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我一直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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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江醒當然不會對小白說，把他從回憶中拉出的是網約車司機的聲音。
“您好，已經到達目的地了。”
江醒回神，在手機上支付了訂單後下車。
此時網上的輿論已經進一步發酵，江家幾乎成了千夫所指一般的存在。
江哲匆忙地找公關壓熱搜，但耐不住江醒的團隊一直在買熱搜，“江影抄襲”的詞條升升降降好幾次，最後居然直接被送上了熱搜第一。
江哲在江家大宅裏急出了一身冷汗，電話一個接著一個。
江影被扒出抄襲事小，他最擔心的是公司的項目與當年自己威脅軟禁江醒的事情東窗事發，尤其是這一直撤不下去的微博熱搜，讓他隱隱覺得江醒可能根本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麽簡單。
“你說什麽？？宋氏也出手了？？”
江哲在又一次接起電話之後臉色徹底白了下來：“這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們和宋家一直無冤無仇的，他們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幫無權無勢的江醒？”
電話那頭的秘書當然不知道為什麽，只能期期艾艾地繼續匯報：“江總，不僅是宋氏，沈氏也對我們發來了終止合作的協議，我以需要等待您的消息為由暫時壓下了這幾個消息，但估計也拖不了多久……”
一旦江家和沈、宋兩家合作終止的消息傳出，就將對江家的股市產生極大的威脅。
但是——為什麽？
這樣貿然終止合作付出的違約金並不是一個小數目，沈家和宋家為什麽要做出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更何況江哲並不認為自己與這兩家有什麽過節。
總不能就是單純地為了幫江醒報仇吧？
江哲百思不得其解，焦頭爛額地去處理一堆爛攤子，在心裏把江醒這個掃把星來回罵了好幾遍才覺得過氣。
而“罪魁禍首”江醒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微博推送窗，平靜地關掉了手機。
五年的時間讓他成長了許多，江家對他來說已經從當年那個不可撼動的龐然巨物變成了一個不值得提起的存在。
郁夏勸過他幾次，說他沒必要把心思放在報覆這種小豪門上，實在是浪費時間。
但他自知，自己睚眥必報的性格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想摧毀纏繞了他半輩子的噩夢。
被壓抑了的十七年人生就像是不可揮去的陰影一般，即使他已經離開江家五年，還總是會在某個午夜夢回時再次想起那個初遇的雨天與宋驚眠，以及最後微涼的夜晚與躍下高樓時呼嘯的風。
宋驚眠用以“溫柔”為名的鎖鏈救起了他，最後也以這種方式殺死了他。
江家與宋驚眠已經成了他心裏的一根刺，拔出來時或許麻煩還會流血，但若是不拔又如鯁在喉。
南海市梅雨季經常是陰天，天空已經陰沈了好幾天，卻還是沒有一點下雨的跡象。
鼻尖縈繞著潮濕的空氣，江醒甩了甩腦袋，走進了這所他不常住的房子。
【小白，你的系統商城帶來了嗎？】
察覺到宿主的心情不是很好的小白乖巧道：【沒有，郁院長說您根本不需要系統商城的道具也可以做好一切。】
江醒：？
怎麽可能？他明明非常需要系統商城的烤肉拌飯。
“郁夏這種沒有七情六欲的家夥到底懂不懂無需等待立刻能吃上熱飯的含金量啊。”
江醒埋怨地嘀嘀咕咕，惡狠狠地在手機上下單外賣。
這只知道工作的上司是一秒都不能要了，明天一定要去辭職！
想到辭職，江醒就開始為自己的測試報告而頭疼了。
研究院的測試報告都有固定的模板和格式，十分嚴謹，一點都不能出錯，是江醒最討厭的工作，沒有之一。
他打開工作筆記本，看了看自己進度為0的工作報告，又看了看正在它的手機裏好奇地翻著外賣軟件的小白，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小白。】
他笑瞇瞇道。
【哎，我在！】小白迅速應道。
【你之前是不是寫了很多份報告？什麽《關於修改人造假血口味的意見書》《關於申請增加貓咪外裝人類語言插件的意見書》之類的。】
