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不適合的愛才會屢次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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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輕回賓館的路上,給周澤演打了個電話。

“吃東西麽?現在還早。”滿街都是情人節的氛圍,不知道今年春天是不是早早到來,她已經感受到春暖花開了。

“猜猜我現在在哪兒呢。”周澤演望著窗外,繼續道:“你的床躺起來真舒服啊。”

“你在我家?”王輕有些緊張的問。周澤演是她肚子裏的蛔蟲麽?他怎麽知道她會想回家?

“嗯哼。”對方的回答,簡潔有力。

王輕對周澤演這種理所當然住在她家的行為表示非常不滿,便說:“那是我家,為什麽每次你去我家比我回自己家還要隨意。”說完,她重重嘆了口氣。眼下是年關,到處都彌漫著回家的喜悅,她卻在這種氛圍的轟炸下越覺憂傷。

當初和老媽吵得那麽激烈,死也不肯低頭,弄得兩敗俱傷,要想回家,比登天還難。在賓館住的這些天,她很少喝水,覺得臉都要幹裂了。要不是有化妝品的支撐,周澤演可能要看到一個面部破碎的她。

除非老媽跟她道歉,不然她可能要比治水的大禹還要決絕,無數次過家門而不入。

周澤演在手機那端笑,他知道王輕想回家,便提前來疏通一下。其實王輕的父母也很擔心女兒,就是王媽太倔,不肯低頭,王爸惱了,也不當和事老,都愛咋地咋地。

所以當周澤演同志來到王輕家時,受到了王爸王媽的熱烈歡迎。

“想回家麽?”周澤演的語氣十分玩味。

“不想。”王輕沒好氣地答。

“哦,既然這樣,那你就別回來了,你爸媽都挺好的,你放心在外面追星吧。”

王輕聽著字字錐心的話,氣的直咬牙。她開始懷疑,自己為啥會對著周澤演動起心來。

“你去我家幹嘛?”

“你媽知道我來江城了,打電話讓我來的。”

“那行,就祝你在我家過得愉快。”

“好的。”

“哎呀,還是我老板好啊,什麽事都能想著我,剛剛請我吃飯我還拒絕了,既然你也鼓勵我追星,那我現在就立刻馬上毫不猶豫也不遲疑地給我老板打個電話,愛戴愛戴他。”

“停,停,停。我可沒支持你追星,你現在在哪兒,我出去接你。”周澤演果然招架不了王輕愛戴老板這套理論,立刻端正態度。

“你接我?這兒可是江城。”王輕提醒周澤演。這裏可是她的地盤。

“說吧,你在哪,非洲我也能找到你。”

“那你回酒店吧。”

王輕前腳到酒店,周澤演後腳就跟上了。

他倚在門口,也不進去,雙手抱懷,好整以暇地看著開門的王輕。

“你怎麽不進來啊?”王輕問。

“你真打算不回家了?”

王輕點頭,一屁股坐在床上,說:“說不回去就不回去。”

周澤演無奈,進來把門關上。屋子突然很安靜,安靜地可以聽到遠處學校的下課鈴聲,王輕意識到周澤演的腳步在靠近,也不看他,兀自鉆進被窩。

她其實很想回家。可是回家之後呢?那天對媽媽說的話,全部是心裏的實話,她對爸媽有怨言,一方如果不認錯,這種爭執永遠不會停止,她不想好進經歷跟任何人吵架,她現在只想love and peace。

周澤演坐在她身後,輕輕拍了拍王輕的背,王輕沒有搭理他。

“你爸媽讓我來找你的。”他無奈地說。

“找我幹嘛?回去吵架麽?大過年的,我沒心情。”王輕沒好氣地說。她還記得那天對爸媽說過的所有的話,也記得媽媽那天的表現差點讓她窒息,即使現在想起來,心底仍是壓制不住的怒意,無法平息。

“你們家來親戚了。”

“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媽說讓你回來跟人聊聊。”

“我媽?”王輕不相信。當初說讓她離開的人是她媽,以他媽的脾氣怎麽可能。

“反正我這傳話筒也把話傳到了,你愛信不信。”周澤演搬過王輕側躺的臉,對著她,死死盯著看。

王輕嘆了口氣,才說:“有時候我很想我爸媽,有時候又真的很討厭他們。”

“我知道。”周澤演安慰。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王輕不滿,覺得他在敷衍。

“你知道為什麽我過年都可以不用回家麽?”

