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她最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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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然的排練和正式的錄播一樣,都很順利。

王輕從演播室裏走出來的時候,心裏像被巨石壓著一般。當年她就沒有小心思麽?明明知道出國是最好的一條道路,無數學姐學長都義無反顧的選擇了這條道路,可是聽完了張正的話,她卻再也沒有勸說一句。她應該說說那些成功的例子的,那些人從國外回來,擁有比他們更好的工作機會和平臺,他應該是那些成功的人。

可她沒有說,因為她害怕最後是自己勸走張正的。

她從來問過張正這些年他是否快樂,是否後悔當初做出的這個決定。

也許,那個時候,就註定了早晚有一天他們會分開的。

“學姐,你發什麽楞呢!”沈然看到演播室門外對著地板發楞的王輕,在她眼前揮了揮手。

“哦,沒什麽。對了,那什麽,你唱歌挺好聽的,我感動得差點哭出來。”因為不小心想起了張正,王輕眼圈有些酸澀,害怕沈然看出來,便主動交代以作解釋。

沈然冷哼了一聲,唱歌好聽他心裏清楚,上大學的時候,每年放假回國,他都會約一大堆人唱KTV,誇他的人很多,但是不至於感動的哭出來。

也許是奉承吧。他想。

從小到大,他的身邊從來不缺的東西叫做好臉色。很小的時候,他一直以為世界上的人都好,因為這就是他看到的世界。所有人都笑著對他說話。

大概八歲的時候,小學二年級放假,爸媽都在忙工作沒有時間管他,家裏的阿姨帶他去商場裏買東西,逛累的時候他們就坐在一樓的肯德基裏吃東西。

他永遠記得,那天熱鬧的氛圍,肯德基裏幾乎要被各種小朋友給擠癱瘓了,吵得他心煩意亂,那時候的他就想,長大賺錢買下一家肯德基,然後關起大門,只讓服務員做給自己。

小沈然環顧四周,只有身旁這桌上的小女孩兒,很安靜在聽她的媽媽說話,小女孩剪了可愛的娃娃頭,齊劉海兒,大大的眼睛鑲在圓鼓鼓的臉上,手裏的漢堡拿起又放下。

她的媽媽說:“過年你就應該去姥姥家啊,你想想,姥姥多長時間沒有見你,你寒假在那裏好好陪陪她,不是很好麽?”

小女孩兒把漢堡放在桌上,臉上的表情他形容不出來,那時候他的經驗不足以去解釋那種隱忍的眼神。

“可是,我想跟我爸爸一起。”小女孩試探的表達自己的想法。她眼前是一個大人,一個有錢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的大人,一個她無力抵抗的大人。

沈然看得出來,她怕她的媽媽。

果然女人微微皺了眉,顯然不滿意女孩的說辭,她說:“女孩子,早晚都要離開爸爸的,你現在太依賴爸爸,必須鍛煉鍛煉自己。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車,明天你就可以去姥姥家,姥姥家有那麽多好吃的,你肯定開心。”

沈然很詫異,既然已經做好了安排,何必跟自己的孩子商量呢?他看著小女孩兒,她低著頭,臉差點埋在胸前,很明顯她不願意去。

女人一直催問,也不生氣,但是如果女孩兒不回答,或者回答不令女人滿意,她就一直跟她說姥姥家有多好。

沈然看的有趣,他們雖然是母女,但很疏離,兩個人對彼此都很禮貌,看起來有些假。

或許是被盯著看的時間久了,小女孩兒意識到,便扭頭看沈然,只是一眼,又趕快低下頭,說:“好。”

女人立刻笑了,說:“你想吃什麽,我再給你買一些,吃什麽都行。”

小女孩兒竟然搖了搖頭,她乖的不可思議。

沒一會兒,一個男人便落座,相比較女人,男人的表現就更親昵,他拍了拍小女孩兒的頭,討好地問:“吃好了沒有?爸爸待會兒帶你去看電影。”

女人還沒等小女孩兒回答,便趕快說:“夏夏想去姥姥家過年,她都跟我說了很多次了,就害怕你不同意。”

男人一聽,臉上的笑就掛不住了,一桌子的沈默,只有女人在察言觀色,繼續添油加醋:“夏夏雖然小,但我們得尊重夏夏的決定,大過年的,就滿足她的願望吧。”

“可是去海南的機票都訂好了。”男人無奈地說。

這時女人好像卻積極得很,“沒關系的,退了就行,無論則麽樣,我都能滿足夏夏。”

沈然不知道最後那個叫夏夏的小女孩兒怎麽樣了,但他真是打開世界的大門——夏夏的媽媽表面上口口聲聲說為她好,其實是一步步的把她推走。

沈然就是在那一個瞬間突然被畫上了隱形的眼鏡,開始發現很多隱藏的人性的秘密。那些曾經對他什麽都能滿足的人,是不是只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私心?那些笑容背後,誰說不是承載著自己的利益呢?人們只是想通過他來獲得更多。包擴他比賽時得到第三名的好成績,他說不清楚有多少是因為自身的實力,又有多少是他爸爸對節目的投資。

