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劍神與劍
關燈
小
中
大
九、劍神與劍
西門吹雪是個既有錢有名的人，世上的人有了這兩樣是不會缺女人的。可他偏偏鐘於劍道不好女色。這樣一個六親不認，眼高於頂的人任何人都沒有法子。
陸小鳳上一次請他去山西找閆鐵珊討債的時候，他要的是陸小鳳的兩撇胡子。這回卻不知道他會要什麽了。
西門吹雪規矩頗多，其中一條便是萬梅山莊天黑之後是不見客的。所幸陸小鳳他們來的時候天色尚早。
花滿樓一向是過萬梅山莊而不入的，他便在莊外等著。司空摘星跟老實和尚隨陸小鳳進去。
此時的萬梅山莊還未到梅花的花時，西門吹雪的劍氣擊落無數零落的枝葉。陸小鳳搖搖擺擺走過來的時候，西門吹雪換了劍招，一劍堪堪停在陸小鳳的喉嚨上。若劍尖再進一寸，四條眉毛的陸小鳳恐怕就要變成一只死鳳凰了。
西門吹雪在練劍。也正因為他在練劍，所以他的劍聽了下來。否則他殺人的劍出鞘必定見血。
陸小鳳用靈犀一指挑開了橫頸上的劍。
萬梅山莊裏面有琴聲。曲子是高山流水一類的，陸小鳳並不太懂。
“琴聲可以洗滌殺氣。”西門吹雪忽然開口道，像是解釋這山莊裏為什麽有琴聲。
上次陸小鳳來萬梅山莊的時候，西門吹雪也是這樣說的。
“西門吹雪，我這次來是想知道......”陸小鳳突然覺得嘴唇上塗了膠，怎麽都不好開口。
“陸小鳳，我知道你來幹什麽。我雖然常年呆在萬梅山莊卻還沒有到眼瞎耳聾的地步。我只說一句話——不借，不給。”
陸小鳳最後空手而歸，但是臉上沒有半分的失落。西門吹雪雖然未答應把劍借給他，但是卻答應帶著劍與他們同往。
他沒有想到的西門吹雪給葉孤城在萬梅山莊內立了一個衣冠冢。沒有名字，墓前的那柄劍就是墓主人名字的最好彰顯。
人在高處的寂寞有誰能懂？
西門吹雪偶爾會去墓前喝酒舞劍。拍開一壇酒的泥封，一半傾灑於墓前，另一半仰頭喝進嘴裏。
決戰之夜他與葉孤城約定，若一方戰敗，另一方就收下他的劍。
“我的劍就是你的劍。”葉孤城這樣說。
葉孤城這個唯一的對手死後，西門吹雪已經極少用劍去殺人。他已經領悟到劍之極境，人劍合一。殺人已無須用劍，而這個世上顯然也沒有值得他用劍去殺的人。
現在的他是一柄利劍，天下間已經沒有任何劍鞘可以收斂這柄劍的鋒芒。葉孤城死後，他對劍的熱愛再次超過了一切。於是他送走了孫秀青和孩子，又變成了孑身一人。
陸小鳳沒有告訴其他人，他用什麽方法打動了西門吹雪。他告訴西門吹雪葉家的寶藏裏有葉孤城的劄記。
劍神不可能生來就是劍神，同理白雲城主也不可能生來就是白雲城主。無論是誰都是要從一個呱呱墜地的孩童長到現在的樣子的。
葉孤城是怎樣成長成白雲城主，又是怎樣練成那招名震江湖的天外飛仙的。這無疑打動了他。
“可是陸小雞，牛肉湯那裏我們要怎麽交差？”
“你是不是忘了我有一位朋友。”
“你是說朱停？有妙手老板在，一柄一模一樣的劍當然不成問題。”
“只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花滿樓沒有接著說下去。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約而同轉過去盯著老實和尚。
“阿彌陀佛。”和尚恨不得一頭鉆進土裏好拜托這折磨人的目光。“和尚不會說謊，和尚不能說謊。”
老實和尚第一次覺得原來目光是真的可以殺死人的。他覺得自己要被這目光烤熟了。他用破破爛爛的僧袍袖子擦了擦光頭上冒出的汗水，突然間靈光一閃。“和尚雖然不會說謊，可是和尚可以不說話。”
