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亭北確實在東北角找到了一個灰白的水電廠。

但是水電廠大門卻是一個單開的鐵門，鑲嵌在足有將近四米高的水泥墻中間。沈亭北試著踹了好幾腳，那鐵門都紋絲不動。

他仰頭看了看這墻，開始在附近找起了工具。

可他在水電廠附近找了一圈，天都快暗下來了，也沒找到個梯子。

更邪門的是，附近居民樓裏，也沒有可以方便移動的桌子或者凳子。

難道是在提示他先要找鑰匙？

沈亭北站在水電廠的鐵門口，看了看天色後，決定先去找到葉濤說的警察局和消防隊。

在街上又耽擱了幾個小時，沈亭北再次回到辦公樓的時候已經徹底天黑了。

他先把水電廠大門的問題說了。

葉濤打著手電筒沈吟了片刻，“辦公樓裏也沒有桌子和椅子。但是如果墻高只有三四米的話，我應該可以翻過去。晚上我們一起過去。”

沈亭北點頭，然後又展開了草圖，指了指新添上去的一個標記：“有一個警局，在東南角，門是打開的。這裏還有一個小醫院，好像是小鎮上唯一的醫療場所。”

“多謝。”葉濤看了眼地圖，準備再說什麽，就看到李東陰仄仄地笑了一聲，從他身後離開。

剛剛他也在看這份草圖。

葉濤不動神色地看了一眼李東，頓了頓和沈亭北說道：“十二點之後運動量很大，你要不要進來和我們休息一會兒？”

沈亭北沒做聲。

因為那張卡片，他和樓裏的人是完全對立的。葉濤在現實生活中認識他，所以發出邀請不算奇怪。但是樓裏的人是不是一樣這麽想就不好說了。

現在能達成和平的情況，完全是因為沈亭北能在白天的時候自由在小鎮活動，他們需要依靠自己帶來情報和物資。

況且葉濤說完之後，他身邊樓裏的人都沒說話，或是低著頭，或者看著天，沒有一個表態的。

辦公樓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安全的據點，而沈亭北則是危險的存在。

沈亭北果斷地搖了搖頭，“我會在十一點五十左右和你們在辦公樓前匯合。”

說完，沈亭北騎著車離開了辦公樓，去了最開始的忘憂賓館。

葉濤看著沈亭北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裏，眼眸閃動了幾下，轉身也進了樓裏休息。

剛上三樓，悅悅拿了個盆從衛生間出來，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身後，看到葉濤後還沖他甜甜一笑。

葉濤面無表情地從她身前走過。

悅悅吐了吐舌頭，小聲自言自語道：“長那麽帥，怎麽不愛理人呀。”

羅藝和李玲清在葉濤身後，都聽到了悅悅的話。李玲清難得扯動嘴角笑了笑，羅藝還是冷冷的，沒什麽表情。

李玲清又打了個哈欠，咳嗽了一聲後說道，“還真是有點乏。”

樓裏的人今天下午把七層樓裏的所有沙發都弄到了三樓，臨時用兩個空曠的辦公室做了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

夜幕降臨，辦公室裏放了幾個手電筒，勉強能看清屋內的布置。

葉濤滅了幾個手電筒，只留了門口幾個。

“休息一會兒吧，”葉濤定著鬧鐘，這是他上午拜托沈亭北帶回來的物資，“我定了十一點四十五的鬧鐘，還有幾個小時可以休息。”

男生宿舍的人都點了點頭，扒在門邊聽著的悅悅也甜甜一笑：“還好有葉哥哥，我感覺我都沒有昨天害怕了。我們一定能出去的！”

葉濤什麽表示都沒有地躺下了。

李東不屑地嗤笑了一聲，賤兮兮地對著門口一臉尷尬的悅悅說道：“媚眼拋給了瞎子。”

李東也是有本事，一句話罵兩個人。

悅悅對著李東翻了個白眼，轉身就利落地回了女生宿舍。

沈亭北被一陣急促的鬧鈴聲吵醒，腦子還沒清醒過來，身體就先一個鯉魚打挺從賓館的床上躍起。

他竟然真的睡著了，最開始躺下的時候還只說閉眼休息休息。畢竟這枕頭上的黴味讓他十分難受。

沈亭北沒耽擱，洗了把冷水臉後，就火速騎著車到了辦公樓門口。

樓裏的人已經下來了。

沈亭北看了眼老爺子，又給他身後別了一個手電筒。

“您多備點兒光源。”沈亭北說。

孫老頭呵呵笑著，誇著沈亭北是好孩子。

李東在旁邊嗤笑了一聲，“好人壞人都不一定呢，這就成了好孩子了。”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沈亭北倒是沒什麽表情，他看了一眼李東。

他身上已經背了兩個錘子，一個扳手了，他還又去門口籃子裏拿了一個扳手。

沈亭北頓了一下，轉頭問葉濤道：“那些小醜人可以用東西打掉？”

葉濤也檢查著自己身上的錘子和木棍，點點頭說道：“可以，但是如果被他們抓到脖子，就會陷入昏迷，再次睜眼的時候，就在辦公樓裏了。”

悅悅在旁邊也拿了根棍子，小聲說道：“雖然可怕了一點，但是經過昨天，我感覺就和玩兒游戲一樣，反正不會死人，就是被掐住的時候有點難受。”

羅藝冷冷笑了一聲，有些嘶啞的聲音在黑夜裏多了幾分詭異。

“玩游戲？你覺得這是玩游戲？”