【是的呀。】小白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面臨什麽，【我可會寫報告了！】
【是嗎。】江醒臉上了笑容更大了。
【那正好你閑著也是閑著，今天就幫我把游戲測試報告寫了吧，明早我就要用。】
小白：？！？？
等等……它是高級人工智能！不是這麽用的！！
多虧了小白的友情幫助，江醒沒了趕報告的苦惱，當天晚上處理掉PT的一些工作後就快樂地上床睡覺了。
第二天九點，他成功收獲了一份完美的報告和一個怨氣滿滿的小白。
家政阿姨昨天下午送來了小橘和一些日常用品，江醒也就順帶通知她以後不需要再來做早飯了。
反正他也要辭職了，從此告別早起生活。
江醒洗漱完後給小橘開了個罐頭，穿上外套就出門驅車前往研究院。
研究院的研究員們早就開始一天的工作了，江醒打著呵欠進門，十分囂張地進了院長辦公室，把一沓測試報告往他的桌上一丟：“早上好，辭個職。”
他這一沓a4紙直接弄亂了郁夏整潔的桌面，郁夏擡起頭來，語氣不太好：“我還以為你這種玩忽職守的家夥至少要拖到最後一天才會把報告交上來。”
江醒隨手拉過郁夏對面的椅子坐下，支著下巴道：“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雖然每次都拖到最後，但我確實都是每次都在死線之前交上來了啊。”
“我可是很認真負責的，怎麽能說我玩忽職守呢，郁院長。”
他說話時故意把身體往前傾了傾，那雙勾人的狐貍眼就這麽欲說還休地看著郁夏，眸中的笑意動人心魄。
郁夏對面前這張漂亮的不像話的臉無動於衷：“有話快說，沒事就走，你打擾到我工作了。”
江醒撇嘴：“哇，好無情啊。”
“我沒事了，真的走了哦，以後別再對宋驚眠洩露我的信息了，我懶得看見他。”
江醒說著一推桌子，滾輪椅借著他的勁往外滑，他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那恐怕不行。”郁夏的聲音讓他定住了腳步。
江醒臉上的笑頓住了，他剛想發問，就聽到郁夏繼續道：“宋先生今天正好要來研究院洽談投資的相關是因，現在應該已經到了，你現在出去肯定會看見他的。”
“扣扣”
就像是為了證明郁夏的話一樣，他才剛說完，門外就響起了禮貌性的敲門聲。
宋驚眠的聲音傳來：“郁院長，我進來了？”
江醒就這麽站在離門口不過幾步遠的地方，呆呆地看著宋驚眠推開門後驚訝地看著他。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蠢，但他對宋驚眠的感情實在是太覆雜了，覆雜到如果不提前很久給自己做好心理準備，甚至都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態度去面對宋驚眠。
宋驚眠臉上驚訝的表情只持續了一瞬間，下一刻，他就又恢覆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只是看向江醒的眼神溫柔的像是一灣水。
“江醒。”他舌尖輕挑，念出這個名字的聲音緩慢又珍重，似乎很高興自己能與他在這裏不期而遇。
“我一直想找你單獨談談，我們約個時間聊聊，好嗎？”
江醒沒有回話，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要不是宋驚眠把唯一可以出去的通道堵住了，他現在可能已經落荒而逃。
宋驚眠於是又耐心地問了一遍：“可以嗎？小醒。”
“……隨便你。”
江醒悶聲應下，撞開宋驚眠迅速走出了院長辦公室。
他還沒來得及走到車上，手機就傳來了消息提示音。
江醒拿出手機，來自宋驚眠的信息赫然就掛在屏幕上。
【宋驚眠：明天十點鐘，我們在這個咖啡廳見一面？[定位]】
江醒沒回消息，直接關掉了手機，洩氣一般坐到了車上。
若是宋驚眠就像是江家人一樣對他惡語相向，或許他還能神色如常地面對，但這家夥偏偏以一副無比關心他的模樣再次出現，然而讓江醒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明明就是宋驚眠自己先背叛的，現在又做出這幅態度給誰看？
江醒想起了自己身後的PT，無意識地捏著方向盤。
不管宋驚眠是為了什麽，愧疚也好，發現了他的價值想要再次利用他也罷，總之他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
第二天依然是陰天，江醒還是不情不願地在九點起了床，一邊怨氣十足地吃烤吐司一邊看著微博上的動向。
