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帶他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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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醒說完後隨意地揮了揮手。

光牢從天而降,將所有瘋狂的村民牢牢罩住。

小黑貓不知從何處探出身來,穿著粉色蓬蓬裙,對著牢籠中的村民憤怒地喵喵大叫。

江醒從半空中落下,冷漠的看著在牢籠中掙紮的眾人。

陶軟捏緊了拳,站到村民們的面前,義正嚴詞道:“江醒,他們變成這樣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你不能殺他們!”

“是嗎?”

江醒似笑非笑地看了陶軟一眼。

“那你回頭再好好看看,你背後都是些什麽東西。”

陶軟本想回懟江醒,但他擡頭時正好看見了江醒身後的克萊爾等人震驚的目光,心下生疑,於是回頭看去——

“啊!!!!”

陶軟嚇得花容失色,慘叫著跳開了。

他背後的光牢裏關的根本就不是人!

原本友善和藹的村民們不知何時全部都變成了白骨!!

現在,那些白骨陰森地咯咯地笑著,黑洞洞的眼睛直盯著陶軟,仿佛下一秒就會撲上來把他撕碎。

江醒面不改色地看著光牢中扭曲舞動的白骨,聲音中滿是不耐:

“萊諾帝國未來的國君、魔法塔治愈系法師首席以及預言家閣下,居然連教會最基本的幻術都不能看透。”

“如果你們就是帝國未來的希望,那我的建議是現在就向教會投降,免得以後滅國。”

他這話說得過分,但又讓人無法反駁。

克萊爾羞愧地低下頭去。

這件事歸根到底確實是他們的不對,不僅差點拖著江醒與他們深入險境,還因此或多或少有些埋怨江醒。

陶軟不服氣道:“我們又不知道這是教會的幻術,江醒冕下,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什麽都懂的。”

“更何況,您一開始也沒有提醒我們,而是將我們置於危險之中,這件事我們都有錯才是。”

江醒憐憫地看了陶軟一眼:“或許是因為戰爭已經過去太久,現在的學校不教這些東西了,但在當年,教會的幻術陣是每一個新兵都知道的東西。”

“或許應該改進一下帝國的教育機制,增加一些實戰練習,免得帝國的未來之光們還不如當年我手下的一個新兵。”

陶軟反唇相譏:“江醒閣下,這些都是早該隨著歷史被淘汰的舊時代的東西了,現在萊諾帝國一片和平,想來並不需要學習這些知識。”

“夠了,陶軟。”克萊爾出聲打斷了陶軟荒唐可笑的發言。

舊時代?

一片和平?

現在帝國境內已經出現了教會的幻術陣,邊疆是什麽情況更是不得而知。

如果其它地方也是這樣的話……

帝國將不再和平。

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道理,克萊爾怎麽都想不通陶軟究竟是怎樣無腦才能如此理直氣壯地說出這麽可笑的話來的。

陶軟被克萊爾語氣嚴肅地兇了一下後委屈地不作聲了。

克萊爾看向江醒,目光懇切:“很抱歉,江醒冕下,我們並不了解教會幻術陣的事情,可以請您告訴我們這是怎麽一回事嗎?”

江醒擺手,陰陽怪氣道:“你們為什麽需要知道?剛才預言家大人可是說了,帝國一片平和呢。”

“老師,之前是我們的不對,我們不應該對您產生懷疑的。”

宋驚眠上前一步,悄悄拉了拉江醒的衣角小聲道。

江醒的目光柔和了些:“之前我一直在觀察你們,你做的還算不錯。只有你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勁。”

宋驚眠小心翼翼道:“那您可以告訴我教會幻術陣是怎麽回事嗎?”

“行吧。”江醒一臉勉為其難的解釋,“也就是融入了光明之力的普通幻術陣罷了。”

“這些聖徒會提前在村莊周圍布下法陣,然後進村殺光所有的村民,利用法陣幻化出他們的模樣,以此吸引殺害路過的人們。”

“這個法陣很好辨認,你們只要在村門口仔細看看就能看見雪地裏的陣法。”

江醒說著不屑的“哼”了一聲。

“這都是七八年前老掉牙的招數了,沒想到教會到現在還是毫無長進。”

他說完後頓了頓,用一言難盡的表情看了一眼眾人。

“當然,我們帝國也沒多少長進就是了。”

此時已經是深夜,但萊諾帝國的皇城中央廣場上炸開了鍋。

無數人被自己的親朋好友從溫暖的被窩中拖到廣場看直播。

“我去……當年打仗的時候教會那邊這麽狠的嗎?”

“我以前聽我哥哥說過,我還以為他是在編故事嚇唬我。”

“帝國裏怎麽會有教會的人啊?我們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不會吧,法師塔現在除了江醒冕下根本就沒有什麽戰鬥力啊??”

人們議論紛紛,神色中滿是不安。

帝國安寧太久了,久到民眾早已忘記了戰爭的滋味。

就在這時,有人提出建議:“不如我們先暫緩對江醒冕下的審判,等到戰爭結束再說?”