眼瞧著兩個女生好像要吵起來了，年紀稍大一些的李玲清趕緊出來打圓場。

悅悅輕哼了一聲，在心裏說了句“醜八怪”後就不說話了。

李玲清打了圓場後又打了個哈欠，手還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關節。

指針指向十二點時，小鎮各處再次響起刺耳的鈴聲。

幾人都捂起了耳朵。

鈴聲停下後，葉濤和沈亭北打頭陣向水電廠出發。

幾個女孩兒雖然害怕，但是腳步也都沒停下過，連老孫頭都喘著粗氣跟在他們身後。

漆黑一片的小鎮上，只有幾人身上的手電筒發著微弱的白光。

小醜人再次從陰暗的角落滋生出來，葉濤和沈亭北在前面用手電晃過去，給不少小醜人都施了“定身法”，一路走過去，畫面就像摩西分海一般。

七人周圍都是那些小醜人木楞楞地站著，沾滿汙漬的紅綠小醜面具上在微弱白光下扯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小醜人雖然被光照了之後不會再動，但是尖嘯的聲音還是不斷從面具的“口”中發出。

令人膽顫。

李玲清牽著另外兩個女孩兒，雖然自己害怕但是也安慰著她們。

幾人很快走到了水電廠門口，葉濤站在墻根處看著高墻，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能翻過去，但是需要一個人幫我墊一下。”

說完，葉濤準備去叫李東，但確發現李東不知何時已經脫離了隊伍。

眾人也是這個時候才發現李東不見了。

當時離開辦公樓的時候，他就走在最後，看來是故意要和他們分開的了。

葉濤皺了皺眉，但眼下最要緊的問題還是電力和燈光，他便也沒說。

他看了眼沈亭北單薄的身板，還沒說話，沈亭北就主動半蹲在了墻根下。

“這個姿勢對嗎？”沈亭北做了一個標標準準的排球墊球姿勢。

葉濤：“……”

“哦，不對。”沈亭北咳嗽了一聲，然後轉身微微拱起了後背，轉頭看著葉濤：“這樣呢？踩我背。”

葉濤緩緩把手電筒別到了背後，走到沈亭北身邊，指導他做了一個標準的半蹲的動作。

“我踩上去的時候會有點疼，”葉濤又看了眼沈亭北單薄的小身板。

沈亭北無所謂地搖搖頭。

葉濤沒再多說什麽，讓其餘幾人分割幾米打著手電站好，給他留下足夠的助跑空間後，葉濤在遠處看準了沈亭北的方向，原地做了兩個高擡腿後直直朝著沈亭北跑去。

沈亭北閉上眼睛，盡力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手上一陣劇痛後，再次睜眼，沈亭北看到了葉濤已經穩穩攀上了高墻，隱隱有要翻過去的架勢了。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但葉濤卻在墻頭上悶哼了一聲，底下站著的悅悅瞬間緊張地問起怎麽了。

葉濤搭在墻頭，接著手電筒看到了水泥墻頭中間用水泥澆築出來的一條細細的玻璃碎片，淡淡說了聲沒事。

他打著手電從墻頭跳下去，半晌後，水電廠的單開鐵門被打開。

沈亭北準備進去，悅悅卻驚呼了一聲，“葉哥哥，你身上在流血。”

葉濤沒什麽表情，擺擺手淡淡說了句沒什麽，“墻上有些細小的玻璃渣子。”

李玲清想了想，拿著手電筒壯著膽子說道：“水電廠這邊我們幾個女生也幫不上忙，我帶著兩個姑娘去那個小醫院看看，拿點兒藥物什麽的，以備不時之需。我……照顧小孩兒的時候學了一些醫學方面的知識。”

葉濤想了想，偏頭看向了沈亭北。

沈亭北思忖片刻後，把自己腰間帶出來的手電筒又多勻了一個給三個女生，並囑咐他們小心。

李玲清是三人裏面年紀最大的，她笑了笑，“沒事，我帶著她們呢。而且這些光打過去，那些小醜人就不動了。雖然有些恐怖，但我們三個人呢。”

悅悅也點頭：“對的呢！互相壯膽！”

羅藝本想說什麽，但是悅悅話音落下之後，她就如同往常一般安靜地跟在李玲清和悅悅身後了。

只是看向李玲清的時候，目光多了幾分探究。

三個女生拿著電筒離開後，葉濤和沈亭北還有孫老頭就進了水電廠。

令人驚奇的是，水電廠裏面竟然沒有小醜人的身影，只是一片漆黑而已。

三人稍微松了口氣。

在路上的時候，沈亭北就隱隱猜測這些東西進不了屋子，只能在街上游蕩，現在看來，應該沒猜錯。

沈亭北馬不停蹄地開始檢查起來。

他快速巡查了一圈，然後說道：“這個水電站是個引水式電站，我剛剛粗略地看了一下。壩體、首部樞紐和引水管道應該都隱藏在濃霧後不會讓我們看見，但是應該是沒問題的。”

說完，沈亭北指了廠房位置，說道：“這個小鎮就給我們留了一個水電廠廠房，那問題應該就是在裏面了。一般水電廠的話發電層都在稍微靠下一點，一會兒進去之後，孫大爺您就留在上面，我和葉濤下去看看。”

“行。”孫老頭拿著手電。

三人剛進廠房，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刺破雲霄的尖叫。

——是悅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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