評論區基本上全部都是對江家的聲討，在江醒的團隊的刻意引導下，不少人都對江家手裏的幾個項目路產生了質疑。
【是誰還在懷念楚機巧：江影！！抄襲的小人！Hetui！】
【您禮貌嗎：@南海市美術館，請撤銷館內一切江影的作品，維護原創者的合法權益！！】
【我不想學高數：所以江家的那幾個項目為什麽會和江醒工作的研究院的項目重合度這麽高？真的很難不懷疑江家項目的真實來源】
【怎麽就要開學考了：抄襲biss！！！江醒當時才十七歲啊嗚嗚嗚嗚你們怎麽可以這麽對他！】
【哥們啥都沒覆習：當年孤立無援的小孩被抄襲、被家人冷暴力，甚至還有可能被竊取成果……天哪我真的想想就窒息】
【草莓氣泡水：私生子不是原罪，江醒根本就沒爭沒搶，錯的明明是他的父母，憑什麽要這麽對待他？】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幸好江醒活下來了，甚至還活得很好，不然就這麽憋屈的死掉的話實在是太冤了。】
【不要忘記丟垃圾：看見我id了嗎？爺爺我就是上次忘記丟江家這群垃圾了！！！什麽極品父母哥哥啊都給我退退退！！】
小白是人工智能，不需要睡覺，晚上的時候就已經刷了很久微博，現在正興致勃勃地給江醒介紹戰況：【昨天晚上江家花了大價錢撤熱搜，結果剛把詞條炸了，宋哥就直接又買了一個新詞條上去，網友被江家這一波操作弄得更生氣了，現在正在瘋狂攻擊江氏的官博。】
【江氏集團官博一夜漲粉數十萬，只是全部都是黑粉。】
小白語氣中的幸災樂禍過於明顯，江醒卻在聽到“宋哥”兩個字之後表情不太好。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小白，我去研究院的事是不是你提前告訴郁夏的？】
小白：！
它滔滔不絕的話就像是被摁下了開關一樣直接斷了。
【我我我……我只是跟院長說我在替你寫報告……！】
江醒沒說話，三兩下解決了手裏的吐司就準備出門。
他就說怎麽會這麽巧，恰好就和宋驚眠碰上，原來是有個小白在中間通風報信。
宋驚眠這家夥也這是能演你，明明是計劃好的偶遇，還能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來騙他。
小白還呆在手機裏，見江醒沒拿手機就出門急了：【宿主！你忘記帶我了！】
【不用了，你看家吧。】
江醒說著打開了門。
“我不需要一個被派來監視我的系統。”
梅雨季濕漉漉的空氣讓人不適，江醒在關上門的後一秒才想起來自己忘了帶傘。
“算了，反正開車去。”
他自言自語道，坐電梯去底下停車庫開車。
宋驚眠說的咖啡廳離他現在的住址不算遠，開車十分鐘就能到，江醒到達的時候恰好卡在九點四十分。
“叮鈴”
他推開店門走進去。
這個時候並不是飯點，咖啡廳裏空空蕩蕩的沒有什麽人。
江醒四下掃了一眼，沒有看見宋驚眠的身影，就先找了個位置坐下。
“請問您要喝點什麽？”
服務生主動走了上來，熱情地為江醒打開菜單。
江醒接過菜單：“一杯卡布奇諾，一個黑森林蛋糕，謝謝。”
“好的。”
服務生退下後，沒帶手機的江醒也沒有什麽事可以做，索性看著咖啡廳玻璃外來來往往的車輛發呆。
宋驚眠和人約飯向來都會禮貌性地早到十五至二十分鐘，尤其是這種咖啡廳會談，他通常都會提前到達，並給按照對方的口味點好飲品。
這是江醒在PT時了解到的資料。
但現在已經是九點四十五分了，宋驚眠還是沒來。
“只會虛偽的客套的家夥。”
江醒輕聲罵了一句，已經完全失去了和宋驚眠談話的興趣。
等咖啡和蛋糕上來，如果宋驚眠還沒有來，他就直接回家好了。
要是就這麽眼巴巴地等著宋驚眠，倒顯得他很可憐似的。
“您的咖啡。”
“叮鈴”
九點五十分，服務生的聲音和門口鈴鐺的響聲同時響起。
已經無聊到在數桌子的紋路的江醒擡頭看去，只見宋驚眠穿著一身深棕色的風衣，匆匆地走了進來。
“抱歉，我來晚了。”
宋驚眠在看到江醒後就直接走了過來，在發現桌子上只有江醒一人份的飲品後對服務生道：“您好，一杯冰美式，謝謝。”
江醒冷眼看著他坐下：“早就聽聞宋先生準時有禮，現在看來還真是如此。”
宋驚眠並沒有因為他的陰陽怪氣露出什麽別的神色，認真地解釋道：“很抱歉，本來我在九點四十的時候就可以到，但中途有些事情，去了一趟研究院。”
“宋先生事務繁忙，這也是應該的，沒必要向我解釋。”江醒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神色淡淡。
“如果您找我來就只是為了道歉的話，我想我已經可以離開了。”
他說著放下咖啡杯就準備起身。
“等一等。”
宋驚眠出聲。
他的眸中閃過哀求的神色：“江醒，你等一下，讓我說完，好嗎？”