“嗚嗚嗚嗚我對不起江醒冕下,但是我實在不想死啊,只能讓冕下犧牲了。”

“反正江醒為帝國征戰這麽多年,也不差這一次吧?”

“是啊,他都保護帝國那麽久了,多這一次也無所謂。”

審判庭的執行官們沒想到這件事還會有反轉。

他們面面相覷半天,最終還是一個比較激靈的執行官想起來了什麽,打開通訊聯系那兩個被推出來前往西西塞爾審判江醒的倒黴蛋。

“你們快回來!別去找江醒了!!!”

帝國皇城中兵荒馬亂,江醒這裏卻是一片沈默。

克萊爾和修澤都被江醒罵的羞愧地低下頭去,不敢去看江醒。

他們倆一個是未來的皇儲,一個是未來的法師塔首席,可以說是帝國未來的半邊天了,卻對教會七八年前使用的法陣毫不了解。

“教會的人……做的太過分了。”

修澤看著光牢中還在掙紮的白骨,最終緩緩吐出這麽一句話。

“這就算過分了?”江醒的話輕飄飄的,“這只是戰爭中最普通的一種戰術,教會做的事裏比這過分的可是數不勝數。”

他說著伸出手,收攏光牢。

光牢中的白骨尖叫嘶吼著,瘋狂地掙紮,試圖擺脫束縛,但最後也只能不甘不願地被光牢擠壓成灰燼。

“就這麽殺了他們?這也太殘忍了。”陶軟忍不住道。

江醒看都沒看陶軟一眼,揮動法杖操控風卷起地上的骨灰。

“他們早就死了,現在在你面前的這些只是他們即使死亡也無法安寧的,被幻術陣驅動著的白骨罷了。”

“真要說殘忍,應該去說教會那些把他們變成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的人才是吧?”

骨灰被風吹起,凝聚到江醒的手心。

他今天似乎心情很差,說出來的話句句帶刺。

“我本來還在想,你們是不是看出來了這些村民的不對勁,所以將計就計,假意同意進村。”

“顯然,是我高看你們了。”

他控制著骨灰四處飄散開,覆蓋上原本落在雪地隱蔽處的法陣。

萊諾帝國的公民們的骨灰落下後就融入雪裏不見蹤跡。

幻術陣被破壞失效,這些白骨再也不會動了。

“就這麽把他們埋進雪裏?他們好歹是帝國的公民啊。”

陶軟在旁邊努力挑刺。

“那把你的骨灰給我做破壞法陣的材料?”

江醒蹲下身,抱起小黑貓,打著呵欠回了馬車。

陶軟撇了撇嘴:“真是的,破壞法陣根本就不需要骨灰做材料——你連塊墓碑都不立的嗎?”

“閉嘴。”克萊爾終於忍無可忍,板下臉來。

修澤也冷冰冰地看了陶軟一眼。

接著,他轉過頭去,看著無邊的風雪。

他忍不住輕聲低吟道:

“親愛的姑娘,我將要去遠征

去到那西西塞爾,去到那無邊的朔風與漠雪

如果有一天

我不幸戰死沙場

請把我的骨灰撒入風雪

我將隨著風再看一眼我的國家

那裏開滿千葉莓花

那裏有我心愛的姑娘

……”

修澤輕輕閉上了眼睛,用古老的萊諾語低沈吟唱。

這是萊諾帝國流傳的最為廣泛的一首軍旅歌。

把邊疆的戰士們的骨灰撒入風雪,讓他們歸家。

這是帝國對待英雄的最高的禮讚。

修澤是被江醒在戰場上撿到的,跟著江醒的隊伍走過一段時間。

這首歌他聽過很多次,慷慨激昂的、快樂的、悲傷的……

萊諾帝國的遠征軍唱著這首歌一路高歌猛進,在西西塞爾的千裏深雪中撒下熱血。

隨著修澤的最後一聲吟唱落下,雪地中冒出了一點紅色來。

是千葉莓花。

兩朵、三朵……

無數朵紅色的小花開出,仿佛是一片無字的墓碑。

修澤下意識地看向江醒車門緊閉的馬車。

他知道,這是江醒開出的花。

這是獨屬於江醒的,無聲的祭奠方式。

“如果有一天

我不幸戰死沙場

請把我的骨灰撒入風雪

我將隨著風再看一眼我的國家

那裏開滿千葉莓花”

千裏之外的皇城廣場上,也有不少老兵小聲地唱起這首歌。

萊諾語渾厚沈重,唱起歌謠時格外悠揚。

他們大都是跑調的,但無一不眼含熱淚。

老兵們透過屏幕,看著江醒緊閉車門的馬車,仿佛看到了六七年前戰場上的那位戰神。

當時的江醒笑著跟他們打趣,等他們死了,就要把他們的骨灰都揚進風雪裏,讓他們乘著風回家。

隨隊的文藝兵有感而發,寫下了這首溫婉的戰歌,在那時廣為傳唱。

多年過去,連帝國的民眾都快忘記他們與他們的戰歌了。

但江醒始終記得。

他記得,要帶邊疆的人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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