情都很軟和，封淩本該處於強勢地位，沈淮處於弱勢地位。
而事實並不是這樣。
沈淮腦袋微動，擡頭看他好一會兒，才張口說話，聲音裏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封淩，我以為你不讓我去你床上睡了。”
這聲音裏的沙啞和他的面容氣質很不符，矛盾得有點性感，分明又很低落。
封淩垂眸看著他，張了張嘴，淩厲的下頜伸了又收，最後還是沒說出話。
面對這樣一個月光美人，再冷硬的人都會被柔化。
封淩一整天心緒跌宕起伏，此時內心只剩平軟的情愫。
他認命地屈膝彎腰。
彎腰剛抱住沈淮時，動作停頓了幾秒，他聞到沈淮身上熟悉的，他無法拒絕的味道，閉了閉眼。
有一秒鐘，他惡劣又軟弱地想著，這就這樣暈過去就好了，就不用再掙紮了。
暈過去就這樣壓在沈淮身上，不管會不會把這個脆弱嬌貴的人壓成什麽樣。
最好能壓得他深深陷落，兩人一起。
他好久沒動，沈淮也沒催促。
他下巴懶懶地搭在封淩肩上，手抓著封淩腰間的睡衣，輕輕嗅了嗅，鼻間的氣息不重，恰好能被封淩感受到，因而神經緊繃。
“封淩，你穿黑色睡衣很帥。”
封淩咬了下牙，“沈老師，你不是男人嗎？”
沈淮話語嚴厲，臉上依然是困倦懶懶的表情，“你在取笑我嗎？我當然是男人。”
封淩一把將他從沙發上抱起來，“你是男人，不知道男人在深夜和早上非常危險，不能隨便挑動嗎？”
“我有挑動你嗎？”
“有。”非常肯定的回答。
沈淮無辜，“你白天逼著我說你穿衣服好看，剛才我誇你穿黑睡衣好看，就成挑動了？”
封淩勒住他的胳膊，讓他看清形勢，“現在是晚上，你在我懷裏。”
沈淮沈默了一會兒，等封淩把他抱進房間後，他才開口，“我是男人當然也知道，封淩，你是不是很久沒……”
很久沒什麽，他沒繼續說，依然把封淩身體裏每一根神經都拽緊了。
沈淮繼續沈默，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說這種事，“要不然你先去浴室解決一下？”
封淩繃緊的神經又被他彈了一下，他忍了好一會兒，呼出一口郁結之氣，“不用！”
沈淮陷入柔軟又有彈性的床中，看著他，思考了一會兒，有點猶豫地開口，“要不，我幫你？”
“……”封淩額頭上的青筋都跳出來了，“閉嘴！”
說著不用去浴室的人，還是去了。
他走到臥室門口時，聽到身後床上的人翻了個身，低聲說：“也好，我確實不會。”
封淩腳步一頓。
他不明白，怎麽有人能這麽輕易地把人的情緒搞個天翻地覆，忽上忽下只需要他輕輕的一句話。
他要爆炸了。
有一瞬間，他放棄般地想，不如直接把他帶去浴室，魚死網破好了。
封淩腳步又僵又重地離開後，沈淮向被子裏縮了縮，臉頰擦著枕頭，呼了口氣。
他繼續向裏縮，縮到嘴巴和鼻子都沒入被子中，呼吸開始沒那麽順暢。
他好像聽到浴室響起了水聲。
但住在隔壁一樣房間的他知道，按照這個房間的隔音效果，他是聽不到的。
他好像看到浴室升起了熱氣，越來越多，多到白霧彌漫，像桑拿房一樣呼吸苦難。
他又向被子裏縮了縮，難以呼吸的感覺更加強烈。
窒息感漫上全身。
沈淮閉上了眼，睫毛落在眼皮上時顫了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封淩身上沒帶一絲濕氣，幹爽地走進臥室。
剛進門，他就看到沈淮側睡在一邊，床中間擺著那個布藝人偶。
封淩：“……”
他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感覺，失望還是心虛。
不知道沈淮睡沒睡著，他輕手輕腳地躺到另一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盡快入睡。