江醒楞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又坐了回去。
“有事快說。”
想說的話實在是太多，宋驚眠張了張嘴，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眼看著江醒的神色越來越不耐，宋驚眠伸手探入自己的大衣口袋，掏出了一個黑色的小盒子來。
“郁院長聽說我要來找你，今天早上突然讓我去研究院拿這個，我拿的時候恰好遇到了沈柯和溫白秋，和他們說了幾句話，所以耽擱了一會。”
他說著把黑色的小盒子推向江醒。
江醒的瞳孔緊縮。
——這是當年他買的那一對耳釘。
不是新買的，就是當年他買的那一對，盒子上甚至都還可以看見因為從高樓墜落而撞損的痕跡。
他設計游戲的時候為了防止玩家在游戲中迷失，寫了一段防沈迷數據，可以自動生成只有玩家才能看見的飾品，一旦發現玩家有迷失的行為，系統就會自動彈出警告。
他在游戲中也有一個，就是他右耳垂的紅寶石耳釘。
因為他本就不喜歡這個會勾起他不美好回憶的東西，所以後來被沈沈弄掉了之後就一直沒管。
但現在，這幅耳釘直接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見江醒沒有接過盒子，宋驚眠也不在意，繼續往下說道：“郁夏說，當時這對耳釘和一個損壞的手機和你一起被轉移到了研究院，但因為你直接走了，他沒來得及還給你。”
“後來你一直對我很排斥的樣子，郁夏也不敢貿然給你，就直接收起來了。”
江醒的喉嚨動了動，終於從找回了自己失去的聲音。
“所以呢？你現在拿它出來是做什麽？是為了嘲笑我以前又蠢又癡心妄想嗎？”
他迅速找回自己的理智，挑眉看向宋驚眠。
比起江醒，宋驚眠反而更像是那個被丟下的人，他垂著眸，低聲道：“不是，我只是想拿出來而已。”
“那時候你給我發的消息，我看到了。”
“我第一時間就去找江哲交涉，但江哲騙了我，他說他給了你五天的考慮時間。”
“前幾天江哲一直不松口，我本來準備最多忍他到第三天，就直接和他撕破臉報警把你救出來，但是……”
宋驚眠沒說話下去，但後面的事情他們二人都心知肚明。
但是江醒在第三天的黎明到來之前跳樓了，只留下了一具殘破不堪的屍體。
“不可能。”江醒下意識地否定，“你明明只是為了利用我……”
宋驚眠為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江醒，我或許利用過很多人來達成目的，但唯獨對你，從一開始到現在，我從來沒有起過任何利用的心思。”
從他明知道會惹上一身麻煩，還要停車去接江醒的時候開始，就註定了江醒在他這裏只會是最特殊的一個存在。
他在江醒反駁之前繼續道：“我見到了沈柯和溫白秋，溫白秋提起了五年前的那個通訊，他問我家裏的小貓怎麽樣了。”
“一開始我還以為他說的是你。”宋驚眠說著忍不住笑了一下，似乎在因為把江醒比作小貓而愉悅。
“解釋之後我才知道他是在通訊的時候聽到了貓叫——那個時候你聽到了，對嗎？”
江醒雙手捧著咖啡杯，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他只是用眸色極深的狐貍眼安靜地看著宋驚眠，等著他的解釋。
“當時溫白秋問我，這麽寶貝你，怎麽還舍得把你塞去宋氏打工。”
“我說，我怎麽可能舍得，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只想要你開心。”
“你沒聽完，所以誤會我了，是這樣嗎？”
宋驚眠看向江醒。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似乎生怕自己稍微提高音量就會嚇跑江醒一樣。
“對不起，我好像總是在遲到。”
“無論是最終沒能救下你，還是在你十五歲的時候才出手把你從江家撈出來，我好像都遲了很多。”
“所以得知你‘死亡’的那段時間，我一直很痛苦也很自責，我總是在想，為什麽我不早一點把你從江家帶走，為什麽我要顧及著家族的顏面反覆和江哲談判生生耽誤了那麽多時間……”
宋驚眠再一次把耳釘盒子推給江醒，塞到了江醒的手裏。
“我找你說這些並不是想挽回什麽，我只是想告訴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好了，我永遠會站在你身後。”
“別再繼續自輕了，有很多人愛你。”
“我也曾愛過你，現在依然如此。”
“滴答”
陰沈了好幾天的天空終於落下雨來，雨水沖刷著咖啡店的玻璃。
江醒看著手裏破舊的盒子。