於是陸小鳳、花滿樓、司空摘星再次拜訪紅鞋子的時候，牛肉湯發現司空摘星拽著個□□袋。這麻袋裏面裝的嘛自然是昏迷的老實和尚。
至於為什麽是司空摘星來扛這個麻袋，陸小鳳就要說了“不是你扛，難道要我跟花滿樓來扛這麽個胖子？”
司空摘星想了下覺得沒有什麽可行性，還是拽著麻袋就上路了。只是這一路上難免磕磕碰碰，老實和尚那剝殼雞蛋似的腦門恐怕會長出幾個小山丘。
牛肉湯沒有食言，告訴陸小鳳這手帕也是別人送給她的，至於是誰送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一個月以前，有人差了個小乞丐送過來的。小乞丐也記不得讓他送手帕的人長什麽樣子。只是戴著鬥笠，賞了他一塊碎銀子，看不清臉。
老實和尚看見薛冰那天晚上，樓裏沒有人值夜，所以也沒有人知道老實和尚看見的到底是不是薛冰。前任大娘公孫蘭倒是去過薛家莊見過薛老夫人，想來是交代薛冰的事。牛肉湯告訴陸小鳳，要想知道薛冰是不是還活著去找薛老夫人問清楚顯然是最方便、最快捷的方法了。
無論如何，薛家莊這趟是免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尾隨
作者有話要說： 考完試暗搓搓過來更新。由於原定的封面出了點問題，所以這個文會在幾章內以最快的速度完結=。=
十、尾隨
陸小鳳不是第一次到薛家見薛老夫人。但是自繡花大盜的事件過後，他就再也沒來過。
這位當年叱咤風雲的女俠以針法聞名天下。即使現在也看得出她早年是個多麽端莊的美人。這位老太太眸子裏常常透著少女般的神采，使她看起來年輕上許多。她總說：“陸小鳳你應該常常來看看我的，像我麽大年紀的女人，對你已經沒有什麽危險的，你至少不用怕我逼著你娶我。”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卻是帶著促狹的意味看著薛冰的。後者拉著她的袖子羞怯地撒嬌。
她很喜歡陸小鳳，不是相中孫女婿那種喜歡。陸小鳳雖然相貌英俊，卻不一定是良配。陸小鳳身上有一種氣質會讓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跟陸小鳳說說話會讓自己覺得年輕上幾十歲。
只是陸小鳳覺得自己實在沒臉來見她。薛冰那時候可愛又黏人，她喜歡咬著陸小鳳的耳朵下酒。陸小鳳對她是真心的喜歡，雖然沒有攜她歸隱江湖的意思，卻還要時常要去逗逗她，看看她的。
這樣一個笑起來燦若煙霞的女孩子最後生死未知。陸小鳳實在沒臉見薛家的人，尤其是這位薛老夫人。
花滿樓不知道薛老夫人跟陸小鳳說了什麽，給了陸小鳳什麽，也許這永遠都會是一個謎。就跟當年當今天子許諾了陸小鳳什麽，陸小鳳不說，皇帝不說，沒人會知道。
一時頭腦發熱陪他在百花樓的屋頂看黃昏的時候，花滿樓問他“陸小鳳，功名，前程，或者是黃金萬兩，你到底了要了什麽？”
像只醉貓一樣的陸小鳳，瞇著眼睛，他說：“花兄啊，花兄，我......”陸小鳳偏了偏頭差點雙手並著雙腿摔下樓去，他示意花滿樓把耳朵湊過去。花滿樓不疑有他湊了過去，陸小鳳的氣息噴在頸窩裏，有些癢。除了這癢以外還有些別的，像小火苗似的竄進了衣服裏，說不出地燥熱。
“你猜？，他說，“花兄，你猜？”臉上還帶著烈酒上臉的緋紅，聲音卻帶著小孩搶到冰糖葫蘆一樣的得意。
果然跟司空摘星說的一樣，要想撬開陸小鳳的嘴，怕是比撬開死了的鴨子的嘴還要難上幾百倍。
世人都道酒後吐真言，陸小鳳即使醉得不省人事，旁人也休想從他嘴裏得到半點信息。
花滿樓不知道究竟發什麽了，能讓眼前這只翺翔九天的鳳凰在出了薛家莊後將一頭埋進了他的懷裏。