可是那天晚上的感覺又冒出來了，有過一次後，沈淮在他床上卻不能抱在懷裏一起睡，他的胸腔裏空落落的，根本睡不著。
封淩睜開眼睛在黯淡的光線裏看向沈淮。
這一看，才發現沈淮有點不對勁。
布偶另一邊，沈淮不自然地蜷縮著身體，他的身體很僵硬。
封淩擡頭稍靠近一點，看到他額頭細軟的頭發旁有一層細細的汗，稍細的眉毛微微蹙著。
封淩心上一緊，低聲叫他：“沈老師，你怎麽了？”
沈淮沒回答他，眉頭蹙得更緊了。
封淩擔心他又做噩夢了，又叫他：“沈淮。”
沈淮雙唇蠕動，依然沒能說出話，呼吸有些急促。
封淩不再猶豫，忙把沈淮翻了個身，捏住他的鼻子，提高音量叫他：“沈淮，沈淮，醒醒！”
當把沈淮翻過來時，封淩就察覺到不對。
沈淮額頭有點濕，原本壓在枕頭上那半邊臉有一層潮紅。
眼睜開眼後，裏面一層明顯的水光。
沈淮有點氣急敗壞地拍開他的手，聲音比他躺在沙發上第一次開口時還沙，“你做什麽！”
封淩一楞。
頭腦中有個對於別人很常見，發生在沈淮身上對他來說莫名就有點不可思議的猜測。
臥室的空氣有點潮悶，封淩有點不知道怎麽呼吸。
沈淮本來就忍得很難受，被他叫了一聲又一聲，這時見他這樣俯在他身上盯著他，更氣。
他避開他的視線，側開臉，直接擡腳踹了封淩一腳，怫然道：“去給我拿身體乳，我要洗澡！”
他側開臉時，在黯淡的光線裏，下頜線尤其清晰，和修長的脖頸連成一片，陷在深灰色的被褥中，有種纖薄的美感，精致的喉結微動時，顯得脆弱不安。
封淩怔楞地看了幾秒，才僵硬地下床。
他不是第一次來給沈淮拿身體乳，知道它的具體位置，可他走到門口，才發現自己沒有沈淮的房卡。
沈淮是穿著睡衣被他抱走的，他不確定沈淮那裏有沒有，就算沈淮有，他也沒法走回去跟他要。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門，不知道沈淮在做什麽。
淩晨十二點半，阿童聽到一陣敲門聲，睜眼的瞬間，平日裏單純有點呆的眼淩厲無比。
他先看了眼手機，手機上沒有任何有人要來找他的消息，那是誰半夜直接來敲他的門？
阿童心生警惕。
他豎起耳朵，悄聲走到門口，從貓眼裏看到了外面的人。
神情奇奇怪怪的封淩。
阿童：“……”
封淩表情不正常，阿童謹慎地問：“你被綁架了嗎？身邊有沒有其他人？”
“……”封淩腦袋不好使地反應了一會兒，才啞聲說：“沒有。”
阿童這才給他打開門，“你怎麽不給我發消息或打電話？”
打開門後，他看到封淩手上沒有手機，他穿著睡衣，睡衣上沒有能裝東西的口袋。
他沒帶手機。
阿童更奇怪，“快進來，要是讓別人知道你大半夜穿著睡衣來我房間，還不知道會怎麽傳呢？”
酒店房間沒有門檻，門口處有一道凸起的棕色浮雕大理石，是小朋友都可以安全走過的一點高度。
封淩進門時一個踉蹌。
阿童：“……”
他聽沈淮說封淩小時候練過好幾年散打，還學過跆拳道。
就這？
“你幹嘛？”阿童無語地問。
封淩不知道在想什麽，好像才回過神，僵硬的感覺依然在，“我來拿沈老師的房卡，他在我房間，我給他拿東西。”
不是第一次了，阿童轉身去給他拿房卡，還是問了句：“你給他拿什麽？”
封淩如實說：“身體乳。”
接著他又補了句，“可能還需要一套睡衣。”
阿童：“……”
他意味深長看了封淩一眼，把房卡給封淩後，心裏對他說了一聲“保重”。
封淩拿了房卡，走到門口，又轉身問他：“你不上來看著我拿？”
阿童：“……？”
“不用，我相信你。”
封淩點了下頭，還是有點僵硬地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阿童撓了下頭，這人怎麽這麽奇怪？
他知道他僵硬時，嘴角是上揚著的嗎？
他在開心什麽？