所以,他一直很想證明自己,他不是那種小說裏的紈絝子弟,他也是一個有理想有熱血,能吃苦肯奮鬥的大好青年,他想向全世界證明,就算沒有了他身後強大的支撐,他依然可以一步步走過來。

只是會很困難。

一直到很多年以後,記憶早早掩埋了這件事的時候,他才意外的發現,夏幽就是夏夏。那個在雪地裏小心翼翼前行的夏幽,他搞不懂的夏幽,就是曾經肯德基店裏的夏夏。那個女人也不是她的媽媽,只是她的阿姨,她的媽媽就在那年去世的。

沈然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抽出一根煙,他不想想到這個女孩兒,她讓他覺得自己很無能。

當然,他更不喜歡別人吹捧他,這些年遇到的人裏也只有夏幽對他是愛理不理且耿直的態度,所以,在他心裏,她一直是特別的。

“老板,我覺得在這兒抽不太好吧?”

王輕看到沈然行雲流水的動作趕快阻止。

“我就是咬一下。”沈然把沒點燃的煙放在嘴裏,咂摸了一會兒就扔掉了。

“學姐,以後監督我,要是我再抽煙,就給你一百塊錢。”沈然瀟灑的把煙扔進垃圾桶,在轉身時輕飄飄丟下這樣一句話。

既然開始決定要成為一個明星,以前不好就算了,現在總得規範自己吧。沈然想。再難他都走得下去,他會像某個人一樣克服所有的阻力,默默吞下所有的非議,然後證明自己。

王輕一聽自己的老板突然這麽上進,便有些激動,一激動就容易搞不清楚距離,她趕忙追上去問:“抽煙多長時間了?我聽別人說戒煙很難的。”

沈然在走廊拐彎處回頭,就像背臺詞一般,認真的回答:“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不管困難與否。”

說完,嘴角便劃上了個傲氣的笑容。

原來說這樣的話是這種感覺,怪不得他會喜歡她。她就是這樣,想做什麽便努力去做,不顧任何後果。沈然一直笑她懦弱,從來不知道反抗,其實她很勇敢,所有的隱忍都是為美好的未來蟄伏,她沈默,她吞下所有的寂寞和委屈,因為她內心堅定,有自己的目標和方向,並且義無反顧的朝目標前進。

她最勇敢。沈然想。

突然很想見到她,距離上一次見她,已經過去了一年,就在此時此刻,他抑制不住的想要去見她。

“我要去我奶奶家,你陪我一趟。”

“沒問題。”王輕一邊說,一邊掏出口罩給沈然帶上,“天冷,不要凍到臉,你是靠臉吃飯的。”

“剛才還說我是靠唱歌吃飯的呢。”或許是完美的完成了頹廢後的第一次反擊,沈然竟然覺得心情不錯。

“明明是靠臉吃飯,偏偏要靠才華,網上這些言論說的就是老板你啊。”

沈然對於王輕的馬屁無動於衷,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重新放了回去,然後跟王輕確認到:“現在是九點對吧。”

王輕拿出手機,點頭:“對,現在九點零一分。”剛要放入口袋,周澤演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餵,你好。”王輕發現盡管生活中自己已經開口叫周澤演的名字,但電話裏還是說不出口,最後只能拿標準的問候語來搪塞。

“你還在工作麽?這都幾點了,你不回家了?”

“我還有事情。”王輕老實交代。

電梯裏很安靜,電話那端的聲音似乎輕易就填滿了這個不大的空間。可能是周澤演聲音的提醒,王輕突然想起周澤演昨天晚上叫他寶貝兒的場景。

她渾身一凜,正色道:“我會很晚回家,你們不用擔心,早點休息,晚安。”她突然覺得很愧疚,為當時聽到他的表白時的欣喜。她一直都耿耿於懷自己和張正十年的感情無疾而終,她有多愛他,就有多恨他,她對他的愛是純潔的,她對他的恨也要純粹,不摻雜一絲絲僥幸。周澤演不能成為那一絲絲僥幸,所以她開始慢慢劃清他們之間的界限。

她現在很亂,劃清界限,是讓她覺得自己尚且安全的舉動。

“晚安?”周澤演在電話那端強烈的表示了自己的不滿,“我從來不這麽早睡覺。”

“我要先去工作了,晚點再聯系您。”王輕不由分說的掛了電話,對著關閉的電梯門嘆了口氣。

她心裏很亂,就像一圈圈亂麻,理好了這根,又纏上了那一根。但她卻絲毫不知道,周澤演在聽到那聲“您”時的無措。

“男朋友?”沈然在一旁悠閑地問。

“不是。”王輕冷冷的回答。

善於察言觀色的沈然挑了眉,她第一次跟自己說話這麽冰冷。

可能是意識到自己的態度,王輕為了緩和氣氛,又柔聲問:“這麽晚了,你帶我去你奶奶家幹嘛?”

“讓你幫我送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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