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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六)原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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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無頃的事始終糾結於秦浣心中,只是眼下對方態度尚有不明之處,所以他也只能先將此事擱置一邊,等到回京後再作打算。

三年中,大啟局勢風雲變幻,太平都中雖然有瓏顏公主與李徽看顧,時時與他們傳遞著消息,但傳信歸傳信,那些事到底不是秦浣與趙擎烽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其中難免會有顧及不到的地方。

何況此次回京,秦浣與趙擎烽都有著隱隱地預感,那最後一步怕是到了該邁出的時候了。

故而他們半分都不敢掉以輕心,反覆商議著此一去究竟該如何部署。

最後趙擎烽決定,他與秦浣走水路入京的同時,他手下親兵精騎與關峰的人馬行陸路一同入京。另再以回京探親為名,讓早已徹底歸順於他的老將詹梁率兵,分批秘密潛回太平都外駐紮。

如此一來,屆時太平都便是中真的突發變故,他們也可迅速調配兵馬,有備無患。

軍中與東南四州的政務都安排好後,秦浣與趙擎烽方才啟程,乘船自兗州向西而去了。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前些日子剛有停歇之勢的連綿秋雨,卻在秦浣與趙擎烽離開兗州,剛入司州後沒多久,又卷土重來了。

這雨中趕路,平白生出了好些不便,但於秦浣而言,他所擔憂的卻另有他事。

東南之地,最忌旱澇之災,如今這反常的秋雨大降,著實讓他放心不下。趙擎烽自然也知此事之重,於是兩人便幹脆就近在原陽停了船,以便觀望東南的雨勢,如若出事也好及時作出處置。

好在幾日後,秋雨雖未停,但秦浣卻陸陸續續收到了各州郡縣傳來的河道安穩,並無大水之兆的消息。

至此兩人才放下心來,準備繼續回京之行。不料還不等他們動身,卻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何為澤以迎殷王與忠寧侯回朝為名,亦行水路趕到了原陽城中。

何為澤到了那日,秋雨瀟瀟依舊,他自原陽碼頭下船後,轉而又帶著為數不多的隨從,乘著馬車到了城中的驛館之中。

驛館外,原陽縣令賴聚早已等候多時,想他原本芝麻大的個小官,所轄的原陽也不過是個芝麻大的地方,可這幾日先是來了個殷王與忠寧侯,沒過多久又來了個何相之子,這一位位的哪個都不

是他能惹得起的人物,故而賴聚這些日子也是馬不停蹄地忙前忙後,戰戰兢兢地生怕出一點差錯。

“何大人請隨我來吧,下官在那驛中略備了薄酒為大人接風洗塵,忠寧侯與殷王爺想必過些時候就到了。”終於等到了自京中而來的那隊人馬,賴聚小心翼翼地看著何為澤的神色,躬身引路道。

“那便有勞賴大人了。”何為澤依舊是那副溫儒的模樣,他並不十分在意賴聚這樣的小官,更不會刻意為難些什麽,如此情形倒終於讓賴聚稍稍松了口氣。

這原陽驛原本只是個不大的小館子,近來因著那漕渠通航,往來商客多了些,才臨時圈起了後面的一塊荒地建起了新房,又勉勉強強加了幾處假山池沼的景物。

那些粗劣擺設的山石水橋若放在春夏裏,倒還能欣賞幾分,可秋冬一來便滿園中便只剩蕭瑟蒼白了。

賴聚可沒膽子就讓這三位貴人看那麽一副慘景,費了老勁不知從哪弄來了好些晚開的金菊,整整齊齊的碼放在了宴飲的小廳中,搞得似是個賞菊雅集似的,明面上好歹看得過去了。

“原陽地薄物寡,下官又是個粗野不通雅趣的,統共就尋來這麽幾盆菊花,望何大人閑來看看,就全當解個悶兒吧。”賴聚討好地沖著何為澤笑了下,引著他去看那窗邊沐著雨絲的叢叢金菊。

“賴大人有心了——”何為澤點著頭,剛想說些什麽,視線卻驟然凝固了,直直地望向窗外。

只見那滿目的慘淡蒼白的山石枯木之中,一把繪著青意的竹傘就那樣悠悠然然地冒雨而來。

傘外風吹黃葉落,傘下人影相攜雙。

何為澤就那樣突兀的停住了與賴聚的對話,定定地看著園中撐傘的二人穿過月門短橋,由遠及近地步步走來,面容一點點清晰。

個子高些的那人雄姿英發,舉止中皆是自沙場而來的凜冽果決之氣,可垂眸看向傘下的另一人時,目光中卻又只剩點點溫柔眷戀,讓人不自覺地沈溺其中。

身形略小些的那個清貴風雅,眉目間雖是溫儒卻又不掩生而所帶的威儀尊崇,此刻亦只是輕笑著仰面望向身邊人,脈脈靈犀。

剎那間何為澤似乎墜身回到了十幾年前,一樣的人面,一樣的情深,他卻只是一個毫不相幹的局外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兩人渺渺而來,又渺渺而去……