花滿樓從小被教導周全的禮數告訴他，他這個時候應該推開陸小鳳。
“花兄，讓我靠靠，片刻便好。”懷裏的人突然這樣說。花滿樓把舉起的手放到了陸小鳳的悲傷，節奏緩慢地拍著他的背，就像小時候窩在母親懷裏賞月睡著了時候一樣。
扮成店小二過了把易容癮的偷王之王跟磕了一頭包的胖和尚在客棧等著他們。陸小鳳接下的閑事無論怎麽樣，他都會管到底。
“陸小雞，有人出五十萬輛銀子讓我去偷一件東西。這還是我第一次放棄那麽多的銀子。”司空摘星從來沒有如此地嚴肅過，即使被人捏著把柄威脅著做這做那兒，他都照樣嘻嘻哈哈，蹦來蹦去。
偷王之王看上的東西還沒有偷不到的。哪怕是一個死的物件，或者一個活的人。
“讓你偷的是葉孤城那把劍吧？”陸小鳳故意洩露了行蹤讓別人以為那把劍已經給了紅鞋子，看來牛肉湯還是不知道從哪兒得知了那把劍是贗品。朱停的手藝他是信得過的。
“沒錯，陸小雞你是怎麽知道的？”
看來他估計得沒錯。牛肉湯不僅知道了，還積怨不淺，在江湖上放出了不少消息。難怪這一路上他和花滿樓都覺得尾隨的人越來越多。
比如對面桌打扮得像個參客的彪形大漢，如果陸小鳳的眼睛還沒花的話其實是個瘦骨嶙峋的老頭子。比如正後作書生打扮的其實是個二十七八的女子，正是江湖上能止小兒夜啼的鬼母殷三娘。再比如靠窗拿著大粗碗喝酒的那位，非但不是個大胡子，反而是個以善使雙鐧的天閹。
這破破爛爛的客棧突然多了幾十個客人，想讓人不起疑心都困難。可惜這些人不但沒有被識破偽裝的自覺，還在不停地打量陸小鳳一行人，跟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在跟蹤一樣。
這些人大多都是些江湖上叫得出名字的人，三教九流並著少數的正派人士。也許這些正派人士不想讓人知道他們也對葉家的起了心思才易容也說不一定。如果單打獨鬥，陸小鳳，花滿樓，老實和尚，司空摘星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毫不懼怕。但是如果這麽多人一起上，一個人的體力實在有限，即使是陸小鳳也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更何況這裏面還有擅長機簧暗器跟毒物的蜀中唐門。
這些人絕對不止一波。
而他們至今沒有動手的原因不過是西門吹雪還沒有應約來著劍前來匯合罷了。
☆、危機
十一、危機
西門吹雪失約了。原定的十月初八的日子過了兩三天，也沒有見到西門吹雪。
陸小鳳知道他一定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西門吹雪不是個會失約的人。一個會奔波三千裏為一個陌生人覆仇的人，不會言而無信。哪怕對手是白雲城主這樣高手，他生死尚且不懼又怎麽會食言毀約？
跟在後面的人已經漸漸按捺不住，有幾個不怕死的沖過來，被司空摘星點了穴道扔進冰冷的河水凍上一宿。
這天吃飯的時候，又有沈不住氣地沖了上來，嘴裏罵罵咧咧地，被陸小鳳出手塞了抹布在嘴裏，脫了外袍掛在了店外的樹上。
也多虧這個人，他們才知道西門吹雪果然有了麻煩。青陽派的一個長老帶了一幫弟子抓了孫秀青跟西門吹雪的兒子。這青陽派早些年也算得上名門正派。創派的祖師以一路青陽劍法一月間連挑了十數個土匪山頭，轟動一時，算得上江湖上少有的豪俠了。只是前任掌門與人比劍重傷死後，他的幾個不肖兒子，加上派中的幾個長老都盤算著坐坐這掌門的位子。幾年來派中弟子死傷無數，可謂元氣大傷。有的幹脆打了折青陽祖師的旗號另立門戶做起了打家劫舍的不恥勾當來。