他的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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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醒回神，在手機上支付了訂單後下車。
此時網上的輿論已經進一步發酵，江家幾乎成了千夫所指一般的存在。
江哲匆忙地找公關壓熱搜，但耐不住江醒的團隊一直在買熱搜，“江影抄襲”的詞條升升降降好幾次，最後居然直接被送上了熱搜第一。
江哲在江家大宅裏急出了一身冷汗，電話一個接著一個。
江影被扒出抄襲事小，他最擔心的是公司的項目與當年自己威脅軟禁江醒的事情東窗事發，尤其是這一直撤不下去的微博熱搜，讓他隱隱覺得江醒可能根本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麽簡單。
“你說什麽？？宋氏也出手了？？”
江哲在又一次接起電話之後臉色徹底白了下來：“這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們和宋家一直無冤無仇的，他們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幫無權無勢的江醒？”
電話那頭的秘書當然不知道為什麽，只能期期艾艾地繼續匯報：“江總，不僅是宋氏，沈氏也對我們發來了終止合作的協議，我以需要等待您的消息為由暫時壓下了這幾個消息，但估計也拖不了多久……”
一旦江家和沈、宋兩家合作終止的消息傳出，就將對江家的股市產生極大的威脅。
但是——為什麽？
這樣貿然終止合作付出的違約金並不是一個小數目，沈家和宋家為什麽要做出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更何況江哲並不認為自己與這兩家有什麽過節。
總不能就是單純地為了幫江醒報仇吧？
江哲百思不得其解，焦頭爛額地去處理一堆爛攤子，在心裏把江醒這個掃把星來回罵了好幾遍才覺得過氣。
而“罪魁禍首”江醒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微博推送窗，平靜地關掉了手機。
五年的時間讓他成長了許多，江家對他來說已經從當年那個不可撼動的龐然巨物變成了一個不值得提起的存在。
郁夏勸過他幾次，說他沒必要把心思放在報覆這種小豪門上，實在是浪費時間。
但他自知，自己睚眥必報的性格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想摧毀纏繞了他半輩子的噩夢。
被壓抑了的十七年人生就像是不可揮去的陰影一般，即使他已經離開江家五年，還總是會在某個午夜夢回時再次想起那個初遇的雨天與宋驚眠，以及最後微涼的夜晚與躍下高樓時呼嘯的風。
宋驚眠用以“溫柔”為名的鎖鏈救起了他，最後也以這種方式殺死了他。
江家與宋驚眠已經成了他心裏的一根刺，拔出來時或許麻煩還會流血，但若是不拔又如鯁在喉。
南海市梅雨季經常是陰天，天空已經陰沈了好幾天，卻還是沒有一點下雨的跡象。
鼻尖縈繞著潮濕的空氣，江醒甩了甩腦袋，走進了這所他不常住的房子。
【小白，你的系統商城帶來了嗎？】
察覺到宿主的心情不是很好的小白乖巧道：【沒有，郁院長說您根本不需要系統商城的道具也可以做好一切。】
江醒：？
怎麽可能？他明明非常需要系統商城的烤肉拌飯。
“郁夏這種沒有七情六欲的家夥到底懂不懂無需等待立刻能吃上熱飯的含金量啊。”
江醒埋怨地嘀嘀咕咕，惡狠狠地在手機上下單外賣。
這只知道工作的上司是一秒都不能要了，明天一定要去辭職！
想到辭職，江醒就開始為自己的測試報告而頭疼了。
研究院的測試報告都有固定的模板和格式，十分嚴謹，一點都不能出錯，是江醒最討厭的工作，沒有之一。
他打開工作筆記本，看了看自己進度為0的工作報告，又看了看正在它的手機裏好奇地翻著外賣軟件的小白，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小白。】
他笑瞇瞇道。
【哎，我在！】小白迅速應道。
【你之前是不是寫了很多份報告？什麽《關於修改人造假血口味的意見書》《關於申請增加貓咪外裝人類語言插件的意見書》之類的。】
【是的呀。】小白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面臨什麽，【我可會寫報告了！】
【是嗎。】江醒臉上了笑容更大了。