他不明白，但他知道封淩變成這樣一定是因為沈淮。
他猜沈淮應該很開心，又可以跟封淩一起睡了，誰知道他剛要關門時，收到沈淮的消息。
沈淮：[你上來，今晚在我房間沙發上睡。]
阿童：“？”
封淩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反應這麽大。
中學時男同學間就開始說葷話，互相揭露了，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而且這不是沈淮第一次。
上次沈淮在他房間洗澡時就有過。
但是那次他是猜測，接著沈淮告訴他他才確認，那時沈淮輕描淡寫的一句，他也以為這對沈淮是輕描淡寫的事。
在禁欲冷淡的沈淮身上來了輕松又去。
沒想到親眼看到會是這樣。
他一直以為只有他完全被沈淮牽動，而沈淮一直冷清淡定，游刃有餘地牽著他。
他回想剛才的場景，他去洗澡前沈淮還很平靜，回來時就在忍耐了。
原來，沈淮也會被他影響？
封淩心猛地一跳，牙尖咬了一下唇，才壓住內心忽然猛烈的喜悅。
他忽然又想到什麽，剛要掉頭去找阿童，就見阿童跟上了。
他沒問阿童為什麽又來，說：“手機給我用一下，我給沈老師打個電話。”
阿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撥通沈淮的電話把手機遞給他。
因為是阿童的號，那邊很快接通了，“怎麽了？”
剛問出一句，沈淮就敏銳地察覺到不對，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只是一個呼吸而已，他就知道那邊是封淩。
封淩聲音溫和低沈，“沈老師，別洗冷水澡，會感冒。”
他手指在手機上動了下，說：“洗完澡早點睡覺，讓阿童陪你，我就在你房間睡了。”
沈淮睫毛一顫，非常輕地“嗯”了一聲。
最後三個人都沒在自己房間睡，封淩當天晚上沒回他自己房間，在沈淮房間沙發上睡的。
阿童拿著沈淮的衣服和護膚品，面無表情去封淩房間睡沙發。
他也不是第一次去封淩房間了，熟門熟路的，進去時沈淮正在洗澡，等沈淮出來時，阿童從他臉上看不出異常。
不過，這不足以打消他的疑惑，“你竟然讓我上來？不應該啊。”
沈淮擦著頭發沒理他。
阿童：“這麽好的機會，啊，難道是你害怕了？”
沈淮：“……”
“要是我害怕就好了。”沈淮嘆了口氣。
兩個多月了，只借著拍戲親過兩三次，他又不是聖人。
“要說害怕，也是我怕自己破壞了計劃。”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封淩對他的影響。
阿童熟練地拿起手機拍了一張此時的沈淮，熟練地做表情包發朋友圈。
【好想談戀愛.jpg】
接著他非常認真地說：“我覺得封淩已經非常喜歡你了，你不用繼續你的計劃了，你們倆快在一起，開始甜甜的戀愛吧。”
沈淮擦頭發的動作一頓，眼裏再次漫上糾結。
過了會兒，他說：“阿童，這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場豪賭。”
阿童知道他內心堅定，沒人能動搖，就沒再說。
沈淮把毛巾扔給他，“反正計劃也就在殺青前，沒多久了。”
當接到劇本時，他就計劃一定要在殺青前成功。
他知道，按照他的職業，以及封淩未來事業的走向，這部劇拍完，如果他還沒成功，以後兩人見面的機會都少，更別說其他。
這是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他小心謹慎又破釜沈舟，時常不動聲色也曾兵行險招。
沈淮吹幹頭發後，已經恢覆如常，在封淩的床上好好睡了一覺。