陸小鳳相信以西門吹雪的身手，對付幾個小毛賊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為何西門吹雪會耽誤這麽久的行程就算是陸小鳳也想不到原因。
等不到西門吹雪，小鎮上的江湖人士卻越來越多，陸小鳳他們卻不得不上路了。這樣下去即使西門吹雪趕來，他們也難免被輪番圍剿。
這天晚上他們歇在一個破廟裏面。冷風從破爛傾頹的墻壁灌進來，面前是是劈裏啪啦燃燒的柴堆。一身勁裝的司空摘星從窗外跳進來。他剛剛偷偷抓了個尾隨的人，用了點混蛋的手段問出了點消息。
“道上有人花一百萬兩請了天下第二的神偷妙手空空去偷那把劍，聽說已經得手了。”說到這裏偷王之王很是不忿，憑什麽給天下第二的價格比天下第一的還高。“西門吹雪追了他三百多裏。”
“還有朝廷的人似乎也摻和進來了，派了六扇門的兩位捕頭秘密地前往海外。”看來即使貴為天子，權傾四海面對偌大的財寶也同樣會動心。正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
窗外有什麽東西飛了進來，陸小鳳第一反應是就是朝花滿樓撲了過去。鐵器紮進了肉裏，散稱一粒粒的鐵砂子在血液裏流動只沖丹田而去。陸小鳳頓覺不好，內力像被什麽東西正在一點點的吸幹。老實和尚和司空摘星早已起身應敵，花滿樓十分擔心他的傷勢。
這時候又有東西擦著耳際飛過來，陸小鳳伸出手一夾。
“是江南霹靂堂的火雲霹靂彈，不好，花滿樓快走！”一面用內力趕緊滅掉了火堆。
這火雲霹靂彈威力非同凡響，遇火即炸，任多高內力的人被炸到不缺條胳膊缺條腿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十分擔心陸小鳳，花滿樓也知道如果不能殺出去，就算最後不是被甕中捉鱉也要被炸死在這破廟裏。花滿樓不得不撇下陸小鳳殺了出去。他相信陸小鳳一定能平安無事，小小的暗器傷不了他太重。
後來的事花滿樓記不得太多了，他只是不斷地揮動衣袖使得別人沒法近身。然後人一波一波地湧上來，空氣裏全是那種黏膩惡心的味道。即使花滿樓看不見，他也知道偶爾踩到的是別人的屍體，絕不是什麽破房梁木頭。
花滿樓突然想到小時候看過的話本裏那些魔怔的人，只會不斷地殺殺殺。即使他看不見，還是覺得眼前一片血紅。體力漸漸支撐不住，手上腳上都被兵器劃了口子。
正前方的人突然一劍直取胸腹，花滿樓只好收了袖子使出靈犀一指夾斷了兵器，並沒註意到後面的人一刀襲來。
一劍西來。
西門吹雪！
局勢迅速扭轉，很快四個人就匯合到了一塊兒。
這時候不知道是誰往破廟裏扔了火把，“轟”的一聲，火光沖天，熱浪撲面。
四個人施展輕功逃出來，遠遠地看著整座破廟被熊熊大火吞噬。
雖然靠著西門吹雪這場及時雨解決了危機，可是沒有誰有半點開心的意思。
他們沒有找到陸小鳳。
陸小鳳一開始就沒從破廟裏面出來。
花滿樓沒有聽見他的聲音。一點都沒有。
如果陸小鳳出了什麽事動彈不得，那破廟裏面又有那麽多的火雲霹靂彈，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暗器莫非有毒！花滿樓突然想起來他替他擋的那記暗器。
寒風呼呼地刮在身上，幾個人在寒夜裏站了不知道多久。天上開始下起雨來。
誰都沒有離開的意思。所有人都跟凍成了雕塑似的死死地盯著那破廟。
陸小鳳不會有事的。花滿樓想，那年他們在山西，那麽大的火都沒有燒死他。現在也同樣不會。