【那正好你閑著也是閑著，今天就幫我把游戲測試報告寫了吧，明早我就要用。】
小白：？！？？
等等……它是高級人工智能！不是這麽用的！！
多虧了小白的友情幫助，江醒沒了趕報告的苦惱，當天晚上處理掉PT的一些工作後就快樂地上床睡覺了。
第二天九點，他成功收獲了一份完美的報告和一個怨氣滿滿的小白。
家政阿姨昨天下午送來了小橘和一些日常用品，江醒也就順帶通知她以後不需要再來做早飯了。
反正他也要辭職了，從此告別早起生活。
江醒洗漱完後給小橘開了個罐頭，穿上外套就出門驅車前往研究院。
研究院的研究員們早就開始一天的工作了，江醒打著呵欠進門，十分囂張地進了院長辦公室，把一沓測試報告往他的桌上一丟：“早上好，辭個職。”
他這一沓a4紙直接弄亂了郁夏整潔的桌面，郁夏擡起頭來，語氣不太好：“我還以為你這種玩忽職守的家夥至少要拖到最後一天才會把報告交上來。”
江醒隨手拉過郁夏對面的椅子坐下，支著下巴道：“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雖然每次都拖到最後，但我確實都是每次都在死線之前交上來了啊。”
“我可是很認真負責的，怎麽能說我玩忽職守呢，郁院長。”
他說話時故意把身體往前傾了傾，那雙勾人的狐貍眼就這麽欲說還休地看著郁夏，眸中的笑意動人心魄。
郁夏對面前這張漂亮的不像話的臉無動於衷：“有話快說，沒事就走，你打擾到我工作了。”
江醒撇嘴：“哇，好無情啊。”
“我沒事了，真的走了哦，以後別再對宋驚眠洩露我的信息了，我懶得看見他。”
江醒說著一推桌子，滾輪椅借著他的勁往外滑，他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那恐怕不行。”郁夏的聲音讓他定住了腳步。
江醒臉上的笑頓住了，他剛想發問，就聽到郁夏繼續道：“宋先生今天正好要來研究院洽談投資的相關是因，現在應該已經到了，你現在出去肯定會看見他的。”
“扣扣”
就像是為了證明郁夏的話一樣，他才剛說完，門外就響起了禮貌性的敲門聲。
宋驚眠的聲音傳來：“郁院長，我進來了？”
江醒就這麽站在離門口不過幾步遠的地方，呆呆地看著宋驚眠推開門後驚訝地看著他。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蠢，但他對宋驚眠的感情實在是太覆雜了，覆雜到如果不提前很久給自己做好心理準備，甚至都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態度去面對宋驚眠。
宋驚眠臉上驚訝的表情只持續了一瞬間，下一刻，他就又恢覆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只是看向江醒的眼神溫柔的像是一灣水。
“江醒。”他舌尖輕挑，念出這個名字的聲音緩慢又珍重，似乎很高興自己能與他在這裏不期而遇。
“我一直想找你單獨談談，我們約個時間聊聊，好嗎？”
江醒沒有回話，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要不是宋驚眠把唯一可以出去的通道堵住了，他現在可能已經落荒而逃。
宋驚眠於是又耐心地問了一遍：“可以嗎？小醒。”
“……隨便你。”
江醒悶聲應下，撞開宋驚眠迅速走出了院長辦公室。
他還沒來得及走到車上，手機就傳來了消息提示音。
江醒拿出手機，來自宋驚眠的信息赫然就掛在屏幕上。
【宋驚眠：明天十點鐘，我們在這個咖啡廳見一面？[定位]】
江醒沒回消息，直接關掉了手機，洩氣一般坐到了車上。
若是宋驚眠就像是江家人一樣對他惡語相向，或許他還能神色如常地面對，但這家夥偏偏以一副無比關心他的模樣再次出現，然而讓江醒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明明就是宋驚眠自己先背叛的，現在又做出這幅態度給誰看？
江醒想起了自己身後的PT，無意識地捏著方向盤。
不管宋驚眠是為了什麽，愧疚也好，發現了他的價值想要再次利用他也罷，總之他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
第二天依然是陰天，江醒還是不情不願地在九點起了床，一邊怨氣十足地吃烤吐司一邊看著微博上的動向。
評論區基本上全部都是對江家的聲討，在江醒的團隊的刻意引導下，不少人都對江家手裏的幾個項目路產生了質疑。
【是誰還在懷念楚機巧：江影！！抄襲的小人！Hetui！】
【您禮貌嗎：@南海市美術館，請撤銷館內一切江影的作品，維護原創者的合法權益！！】