“為什麽。”

周澤演放開王輕的臉,順勢躺下,頭靠著王輕的頭,閉上眼睛說:“我以前談過一個女朋友,我爸媽很反對,覺得對方家庭條件太一般,就瞞著我,私底下去找她,我現在都不知道我媽跟她具體說了什麽,我只知道那天她去世了,被一輛卡車碾死的。”

王輕倚在周澤演身邊,沒有出聲,她不知道他的過去。

“從那之後,我跟我媽就不再說話。盡管卡車是罪魁禍首,但我一直覺得我媽是始作俑者。她甚至都沒有為此到過歉。後來即使我回國,我也沒有回過家,我媽打電話我也不接,我爸找我我也不見,沒想到,我媽竟然得癌癥去世了,死前我也沒能見她最後一面。”

周澤演把一直胳膊搭在眼睛上,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他刻意讓自己忘記,卻始終銘刻在心裏。這就是遺憾,即使過了這麽多年,他都無法消除那些餘下的罪惡感,也找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

王輕第一次聽周澤演提起他的女朋友,但是並沒有什麽吃味的感覺,她聽了之後,只覺得親情是一道覆雜的菜,做得好就是其樂融融合家歡,做的不好就是悲慘世界戚戚焉。

誰也道不清其中的對與錯。那是從一出生起,就種下的東西,無論做什麽都改變不了。

王輕上中學的時候,看著班裏那些幸福的家庭,就會想,如果自己家是那樣就好了,沒有無端的爭執,大家都能各退一步,沒有過分的束縛,大家都能互相理解。

這些電視劇裏演的東西,根本不是她的生活。

但她還是決定回家。

因為周澤演說:“其實最錯的人一直都是自己,我媽那樣做雖然極端,但是是為了我,其實她從小就很寵我,是我自己沒有能處理好她們之間的關系。一直以來,我都恨錯了人。我知道我媽去世的消息已經半個月過去了,我心裏很難過,腦海裏浮現的都是她的好。所以,王輕,回家吧,你跟你媽又不是什麽深仇大恨,為了任何人跟她吵架都不值得。”

傷害一個陌生人可能會無所謂,但是傷害親人,就會元氣大傷。

王輕聽著周澤演低落的語氣,點點頭,說:“我回家。其實我覺得我媽雖然脾氣沖,說話也不好聽,但是我知道她是為我好,是她的表達有問題,我自己的情緒也不好,消停這麽長時間,我也不難過了。我回家。”

周澤演輕輕嗯了一聲,說:“你回去吧,我就不回去了。”

“為什麽啊。”把他一個人丟在酒店,聽著就可憐。

“提起傷心事,沒力氣走路了。”周澤演的情緒顯然已經從憂傷的回憶中拔了出來。盡管他是玩笑的口吻,但王輕明白,這件事他一直都很在乎,雖然他誰都沒有說過。

她很榮幸,成為第一個他分享秘密的人。

她伏在周澤演的臉前,慢慢挪開了他的胳膊,沖他笑,然後一股腦鉆進他的懷裏,蹭了蹭,說:“提起前女友傷心了,現女友安慰安慰。”

周澤演笑,說:“怎麽突然覺得現女友這麽好。”

“那是,現女友不才,但對人專一,認準了一個人,就瘋狂對他好。你很幸運。”

“我也覺得,說一不二,說不回家就不回家,說回家就是一定要回家,也別能屈能伸。”

他們在床上玩笑了一會兒便離開了酒店。回家之前,王輕還是很忐忑,不知道面對爸媽該說些什麽。倒是周澤演神態自若,一路一手拉行李,一手牽王輕。

“你去世的那個女朋友她是個什麽樣的人啊?”王輕剛在酒店看周澤演情緒不太好,所以沒有深究,但是雖然是去世的姑娘,王輕還是忍不住想要了解了解。

周澤演看了王輕一眼,說:“性格比較外向,我們留學的時候認識的。”周澤演不掩飾,但是解釋的未免太過簡潔。

“長得呢?”王輕忙問。

“好看。”

“那我呢?”王輕繼續追問。前女友既然性格外向長得也好看,那現女友最起碼也不錯吧。

周澤演倒是不急於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王輕,你知道麽,說起來你們倆還挺有緣分的。”

王輕看著周澤演,他說:“你們倆同年同月同日生。”

王輕的心突然一空,自己仿佛就從萬丈深淵裏落下去了。那該死的的自卑心裏油然而生,張正說過的那句你還是太普通就像是一個魔咒一般,在她耳旁縈繞。

周澤演為什麽會說她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該不會是自己身上有那個女孩子的影子吧?不會這麽狗血吧,王輕想。