陸小鳳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份！一盆狗血灑下來，啊呸寫得真爛_(:зゝ∠)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西門吹雪是個既有錢有名的人，世上的人有了這兩樣是不會缺女人的。可他偏偏鐘於劍道不好女色。這樣一個六親不認，眼高於頂的人任何人都沒有法子。
陸小鳳上一次請他去山西找閆鐵珊討債的時候，他要的是陸小鳳的兩撇胡子。這回卻不知道他會要什麽了。
西門吹雪規矩頗多，其中一條便是萬梅山莊天黑之後是不見客的。所幸陸小鳳他們來的時候天色尚早。
花滿樓一向是過萬梅山莊而不入的，他便在莊外等著。司空摘星跟老實和尚隨陸小鳳進去。
此時的萬梅山莊還未到梅花的花時，西門吹雪的劍氣擊落無數零落的枝葉。陸小鳳搖搖擺擺走過來的時候，西門吹雪換了劍招，一劍堪堪停在陸小鳳的喉嚨上。若劍尖再進一寸，四條眉毛的陸小鳳恐怕就要變成一只死鳳凰了。
西門吹雪在練劍。也正因為他在練劍，所以他的劍聽了下來。否則他殺人的劍出鞘必定見血。
陸小鳳用靈犀一指挑開了橫頸上的劍。
萬梅山莊裏面有琴聲。曲子是高山流水一類的，陸小鳳並不太懂。
“琴聲可以洗滌殺氣。”西門吹雪忽然開口道，像是解釋這山莊裏為什麽有琴聲。
上次陸小鳳來萬梅山莊的時候，西門吹雪也是這樣說的。
“西門吹雪，我這次來是想知道......”陸小鳳突然覺得嘴唇上塗了膠，怎麽都不好開口。
“陸小鳳，我知道你來幹什麽。我雖然常年呆在萬梅山莊卻還沒有到眼瞎耳聾的地步。我只說一句話——不借，不給。”
陸小鳳最後空手而歸，但是臉上沒有半分的失落。西門吹雪雖然未答應把劍借給他，但是卻答應帶著劍與他們同往。
他沒有想到的西門吹雪給葉孤城在萬梅山莊內立了一個衣冠冢。沒有名字，墓前的那柄劍就是墓主人名字的最好彰顯。
人在高處的寂寞有誰能懂？
西門吹雪偶爾會去墓前喝酒舞劍。拍開一壇酒的泥封，一半傾灑於墓前，另一半仰頭喝進嘴裏。
決戰之夜他與葉孤城約定，若一方戰敗，另一方就收下他的劍。
“我的劍就是你的劍。”葉孤城這樣說。
葉孤城這個唯一的對手死後，西門吹雪已經極少用劍去殺人。他已經領悟到劍之極境，人劍合一。殺人已無須用劍，而這個世上顯然也沒有值得他用劍去殺的人。
現在的他是一柄利劍，天下間已經沒有任何劍鞘可以收斂這柄劍的鋒芒。葉孤城死後，他對劍的熱愛再次超過了一切。於是他送走了孫秀青和孩子，又變成了孑身一人。
陸小鳳沒有告訴其他人，他用什麽方法打動了西門吹雪。他告訴西門吹雪葉家的寶藏裏有葉孤城的劄記。
劍神不可能生來就是劍神，同理白雲城主也不可能生來就是白雲城主。無論是誰都是要從一個呱呱墜地的孩童長到現在的樣子的。
葉孤城是怎樣成長成白雲城主，又是怎樣練成那招名震江湖的天外飛仙的。這無疑打動了他。
“可是陸小雞，牛肉湯那裏我們要怎麽交差？”
“你是不是忘了我有一位朋友。”
“你是說朱停？有妙手老板在，一柄一模一樣的劍當然不成問題。”
“只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花滿樓沒有接著說下去。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約而同轉過去盯著老實和尚。
“阿彌陀佛。”和尚恨不得一頭鉆進土裏好拜托這折磨人的目光。“和尚不會說謊，和尚不能說謊。”
老實和尚第一次覺得原來目光是真的可以殺死人的。他覺得自己要被這目光烤熟了。他用破破爛爛的僧袍袖子擦了擦光頭上冒出的汗水，突然間靈光一閃。“和尚雖然不會說謊，可是和尚可以不說話。”
於是陸小鳳、花滿樓、司空摘星再次拜訪紅鞋子的時候，牛肉湯發現司空摘星拽著個□□袋。這麻袋裏面裝的嘛自然是昏迷的老實和尚。