而封淩卻沒睡好，他此刻心情就難以平覆，還要擔心以後回自己床上，再也無法入眠了。
這張沙發，沈淮到他房間前還躺在這裏，封淩好像還能嗅到他留下的味道。
他閉眼時想，怎麽會有這麽折磨人的人。
封淩早上六點多準時起床，讓阿童給他拿了套衣服和洗漱用品，以及他的手機。
兩人都沒有很早的戲，封淩跑完步吃完早餐沒有打擾沈淮睡覺，想了下直接去片場了。
片場場務們正在忙碌，剛拍完一場戲，他們正收拾場地。
這時候導演沒在忙，封淩走到他身邊坐下。
“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導演問他。
封淩沒理他，導演轉頭見他正看手機看得皺眉，好奇地探頭，“你在看什麽呢？”
一眼看到封淩在看他和沈淮的一個動圖。
是沈淮從梯子上掉下來那個。
導演感慨：“沈老師真是我見過最敬業的演員了。”
果然。
導演是這麽想的。
封淩想，他不會是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吧？
封淩問：“這些物料傳出去，沈老師知道嗎？”
導演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著他，“沈老師要是不知道，我敢給宣發組？”
“沈老師不僅知道，還是他主動提醒我這些可以用的。”導演感慨：“沈老師什麽都懂，一個人就可以撐起一個劇組啊。”
封淩：“什麽意思？”
導演指著他手機上那個動圖，“你還記得這個場景嗎？當時沈老師從梯子上掉下來，劇組的人都擔心壞了。”
封淩記得，當時片場圍過來好多人，而沈淮站在他和書架間淡定地系著敞開的衣衫。
“當時我在忙沒註意，後來聽到也是後怕，叮囑沈老師以後一定要註意。”
“沈老師就給我發微信讓我放心，說他不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他是故意的，在貼著人設準備cp素材。”
“那天我還沒查看當天的鏡頭呢，他就告訴我哪個機位拍到了，怎麽剪給宣發組用。”導演說起來還是很佩服，“你說牛不牛！”
封淩：“……”
他沒回答，導演自己捧場地回答了，“牛啊！還這麽敬業，這多危險啊，但確實是有點瘋批的朱夜曦能做出來的事，正常人做不來。”
導演又推了他一下，激動地說：“沈老師激發了我的靈感，我們拍攝進度比預想的快，會剩下兩三天空餘時間，我想按這個動圖，讓編劇寫幾個小劇場，那兩天拍出來當驚喜番外，怎麽樣？你支持嗎？”
封淩還是沒說出話。
導演說了那麽長，都沒叫回他的楞神，一道很輕的笑聲卻一下把他喚醒了。
他轉頭，沈淮正站在他身後淺笑。
導演咳了一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多了，趕緊走了。
沈淮坐到封淩身邊，疑惑地問：“封淩，怎麽感覺你有點震驚的樣子？”
他歪了下頭，“難道你不知道嗎？那你以為我在做什麽？釣你嗎？”
封淩：“……”
沈淮若有所思，“看來你不反感別人釣你，這樣的話，封淩，讓我釣釣你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客廳落地窗厚重的遮光綢緞和輕薄的白紗都被拉開了，月光鋪了一地。
沈淮穿著寬松的軟綿白睡衣，沐浴著月光，蜷縮在沙發裏等回覆。
一分鐘後，他聽到很輕的敲門聲，同時手機上收到一條消息。
封淩：[我來接你。]
沈淮沒起身，也沒回覆。
他縮了下腳，睡褲又長又寬，面料天然帶有細細褶皺，腳掌一半縮在肥肥的褲腳裏，長而勻的腳趾露在外面，在月光下泛著一層瑩潤的光澤。
封淩在外面等了好一會兒，沒收到消息也沒聽到房間裏的聲音。