可是她還是擡頭看周澤演的臉,牽著他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可是還沒有掙脫,又被周澤演握住,放在唇邊,他輕輕吻上了那雙冰涼的雙手。

“我沒有把你當做她。她是她,你是你,我分得清楚。”

王輕眼眶微濕,有些倔強地點了點頭。她很感謝周澤演說的這番話,不論她多麽普通,她還是很希望這個世界有那麽一個人可以看到她的好。

“那你呢,我和張正在你心裏又有什麽區別?”周澤演的生意很輕,眼睛卻盯著王輕,等候她的回答。

“我跟張正十年的感情沒辦法說消就消,但是就像我說的,我不是隨便的人,我也是對你動心之後,才允許你做我的男朋友的。”

周澤演眉眼彎起,他滿意地笑了笑,說:“什麽時候對我動心的?”

風吹亂了他的短發,但是周澤演依然緊緊握著王輕的雙手。那枚吻似乎就是一個印記,在寒冷的冬天隱隱發燙。此時的他溫柔地望著她,不說一句話,滿眼的愛意,就足讓她動心。

“聽到你對我說,讓我為了什麽活著,哪怕不是你。”王輕想起那天周澤演溫暖的舉動和真情告白,心裏也柔軟起來,她踮起腳尖捧住周澤演的臉,晃了晃。

周澤演在她的掌心中笑。他笑起來很好看,只是以前很少笑。

“還有你笑起來的時候,我也很喜歡。以前你兜著一張臉太拒人千裏之外了,現在笑起來多可愛。”王輕補充。

“從她去世之後,我就很少笑。我覺得很對不起她,也對不起我媽,就算生活再一番豐順,到頭來,沒有了身邊人,一切都顯得特別無所謂。”

周澤演停頓了一下,他眼神灼灼看著王輕,繼續道:“直到遇到你,我才又覺得一切都開始有了意義。”

“起初,我看到你身份信息的時候,就多留意了你一下,逐漸發現,你有原則,總是能把覆雜事情簡單化,處理的讓大家都滿意,你也溫暖,很在意別人的感受,考慮得很全面,還有······”周澤演猶豫了一下,沒有繼續說。

“還有什麽?”王輕急切地想繼續聽他表揚。

“還有一份決絕的瀟灑。”

“嗯?”王輕不解。

“說辭職就辭職,說自殺就自殺,從來不害怕。”

王輕沒說話。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確實沒有考慮過周澤演的感受。

王輕踮腳主動吻了周澤演,說:“我保證,以後都會健康活著的。你一定也要陪在我身邊。”

周澤演閉眼享受她難得的主動,說:“奉陪到底。”

“你前女友叫什麽?”王輕繼續扒。

“孫小小。”他答,但是眼裏全是王輕的倒映。

“周澤演,她的死和你沒關系,你不必自責,如果你媽媽愛你,她就也一定希望你開心活著。”她安慰。

“所以?”周澤演無動於衷,這樣安慰的話他自己都在心裏安慰自己成千上萬遍。

“所以,我就是小小派來拯救你的。我們同年月同日生,有心靈感應,我能感應到她已經原諒你。我是她派來替她守護你的人,因為我們都希望你開心。你這麽好的人,不應該不開心。”

周澤演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和男朋友的前女友扯上什麽關系的,即使前女友是個死人,但王輕不介意,因為她只是想換種方式讓他不再折磨自己。

“我開心啊。”周澤演說著,卻有些哽咽。

這些年來,自己所有的安慰都抵不過王輕這幾句話。

王輕點頭,她懂他所有的情緒,這些年疲憊地堅持。為了不讓自己留遺憾,所以才提前到自己家裏跟她父母做工作。

“我愛你。”王輕緩緩開口。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能在短短的幾個月裏又愛上眼前這個男人,可是她知道,此刻她很愛他,愛他的冷漠,愛他的嚴肅,愛他的默默無聞,更愛他用特別的方式愛著自己。

周澤演看著眼前的人,曾經自己羨慕張正能得到的眼神,他終於也得到了。

“我更愛你。”

“我會好好反省自己,讓你更更愛我的。”王輕回,意思是,自己會對得起他的愛的。她不希望這一次她情感的拋灑再重蹈上次的悲劇,所以她格外珍惜,也盡力去改掉自己的壞習慣。

可是周澤演卻說:“不用反省,好的愛只會讓你做自己。所以你好好做自己就行了。”

只有不合適的愛才會屢次逼你反省。可是你又有什麽錯,為什麽要反省。你在我心裏已經足夠可愛。

作者有話要說:

本周完結,必須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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