“何大人,何大人——”一陣風吹來,裹挾著雨絲打在了何為澤的臉上,才讓他清醒了幾分,重新聽到了賴聚的提醒聲:“何大人,忠寧侯與殷王爺到了。”

“哦,”何為澤盡力壓下混亂的心緒,撐著略不自然的笑意向著賴聚說道:“那我們快些上前去迎接吧。”

說話間秦浣與趙擎烽已收了傘,並肩而行地走了進來。賴聚見狀,忙上前又行禮又問好,而何為澤卻只是凝視了他們許久,才端方的行禮道:“三年不見,殷王殿下與忠寧侯別來無恙?”

秦浣迎著他的目光淡淡一笑,此行之前他便與趙擎烽商量過,在何為澤面前二人究竟是以何種關系相處。說到底,如今籌碼在握,他二人也不願就那麽躲躲藏藏地隱匿著自己的感情,尤其是面對何為澤這個“心思不明”之人。

所以到最後,他們終是決定,不說破也不隱藏,就那麽如往常一樣來到何為澤的面前,至於其中種種,任何為澤自己去想便是。

“勞小何大人掛心了,”秦浣俯身也還一禮,此刻他仍是殷王秦安平,盡管沒有刻意地舍去了之前小心軟弱的偽裝,但是言辭相對間他卻十分精妙的把握住了語氣神態,有禮卻不卑微:“安平這些年來得和大人點相助,自然安穩無憂,只是心中一直頗為記掛聖上與何大人,輾轉難安。”

何為澤看著“秦安平”逐漸揚起的面容,震驚中出現了一瞬的晃神,他險些無法分出眼前站的這個人,究竟是十幾年前冤死東宮的太子秦浣,還是他心中一直鄙夷的那個殷王。

但何為澤很快便勉強斂住了心神,作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寒暄道:“父親這些年來也頗為記掛殿下,只可惜入秋時染了些病癥,故而才派我來代為迎接殿下。”

趙擎烽瞧著這二人一言一語的相對著,他本就不耐這些,又加之生怕何為澤再帶出幾分“舊情”之言,於是適時的開口道:“殷王殿下與小何大人多年未見,自然是有說不盡的話,但趙某看著賴大人也費心備下了宴飲。二位與其站在此處幹說,不如入席佐以酒菜再聊,如此才算不浪費賴大人的一番心意嘛。”

那賴聚本是一句話都不敢插,而今一聽到趙擎烽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忙不疊地上前附和道:“忠寧侯說得對,下官在廳中略備了薄酒,還請三位大人賞臉赴宴,邊吃邊聊。”

此言一出,何為澤與秦浣當然不會有什麽異議, 兩人又推讓客氣了一番後,才終於走進了那宴飲的桌席邊。

按著身份官階,秦浣身為殷王自然坐於主位上,何為澤緊隨其後坐於秦浣右側,而趙擎烽既不多言也不含糊,徑直上前坐到了秦浣的左側。

幾人坐畢後,賴聚便召來侍者命開席上菜,那不大的小廳中頓時也熱鬧了起來,而何為澤的目光卻一直落在秦浣與趙擎烽之間。

有了三年前的前車之鑒,趙擎烽可是一句話都不敢跟何為澤多說,只拉著賴聚飲酒胡扯。而秦浣則是時不時的舉杯,故意與何為澤搭著話,說起這些年在東南的見聞。

何為澤只是有心無意的應著,眼神中卻漸漸地染上了幾分晦暗之色。他看著“秦安平”與記憶中的秦浣幾乎完全重合了的面容,眼前又浮現出剛剛竹傘之下,兩人並肩而行的模樣……

一杯溫酒入喉,何為澤的嘴角終是揚起了毫無感情的笑容,似是無意的誇讚道:“幾年不見,殿下在東南當真收獲良多,氣質儀態也更勝從前,頗有當年昭行太子之風。”

此言一出,酒席之上立刻安靜了下來,何為澤卻像是毫無所覺一般,稍稍側臉又向著趙擎烽說道:“忠寧侯當年亦是領略過那昭行太子的風姿儀度的,不妨也來說說,殷王殿下可曾是越來越有那先人的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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