因為心虛和愧疚，他越等越著急，時間越長又越愧疚。
他實在等不下去，擡手又敲門，這次稍微用了點力，門竟然直接開了。
不知道為什麽，封淩心忽地一動，他稍微楞了一下，才走進去。
就看到沈淮這樣躺在沙發裏。
封淩走到沙發前，低頭看沈淮。
沈淮蜷在沙發裏，也擡頭看他。
兩人一站一趟，封淩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淮，沈淮不管是姿勢還是神情都很軟和，封淩本該處於強勢地位，沈淮處於弱勢地位。
而事實並不是這樣。
沈淮腦袋微動，擡頭看他好一會兒，才張口說話，聲音裏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封淩，我以為你不讓我去你床上睡了。”
這聲音裏的沙啞和他的面容氣質很不符，矛盾得有點性感，分明又很低落。
封淩垂眸看著他，張了張嘴，淩厲的下頜伸了又收，最後還是沒說出話。
面對這樣一個月光美人，再冷硬的人都會被柔化。
封淩一整天心緒跌宕起伏，此時內心只剩平軟的情愫。
他認命地屈膝彎腰。
彎腰剛抱住沈淮時，動作停頓了幾秒，他聞到沈淮身上熟悉的，他無法拒絕的味道，閉了閉眼。
有一秒鐘，他惡劣又軟弱地想著，這就這樣暈過去就好了，就不用再掙紮了。
暈過去就這樣壓在沈淮身上，不管會不會把這個脆弱嬌貴的人壓成什麽樣。
最好能壓得他深深陷落，兩人一起。
他好久沒動，沈淮也沒催促。
他下巴懶懶地搭在封淩肩上，手抓著封淩腰間的睡衣，輕輕嗅了嗅，鼻間的氣息不重，恰好能被封淩感受到，因而神經緊繃。
“封淩，你穿黑色睡衣很帥。”
封淩咬了下牙，“沈老師，你不是男人嗎？”
沈淮話語嚴厲，臉上依然是困倦懶懶的表情，“你在取笑我嗎？我當然是男人。”
封淩一把將他從沙發上抱起來，“你是男人，不知道男人在深夜和早上非常危險，不能隨便挑動嗎？”
“我有挑動你嗎？”
“有。”非常肯定的回答。
沈淮無辜，“你白天逼著我說你穿衣服好看，剛才我誇你穿黑睡衣好看，就成挑動了？”
封淩勒住他的胳膊，讓他看清形勢，“現在是晚上，你在我懷裏。”
沈淮沈默了一會兒，等封淩把他抱進房間後，他才開口，“我是男人當然也知道，封淩，你是不是很久沒……”
很久沒什麽，他沒繼續說，依然把封淩身體裏每一根神經都拽緊了。
沈淮繼續沈默，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說這種事，“要不然你先去浴室解決一下？”
封淩繃緊的神經又被他彈了一下，他忍了好一會兒，呼出一口郁結之氣，“不用！”
沈淮陷入柔軟又有彈性的床中，看著他，思考了一會兒，有點猶豫地開口，“要不，我幫你？”
“……”封淩額頭上的青筋都跳出來了，“閉嘴！”
說著不用去浴室的人，還是去了。
他走到臥室門口時，聽到身後床上的人翻了個身，低聲說：“也好，我確實不會。”
封淩腳步一頓。
他不明白，怎麽有人能這麽輕易地把人的情緒搞個天翻地覆，忽上忽下只需要他輕輕的一句話。
他要爆炸了。
有一瞬間，他放棄般地想，不如直接把他帶去浴室，魚死網破好了。
封淩腳步又僵又重地離開後，沈淮向被子裏縮了縮，臉頰擦著枕頭，呼了口氣。
他繼續向裏縮，縮到嘴巴和鼻子都沒入被子中，呼吸開始沒那麽順暢。
他好像聽到浴室響起了水聲。
但住在隔壁一樣房間的他知道，按照這個房間的隔音效果，他是聽不到的。
他好像看到浴室升起了熱氣，越來越多，多到白霧彌漫，像桑拿房一樣呼吸苦難。
他又向被子裏縮了縮，難以呼吸的感覺更加強烈。
窒息感漫上全身。
沈淮閉上了眼，睫毛落在眼皮上時顫了一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封淩身上沒帶一絲濕氣，幹爽地走進臥室。