【我不想學高數：所以江家的那幾個項目為什麽會和江醒工作的研究院的項目重合度這麽高？真的很難不懷疑江家項目的真實來源】
【怎麽就要開學考了：抄襲biss！！！江醒當時才十七歲啊嗚嗚嗚嗚你們怎麽可以這麽對他！】
【哥們啥都沒覆習：當年孤立無援的小孩被抄襲、被家人冷暴力，甚至還有可能被竊取成果……天哪我真的想想就窒息】
【草莓氣泡水：私生子不是原罪，江醒根本就沒爭沒搶，錯的明明是他的父母，憑什麽要這麽對待他？】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幸好江醒活下來了，甚至還活得很好，不然就這麽憋屈的死掉的話實在是太冤了。】
【不要忘記丟垃圾：看見我id了嗎？爺爺我就是上次忘記丟江家這群垃圾了！！！什麽極品父母哥哥啊都給我退退退！！】
小白是人工智能，不需要睡覺，晚上的時候就已經刷了很久微博，現在正興致勃勃地給江醒介紹戰況：【昨天晚上江家花了大價錢撤熱搜，結果剛把詞條炸了，宋哥就直接又買了一個新詞條上去，網友被江家這一波操作弄得更生氣了，現在正在瘋狂攻擊江氏的官博。】
【江氏集團官博一夜漲粉數十萬，只是全部都是黑粉。】
小白語氣中的幸災樂禍過於明顯，江醒卻在聽到“宋哥”兩個字之後表情不太好。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小白，我去研究院的事是不是你提前告訴郁夏的？】
小白：！
它滔滔不絕的話就像是被摁下了開關一樣直接斷了。
【我我我……我只是跟院長說我在替你寫報告……！】
江醒沒說話，三兩下解決了手裏的吐司就準備出門。
他就說怎麽會這麽巧，恰好就和宋驚眠碰上，原來是有個小白在中間通風報信。
宋驚眠這家夥也這是能演你，明明是計劃好的偶遇，還能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來騙他。
小白還呆在手機裏，見江醒沒拿手機就出門急了：【宿主！你忘記帶我了！】
【不用了，你看家吧。】
江醒說著打開了門。
“我不需要一個被派來監視我的系統。”
梅雨季濕漉漉的空氣讓人不適，江醒在關上門的後一秒才想起來自己忘了帶傘。
“算了，反正開車去。”
他自言自語道，坐電梯去底下停車庫開車。
宋驚眠說的咖啡廳離他現在的住址不算遠，開車十分鐘就能到，江醒到達的時候恰好卡在九點四十分。
“叮鈴”
他推開店門走進去。
這個時候並不是飯點，咖啡廳裏空空蕩蕩的沒有什麽人。
江醒四下掃了一眼，沒有看見宋驚眠的身影，就先找了個位置坐下。
“請問您要喝點什麽？”
服務生主動走了上來，熱情地為江醒打開菜單。
江醒接過菜單：“一杯卡布奇諾，一個黑森林蛋糕，謝謝。”
“好的。”
服務生退下後，沒帶手機的江醒也沒有什麽事可以做，索性看著咖啡廳玻璃外來來往往的車輛發呆。
宋驚眠和人約飯向來都會禮貌性地早到十五至二十分鐘，尤其是這種咖啡廳會談，他通常都會提前到達，並給按照對方的口味點好飲品。
這是江醒在PT時了解到的資料。
但現在已經是九點四十五分了，宋驚眠還是沒來。
“只會虛偽的客套的家夥。”
江醒輕聲罵了一句，已經完全失去了和宋驚眠談話的興趣。
等咖啡和蛋糕上來，如果宋驚眠還沒有來，他就直接回家好了。
要是就這麽眼巴巴地等著宋驚眠，倒顯得他很可憐似的。
“您的咖啡。”
“叮鈴”
九點五十分，服務生的聲音和門口鈴鐺的響聲同時響起。
已經無聊到在數桌子的紋路的江醒擡頭看去，只見宋驚眠穿著一身深棕色的風衣，匆匆地走了進來。
“抱歉，我來晚了。”
宋驚眠在看到江醒後就直接走了過來，在發現桌子上只有江醒一人份的飲品後對服務生道：“您好，一杯冰美式，謝謝。”
江醒冷眼看著他坐下：“早就聽聞宋先生準時有禮，現在看來還真是如此。”
宋驚眠並沒有因為他的陰陽怪氣露出什麽別的神色，認真地解釋道：“很抱歉，本來我在九點四十的時候就可以到，但中途有些事情，去了一趟研究院。”
“宋先生事務繁忙，這也是應該的，沒必要向我解釋。”江醒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神色淡淡。
“如果您找我來就只是為了道歉的話，我想我已經可以離開了。”
他說著放下咖啡杯就準備起身。
“等一等。”
宋驚眠出聲。
他的眸中閃過哀求的神色：“江醒，你等一下，讓我說完，好嗎？”
江醒楞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又坐了回去。
“有事快說。”