至於為什麽是司空摘星來扛這個麻袋，陸小鳳就要說了“不是你扛，難道要我跟花滿樓來扛這麽個胖子？”
司空摘星想了下覺得沒有什麽可行性，還是拽著麻袋就上路了。只是這一路上難免磕磕碰碰，老實和尚那剝殼雞蛋似的腦門恐怕會長出幾個小山丘。
牛肉湯沒有食言，告訴陸小鳳這手帕也是別人送給她的，至於是誰送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一個月以前，有人差了個小乞丐送過來的。小乞丐也記不得讓他送手帕的人長什麽樣子。只是戴著鬥笠，賞了他一塊碎銀子，看不清臉。
老實和尚看見薛冰那天晚上，樓裏沒有人值夜，所以也沒有人知道老實和尚看見的到底是不是薛冰。前任大娘公孫蘭倒是去過薛家莊見過薛老夫人，想來是交代薛冰的事。牛肉湯告訴陸小鳳，要想知道薛冰是不是還活著去找薛老夫人問清楚顯然是最方便、最快捷的方法了。
無論如何，薛家莊這趟是免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尾隨
作者有話要說： 考完試暗搓搓過來更新。由於原定的封面出了點問題，所以這個文會在幾章內以最快的速度完結=。=
十、尾隨
陸小鳳不是第一次到薛家見薛老夫人。但是自繡花大盜的事件過後，他就再也沒來過。
這位當年叱咤風雲的女俠以針法聞名天下。即使現在也看得出她早年是個多麽端莊的美人。這位老太太眸子裏常常透著少女般的神采，使她看起來年輕上許多。她總說：“陸小鳳你應該常常來看看我的，像我麽大年紀的女人，對你已經沒有什麽危險的，你至少不用怕我逼著你娶我。”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卻是帶著促狹的意味看著薛冰的。後者拉著她的袖子羞怯地撒嬌。
她很喜歡陸小鳳，不是相中孫女婿那種喜歡。陸小鳳雖然相貌英俊，卻不一定是良配。陸小鳳身上有一種氣質會讓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跟陸小鳳說說話會讓自己覺得年輕上幾十歲。
只是陸小鳳覺得自己實在沒臉來見她。薛冰那時候可愛又黏人，她喜歡咬著陸小鳳的耳朵下酒。陸小鳳對她是真心的喜歡，雖然沒有攜她歸隱江湖的意思，卻還要時常要去逗逗她，看看她的。
這樣一個笑起來燦若煙霞的女孩子最後生死未知。陸小鳳實在沒臉見薛家的人，尤其是這位薛老夫人。
花滿樓不知道薛老夫人跟陸小鳳說了什麽，給了陸小鳳什麽，也許這永遠都會是一個謎。就跟當年當今天子許諾了陸小鳳什麽，陸小鳳不說，皇帝不說，沒人會知道。
一時頭腦發熱陪他在百花樓的屋頂看黃昏的時候，花滿樓問他“陸小鳳，功名，前程，或者是黃金萬兩，你到底了要了什麽？”
像只醉貓一樣的陸小鳳，瞇著眼睛，他說：“花兄啊，花兄，我......”陸小鳳偏了偏頭差點雙手並著雙腿摔下樓去，他示意花滿樓把耳朵湊過去。花滿樓不疑有他湊了過去，陸小鳳的氣息噴在頸窩裏，有些癢。除了這癢以外還有些別的，像小火苗似的竄進了衣服裏，說不出地燥熱。
“你猜？，他說，“花兄，你猜？”臉上還帶著烈酒上臉的緋紅，聲音卻帶著小孩搶到冰糖葫蘆一樣的得意。
果然跟司空摘星說的一樣，要想撬開陸小鳳的嘴，怕是比撬開死了的鴨子的嘴還要難上幾百倍。
世人都道酒後吐真言，陸小鳳即使醉得不省人事，旁人也休想從他嘴裏得到半點信息。
花滿樓不知道究竟發什麽了，能讓眼前這只翺翔九天的鳳凰在出了薛家莊後將一頭埋進了他的懷裏。
花滿樓從小被教導周全的禮數告訴他，他這個時候應該推開陸小鳳。