剛進門，他就看到沈淮側睡在一邊，床中間擺著那個布藝人偶。
封淩：“……”
他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感覺，失望還是心虛。
不知道沈淮睡沒睡著，他輕手輕腳地躺到另一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盡快入睡。
可是那天晚上的感覺又冒出來了，有過一次後，沈淮在他床上卻不能抱在懷裏一起睡，他的胸腔裏空落落的，根本睡不著。
封淩睜開眼睛在黯淡的光線裏看向沈淮。
這一看，才發現沈淮有點不對勁。
布偶另一邊，沈淮不自然地蜷縮著身體，他的身體很僵硬。
封淩擡頭稍靠近一點，看到他額頭細軟的頭發旁有一層細細的汗，稍細的眉毛微微蹙著。
封淩心上一緊，低聲叫他：“沈老師，你怎麽了？”
沈淮沒回答他，眉頭蹙得更緊了。
封淩擔心他又做噩夢了，又叫他：“沈淮。”
沈淮雙唇蠕動，依然沒能說出話，呼吸有些急促。
封淩不再猶豫，忙把沈淮翻了個身，捏住他的鼻子，提高音量叫他：“沈淮，沈淮，醒醒！”
當把沈淮翻過來時，封淩就察覺到不對。
沈淮額頭有點濕，原本壓在枕頭上那半邊臉有一層潮紅。
眼睜開眼後，裏面一層明顯的水光。
沈淮有點氣急敗壞地拍開他的手，聲音比他躺在沙發上第一次開口時還沙，“你做什麽！”
封淩一楞。
頭腦中有個對於別人很常見，發生在沈淮身上對他來說莫名就有點不可思議的猜測。
臥室的空氣有點潮悶，封淩有點不知道怎麽呼吸。
沈淮本來就忍得很難受，被他叫了一聲又一聲，這時見他這樣俯在他身上盯著他，更氣。
他避開他的視線，側開臉，直接擡腳踹了封淩一腳，怫然道：“去給我拿身體乳，我要洗澡！”
他側開臉時，在黯淡的光線裏，下頜線尤其清晰，和修長的脖頸連成一片，陷在深灰色的被褥中，有種纖薄的美感，精致的喉結微動時，顯得脆弱不安。
封淩怔楞地看了幾秒，才僵硬地下床。
他不是第一次來給沈淮拿身體乳，知道它的具體位置，可他走到門口，才發現自己沒有沈淮的房卡。
沈淮是穿著睡衣被他抱走的，他不確定沈淮那裏有沒有，就算沈淮有，他也沒法走回去跟他要。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門，不知道沈淮在做什麽。
淩晨十二點半，阿童聽到一陣敲門聲，睜眼的瞬間，平日裏單純有點呆的眼淩厲無比。
他先看了眼手機，手機上沒有任何有人要來找他的消息，那是誰半夜直接來敲他的門？
阿童心生警惕。
他豎起耳朵，悄聲走到門口，從貓眼裏看到了外面的人。
神情奇奇怪怪的封淩。
阿童：“……”
封淩表情不正常，阿童謹慎地問：“你被綁架了嗎？身邊有沒有其他人？”
“……”封淩腦袋不好使地反應了一會兒，才啞聲說：“沒有。”
阿童這才給他打開門，“你怎麽不給我發消息或打電話？”
打開門後，他看到封淩手上沒有手機，他穿著睡衣，睡衣上沒有能裝東西的口袋。
他沒帶手機。
阿童更奇怪，“快進來，要是讓別人知道你大半夜穿著睡衣來我房間，還不知道會怎麽傳呢？”
酒店房間沒有門檻，門口處有一道凸起的棕色浮雕大理石，是小朋友都可以安全走過的一點高度。
封淩進門時一個踉蹌。
阿童：“……”
他聽沈淮說封淩小時候練過好幾年散打，還學過跆拳道。
就這？
“你幹嘛？”阿童無語地問。
封淩不知道在想什麽，好像才回過神，僵硬的感覺依然在，“我來拿沈老師的房卡，他在我房間，我給他拿東西。”
不是第一次了，阿童轉身去給他拿房卡，還是問了句：“你給他拿什麽？”
封淩如實說：“身體乳。”
接著他又補了句，“可能還需要一套睡衣。”