想說的話實在是太多，宋驚眠張了張嘴，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眼看著江醒的神色越來越不耐，宋驚眠伸手探入自己的大衣口袋，掏出了一個黑色的小盒子來。
“郁院長聽說我要來找你，今天早上突然讓我去研究院拿這個，我拿的時候恰好遇到了沈柯和溫白秋，和他們說了幾句話，所以耽擱了一會。”
他說著把黑色的小盒子推向江醒。
江醒的瞳孔緊縮。
——這是當年他買的那一對耳釘。
不是新買的，就是當年他買的那一對，盒子上甚至都還可以看見因為從高樓墜落而撞損的痕跡。
他設計游戲的時候為了防止玩家在游戲中迷失，寫了一段防沈迷數據，可以自動生成只有玩家才能看見的飾品，一旦發現玩家有迷失的行為，系統就會自動彈出警告。
他在游戲中也有一個，就是他右耳垂的紅寶石耳釘。
因為他本就不喜歡這個會勾起他不美好回憶的東西，所以後來被沈沈弄掉了之後就一直沒管。
但現在，這幅耳釘直接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見江醒沒有接過盒子，宋驚眠也不在意，繼續往下說道：“郁夏說，當時這對耳釘和一個損壞的手機和你一起被轉移到了研究院，但因為你直接走了，他沒來得及還給你。”
“後來你一直對我很排斥的樣子，郁夏也不敢貿然給你，就直接收起來了。”
江醒的喉嚨動了動，終於從找回了自己失去的聲音。
“所以呢？你現在拿它出來是做什麽？是為了嘲笑我以前又蠢又癡心妄想嗎？”
他迅速找回自己的理智，挑眉看向宋驚眠。
比起江醒，宋驚眠反而更像是那個被丟下的人，他垂著眸，低聲道：“不是，我只是想拿出來而已。”
“那時候你給我發的消息，我看到了。”
“我第一時間就去找江哲交涉，但江哲騙了我，他說他給了你五天的考慮時間。”
“前幾天江哲一直不松口，我本來準備最多忍他到第三天，就直接和他撕破臉報警把你救出來，但是……”
宋驚眠沒說話下去，但後面的事情他們二人都心知肚明。
但是江醒在第三天的黎明到來之前跳樓了，只留下了一具殘破不堪的屍體。
“不可能。”江醒下意識地否定，“你明明只是為了利用我……”
宋驚眠為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江醒，我或許利用過很多人來達成目的，但唯獨對你，從一開始到現在，我從來沒有起過任何利用的心思。”
從他明知道會惹上一身麻煩，還要停車去接江醒的時候開始，就註定了江醒在他這裏只會是最特殊的一個存在。
他在江醒反駁之前繼續道：“我見到了沈柯和溫白秋，溫白秋提起了五年前的那個通訊，他問我家裏的小貓怎麽樣了。”
“一開始我還以為他說的是你。”宋驚眠說著忍不住笑了一下，似乎在因為把江醒比作小貓而愉悅。
“解釋之後我才知道他是在通訊的時候聽到了貓叫——那個時候你聽到了，對嗎？”
江醒雙手捧著咖啡杯，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他只是用眸色極深的狐貍眼安靜地看著宋驚眠，等著他的解釋。
“當時溫白秋問我，這麽寶貝你，怎麽還舍得把你塞去宋氏打工。”
“我說，我怎麽可能舍得，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只想要你開心。”
“你沒聽完，所以誤會我了，是這樣嗎？”
宋驚眠看向江醒。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似乎生怕自己稍微提高音量就會嚇跑江醒一樣。
“對不起，我好像總是在遲到。”
“無論是最終沒能救下你，還是在你十五歲的時候才出手把你從江家撈出來，我好像都遲了很多。”
“所以得知你‘死亡’的那段時間，我一直很痛苦也很自責，我總是在想，為什麽我不早一點把你從江家帶走，為什麽我要顧及著家族的顏面反覆和江哲談判生生耽誤了那麽多時間……”
宋驚眠再一次把耳釘盒子推給江醒，塞到了江醒的手裏。
“我找你說這些並不是想挽回什麽，我只是想告訴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好了，我永遠會站在你身後。”
“別再繼續自輕了，有很多人愛你。”
“我也曾愛過你，現在依然如此。”
“滴答”
陰沈了好幾天的天空終於落下雨來，雨水沖刷著咖啡店的玻璃。
江醒看著手裏破舊的盒子。
他的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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