“花兄，讓我靠靠，片刻便好。”懷裏的人突然這樣說。花滿樓把舉起的手放到了陸小鳳的悲傷，節奏緩慢地拍著他的背，就像小時候窩在母親懷裏賞月睡著了時候一樣。
扮成店小二過了把易容癮的偷王之王跟磕了一頭包的胖和尚在客棧等著他們。陸小鳳接下的閑事無論怎麽樣，他都會管到底。
“陸小雞，有人出五十萬輛銀子讓我去偷一件東西。這還是我第一次放棄那麽多的銀子。”司空摘星從來沒有如此地嚴肅過，即使被人捏著把柄威脅著做這做那兒，他都照樣嘻嘻哈哈，蹦來蹦去。
偷王之王看上的東西還沒有偷不到的。哪怕是一個死的物件，或者一個活的人。
“讓你偷的是葉孤城那把劍吧？”陸小鳳故意洩露了行蹤讓別人以為那把劍已經給了紅鞋子，看來牛肉湯還是不知道從哪兒得知了那把劍是贗品。朱停的手藝他是信得過的。
“沒錯，陸小雞你是怎麽知道的？”
看來他估計得沒錯。牛肉湯不僅知道了，還積怨不淺，在江湖上放出了不少消息。難怪這一路上他和花滿樓都覺得尾隨的人越來越多。
比如對面桌打扮得像個參客的彪形大漢，如果陸小鳳的眼睛還沒花的話其實是個瘦骨嶙峋的老頭子。比如正後作書生打扮的其實是個二十七八的女子，正是江湖上能止小兒夜啼的鬼母殷三娘。再比如靠窗拿著大粗碗喝酒的那位，非但不是個大胡子，反而是個以善使雙鐧的天閹。
這破破爛爛的客棧突然多了幾十個客人，想讓人不起疑心都困難。可惜這些人不但沒有被識破偽裝的自覺，還在不停地打量陸小鳳一行人，跟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在跟蹤一樣。
這些人大多都是些江湖上叫得出名字的人，三教九流並著少數的正派人士。也許這些正派人士不想讓人知道他們也對葉家的起了心思才易容也說不一定。如果單打獨鬥，陸小鳳，花滿樓，老實和尚，司空摘星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毫不懼怕。但是如果這麽多人一起上，一個人的體力實在有限，即使是陸小鳳也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更何況這裏面還有擅長機簧暗器跟毒物的蜀中唐門。
這些人絕對不止一波。
而他們至今沒有動手的原因不過是西門吹雪還沒有應約來著劍前來匯合罷了。
☆、危機
十一、危機
西門吹雪失約了。原定的十月初八的日子過了兩三天，也沒有見到西門吹雪。
陸小鳳知道他一定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西門吹雪不是個會失約的人。一個會奔波三千裏為一個陌生人覆仇的人，不會言而無信。哪怕對手是白雲城主這樣高手，他生死尚且不懼又怎麽會食言毀約？
跟在後面的人已經漸漸按捺不住，有幾個不怕死的沖過來，被司空摘星點了穴道扔進冰冷的河水凍上一宿。
這天吃飯的時候，又有沈不住氣地沖了上來，嘴裏罵罵咧咧地，被陸小鳳出手塞了抹布在嘴裏，脫了外袍掛在了店外的樹上。
也多虧這個人，他們才知道西門吹雪果然有了麻煩。青陽派的一個長老帶了一幫弟子抓了孫秀青跟西門吹雪的兒子。這青陽派早些年也算得上名門正派。創派的祖師以一路青陽劍法一月間連挑了十數個土匪山頭，轟動一時，算得上江湖上少有的豪俠了。只是前任掌門與人比劍重傷死後，他的幾個不肖兒子，加上派中的幾個長老都盤算著坐坐這掌門的位子。幾年來派中弟子死傷無數，可謂元氣大傷。有的幹脆打了折青陽祖師的旗號另立門戶做起了打家劫舍的不恥勾當來。
陸小鳳相信以西門吹雪的身手，對付幾個小毛賊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為何西門吹雪會耽誤這麽久的行程就算是陸小鳳也想不到原因。