阿童：“……”
他意味深長看了封淩一眼，把房卡給封淩後，心裏對他說了一聲“保重”。
封淩拿了房卡，走到門口，又轉身問他：“你不上來看著我拿？”
阿童：“……？”
“不用，我相信你。”
封淩點了下頭，還是有點僵硬地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阿童撓了下頭，這人怎麽這麽奇怪？
他知道他僵硬時，嘴角是上揚著的嗎？
他在開心什麽？
他不明白，但他知道封淩變成這樣一定是因為沈淮。
他猜沈淮應該很開心，又可以跟封淩一起睡了，誰知道他剛要關門時，收到沈淮的消息。
沈淮：[你上來，今晚在我房間沙發上睡。]
阿童：“？”
封淩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反應這麽大。
中學時男同學間就開始說葷話，互相揭露了，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而且這不是沈淮第一次。
上次沈淮在他房間洗澡時就有過。
但是那次他是猜測，接著沈淮告訴他他才確認，那時沈淮輕描淡寫的一句，他也以為這對沈淮是輕描淡寫的事。
在禁欲冷淡的沈淮身上來了輕松又去。
沒想到親眼看到會是這樣。
他一直以為只有他完全被沈淮牽動，而沈淮一直冷清淡定，游刃有餘地牽著他。
他回想剛才的場景，他去洗澡前沈淮還很平靜，回來時就在忍耐了。
原來，沈淮也會被他影響？
封淩心猛地一跳，牙尖咬了一下唇，才壓住內心忽然猛烈的喜悅。
他忽然又想到什麽，剛要掉頭去找阿童，就見阿童跟上了。
他沒問阿童為什麽又來，說：“手機給我用一下，我給沈老師打個電話。”
阿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撥通沈淮的電話把手機遞給他。
因為是阿童的號，那邊很快接通了，“怎麽了？”
剛問出一句，沈淮就敏銳地察覺到不對，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只是一個呼吸而已，他就知道那邊是封淩。
封淩聲音溫和低沈，“沈老師，別洗冷水澡，會感冒。”
他手指在手機上動了下，說：“洗完澡早點睡覺，讓阿童陪你，我就在你房間睡了。”
沈淮睫毛一顫，非常輕地“嗯”了一聲。
最後三個人都沒在自己房間睡，封淩當天晚上沒回他自己房間，在沈淮房間沙發上睡的。
阿童拿著沈淮的衣服和護膚品，面無表情去封淩房間睡沙發。
他也不是第一次去封淩房間了，熟門熟路的，進去時沈淮正在洗澡，等沈淮出來時，阿童從他臉上看不出異常。
不過，這不足以打消他的疑惑，“你竟然讓我上來？不應該啊。”
沈淮擦著頭發沒理他。
阿童：“這麽好的機會，啊，難道是你害怕了？”
沈淮：“……”
“要是我害怕就好了。”沈淮嘆了口氣。
兩個多月了，只借著拍戲親過兩三次，他又不是聖人。
“要說害怕，也是我怕自己破壞了計劃。”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封淩對他的影響。
阿童熟練地拿起手機拍了一張此時的沈淮，熟練地做表情包發朋友圈。
【好想談戀愛.jpg】
接著他非常認真地說：“我覺得封淩已經非常喜歡你了，你不用繼續你的計劃了，你們倆快在一起，開始甜甜的戀愛吧。”
沈淮擦頭發的動作一頓，眼裏再次漫上糾結。
過了會兒，他說：“阿童，這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場豪賭。”
阿童知道他內心堅定，沒人能動搖，就沒再說。
沈淮把毛巾扔給他，“反正計劃也就在殺青前，沒多久了。”
當接到劇本時，他就計劃一定要在殺青前成功。
他知道，按照他的職業，以及封淩未來事業的走向，這部劇拍完，如果他還沒成功，以後兩人見面的機會都少，更別說其他。
這是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他小心謹慎又破釜沈舟，時常不動聲色也曾兵行險招。
沈淮吹幹頭發後，已經恢覆如常，在封淩的床上好好睡了一覺。
而封淩卻沒睡好，他此刻心情就難以平覆，還要擔心以後回自己床上，再也無法入眠了。
這張沙發，沈淮到他房間前還躺在這裏，封淩好像還能嗅到他留下的味道。
他閉眼時想，怎麽會有這麽折磨人的人。
封淩早上六點多準時起床，讓阿童給他拿了套衣服和洗漱用品，以及他的手機。
兩人都沒有很早的戲，封淩跑完步吃完早餐沒有打擾沈淮睡覺，想了下直接去片場了。
片場場務們正在忙碌，剛拍完一場戲，他們正收拾場地。
這時候導演沒在忙，封淩走到他身邊坐下。
“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導演問他。
封淩沒理他，導演轉頭見他正看手機看得皺眉，好奇地探頭，“你在看什麽呢？”
一眼看到封淩在看他和沈淮的一個動圖。
是沈淮從梯子上掉下來那個。
導演感慨：“沈老師真是我見過最敬業的演員了。”
果然。
導演是這麽想的。
封淩想，他不會是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吧？
封淩問：“這些物料傳出去，沈老師知道嗎？”
導演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著他，“沈老師要是不知道，我敢給宣發組？”
“沈老師不僅知道，還是他主動提醒我這些可以用的。”導演感慨：“沈老師什麽都懂，一個人就可以撐起一個劇組啊。”
封淩：“什麽意思？”
導演指著他手機上那個動圖，“你還記得這個場景嗎？當時沈老師從梯子上掉下來，劇組的人都擔心壞了。”
封淩記得，當時片場圍過來好多人，而沈淮站在他和書架間淡定地系著敞開的衣衫。
“當時我在忙沒註意，後來聽到也是後怕，叮囑沈老師以後一定要註意。”
“沈老師就給我發微信讓我放心，說他不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他是故意的，在貼著人設準備cp素材。”
“那天我還沒查看當天的鏡頭呢，他就告訴我哪個機位拍到了，怎麽剪給宣發組用。”導演說起來還是很佩服，“你說牛不牛！”
封淩：“……”
他沒回答，導演自己捧場地回答了，“牛啊！還這麽敬業，這多危險啊，但確實是有點瘋批的朱夜曦能做出來的事，正常人做不來。”
導演又推了他一下，激動地說：“沈老師激發了我的靈感，我們拍攝進度比預想的快，會剩下兩三天空餘時間，我想按這個動圖，讓編劇寫幾個小劇場，那兩天拍出來當驚喜番外，怎麽樣？你支持嗎？”
封淩還是沒說出話。
導演說了那麽長，都沒叫回他的楞神，一道很輕的笑聲卻一下把他喚醒了。
他轉頭，沈淮正站在他身後淺笑。
導演咳了一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多了，趕緊走了。
沈淮坐到封淩身邊，疑惑地問：“封淩，怎麽感覺你有點震驚的樣子？”
他歪了下頭，“難道你不知道嗎？那你以為我在做什麽？釣你嗎？”
封淩：“……”
沈淮若有所思，“看來你不反感別人釣你，這樣的話，封淩，讓我釣釣你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