等不到西門吹雪，小鎮上的江湖人士卻越來越多，陸小鳳他們卻不得不上路了。這樣下去即使西門吹雪趕來，他們也難免被輪番圍剿。
這天晚上他們歇在一個破廟裏面。冷風從破爛傾頹的墻壁灌進來，面前是是劈裏啪啦燃燒的柴堆。一身勁裝的司空摘星從窗外跳進來。他剛剛偷偷抓了個尾隨的人，用了點混蛋的手段問出了點消息。
“道上有人花一百萬兩請了天下第二的神偷妙手空空去偷那把劍，聽說已經得手了。”說到這裏偷王之王很是不忿，憑什麽給天下第二的價格比天下第一的還高。“西門吹雪追了他三百多裏。”
“還有朝廷的人似乎也摻和進來了，派了六扇門的兩位捕頭秘密地前往海外。”看來即使貴為天子，權傾四海面對偌大的財寶也同樣會動心。正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
窗外有什麽東西飛了進來，陸小鳳第一反應是就是朝花滿樓撲了過去。鐵器紮進了肉裏，散稱一粒粒的鐵砂子在血液裏流動只沖丹田而去。陸小鳳頓覺不好，內力像被什麽東西正在一點點的吸幹。老實和尚和司空摘星早已起身應敵，花滿樓十分擔心他的傷勢。
這時候又有東西擦著耳際飛過來，陸小鳳伸出手一夾。
“是江南霹靂堂的火雲霹靂彈，不好，花滿樓快走！”一面用內力趕緊滅掉了火堆。
這火雲霹靂彈威力非同凡響，遇火即炸，任多高內力的人被炸到不缺條胳膊缺條腿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十分擔心陸小鳳，花滿樓也知道如果不能殺出去，就算最後不是被甕中捉鱉也要被炸死在這破廟裏。花滿樓不得不撇下陸小鳳殺了出去。他相信陸小鳳一定能平安無事，小小的暗器傷不了他太重。
後來的事花滿樓記不得太多了，他只是不斷地揮動衣袖使得別人沒法近身。然後人一波一波地湧上來，空氣裏全是那種黏膩惡心的味道。即使花滿樓看不見，他也知道偶爾踩到的是別人的屍體，絕不是什麽破房梁木頭。
花滿樓突然想到小時候看過的話本裏那些魔怔的人，只會不斷地殺殺殺。即使他看不見，還是覺得眼前一片血紅。體力漸漸支撐不住，手上腳上都被兵器劃了口子。
正前方的人突然一劍直取胸腹，花滿樓只好收了袖子使出靈犀一指夾斷了兵器，並沒註意到後面的人一刀襲來。
一劍西來。
西門吹雪！
局勢迅速扭轉，很快四個人就匯合到了一塊兒。
這時候不知道是誰往破廟裏扔了火把，“轟”的一聲，火光沖天，熱浪撲面。
四個人施展輕功逃出來，遠遠地看著整座破廟被熊熊大火吞噬。
雖然靠著西門吹雪這場及時雨解決了危機，可是沒有誰有半點開心的意思。
他們沒有找到陸小鳳。
陸小鳳一開始就沒從破廟裏面出來。
花滿樓沒有聽見他的聲音。一點都沒有。
如果陸小鳳出了什麽事動彈不得，那破廟裏面又有那麽多的火雲霹靂彈，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暗器莫非有毒！花滿樓突然想起來他替他擋的那記暗器。
寒風呼呼地刮在身上，幾個人在寒夜裏站了不知道多久。天上開始下起雨來。
誰都沒有離開的意思。所有人都跟凍成了雕塑似的死死地盯著那破廟。
陸小鳳不會有事的。花滿樓想，那年他們在山西，那麽大的火都沒有燒死他。現在也同樣不會。
陸小鳳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份！一盆狗血灑下來，啊呸寫得真爛_(:зゝ∠)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