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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四)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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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不勝酒力,在外面多透了一會兒氣,還望趙大人莫要見笑。”秦浣信步走入暖閣之中,與趙赫盟又看似平常的聊起天來。

趙赫盟雖是個膽小的人,但他同樣也是個並不太笨的人。在戶部時,他懂得揆理度情,知道陸岐是他要討好的人,姜酉旺只不過是個空殼上司。而於眼下之時,他同樣用著他那套揆理度情的功夫,思量著趙擎烽是他相交的閑客酒友,何為澤是握著他命脈的人,而這位殷王殿下……則是他打探消息的突破口。

趙赫盟可不認為一個長在深宮,被養廢了的皇族子弟能有多嚴的口風,他不敢與何為澤多言,卻敢向這位小王爺下手。

而秦浣……自然如他所願,只不過被趙赫盟略套了幾句,便開始向他透露起案情來。連帶著什麽車夫、銀錠、買兇之事,半吞半吐看似遮掩實則透底地全說了出來。

那趙赫盟越聽臉色越白,生怕那禍事也降臨到自個頭上。

而秦浣則是看準了他的心思,一派善意地提醒著他:“按小王的愚見,那買兇者為著賬本子而來,便是為著戶部而來,趙大人亦是戶部之人,近來也需小心些才是。”

趙赫盟聽後連手上的酒盅都險些拿不住,打著顫點頭說道:“是,是,謝殿下提醒了……”

秦浣見狀擡頭看了一眼暖閣緊閉的門,又拉近了些與趙赫盟的距離,極為小心的說道:“我知趙大人身處險境,故而有些事實在不忍隱瞞……”

趙赫盟一聽,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近乎哀求的說道:“殷王殿下請講吧……若趙某能逃過此難,殿下便如趙某的再生父母一般啊。”

“趙大人言重了,這些事我也不是十分肯定,只是偶然聽得了何相與小何大人的猜測——”秦浣又擡頭看了看暖閣的門,聲音更為低微:“他們說,陸大人被害可能是你們戶部自己人做的……”

趙赫盟頓時如同遭了一霹靂般,臉上血色全無,連咬緊的牙關都在不住地哆嗦。他猛地聯想到陸岐被害的次日,何無頃對他與姜酉旺的那番問話,再加上平時姜酉旺明裏暗裏表現出的種種對陸岐的不服與怨懟,這一切串聯起來,卻令他更為恐懼。

“小王言盡於此,趙大人多加小心吧。”秦浣慢慢又回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徒留趙赫盟一人神色惶恐的楞坐在桌前,手上的酒盅早就摔了個粉碎。

直到趙擎烽與何為澤歸席後,趙赫盟才勉強打起了精神,食不知味地與幾人又聊了些場面話。

這一日於何為澤而言,依舊是所獲不多,車夫沒有找到,銀錠的線索也斷在此處,唯有姜酉旺與趙赫盟的反應,值得他多多忖度幾番。於是從趙府離開後不久,他便稱醉早早地把秦浣打發走了。

秦浣不用在何為澤面前做戲,也樂得自在。今日與趙赫盟一敘後,他手中所有的暗線已然盡數布好,只需等著時機一到便可收網了。

想到此處,秦浣更覺心情大好,回宮途中又看天色尚早,便讓王疊調轉了車頭,將他送到了宮外的那處小院中。

而趙擎烽從趙府中離去後,就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秦浣的馬車,見他車頭調轉,卻連上前詢問都不需,默契了一路跟到了小院前。

初春未到,冬雪消殘,又逢正事將成,心中安樂非常,這樣夜裏本該擁著裘衣對著爐火,在暖室中隨意練一兩筆閑字,讀三四卷雜文。

趙擎烽唯恐秦浣著涼,自然便是這麽想的。可秦浣被白日裏那趙府上的竹廊梅窗勾起了心緒,覺得好容易來一趟這宮外小院,需得嘗幾分閑趣新情才算妥當。

趙擎烽到底是拗不過他的,於是便對著那當空的明月,拂過那稀疏的樹影,在院中小亭裏擺了四五盆燒紅的碳火,又挑了他去年所獵的來的熊皮將秦浣仔細的裹好,方才肯讓秦浣坐到那亭中。

有了好時與美景,身後又依靠著良人,如此一來便更不能少一餐佳肴了。

雖說這兩人都不是能夠做精細菜色的,但論起來秦浣確也見識過不少別有風味吃法,既吃過豬肉又見過豬跑,便是不能親自動手,但照葫蘆畫瓢的吩咐底下人去做總是可以的。

於是按著秦浣的意思,亭中的石桌上備好了一尊不大的小碳爐,爐上又坐了只黑陶煲子。一條鯉魚臥於被燉成奶白色的湯底裏,蹄花、筍幹、冬菇、火腿一應的東西都零零散散的點綴其間,兩人坐在那碳爐邊,一邊聊天一邊等著那鍋子沸滾開。

“幸虧那趙赫盟是個膽小的,既不敢明著去問何氏父子,又多疑多思,我那麽隨便說幾句,他便能自己串編成個故事出來。”秦浣回想起白日的事,人可謀事,但若要謀大事,就需歹先謀人心。

趙擎烽看著秦浣成竹而笑的樣子,當然也是為他高興的。只是他也看得出,此刻秦浣的眉眼之間不僅有著喜色,也有著連日累積起的疲憊。謀算人心,哪裏會有不累的道理,趙擎烽暗嘆一聲,卻不想讓秦浣好不容易有個偷閑的夜晚卻還念著那些煩心事,於是就指了指眼前漸漸氤氳起熱氣的湯鍋,饒有興致地說道:“人家都說治大國若烹小鮮,殿下治人治國我是見識過了,現在就想見識見識這道小鮮你究竟烹得如何了。”

秦浣果然被轉了註意,依著趙擎烽的話瞧著一鍋鮮湯,下手先夾了一塊魚肚放於小碗之中,又澆上了兩勺湯水,側身遞到趙擎烽的面前:“那便有勞忠寧侯來嘗嘗,我這小鮮到底烹得味道如何了。”

趙擎烽也不再去爭辯秦浣盛湯的事,而是直接托著秦浣的手與那小湯碗,仔細地嘗了口魚肉。

“味道如何?”秦浣看著趙擎烽吃下後,掩不住有些期待地開口問道。

趙擎烽看著他那般模樣,淺笑一下,悠悠地說道:“殿下這魚肉坐得甚好,但是——還有不足。”

“哦,那又有什麽不足了?”秦浣用筷子撥弄了幾下碗中剩下的魚肉,卻並不自己嘗,而是繼續追問著。

“這不足嘛,便是還需配上點酒,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絕味。”說著趙擎烽便拿起桌上的杯盞銜了一口溫酒,趁著秦浣不註意,扶著他的腰背,盡數渡到了他的口中。

“殿下贈我魚肉,我就回報美酒好了,”趙擎烽又舔了一下秦浣的唇,看著他燈火之下微紅的眉眼:“那現在該殿下說說,我這酒味道如何了。”

秦浣就知道,白日裏竹林那一遭這人必然是還沒鬧夠的,可良辰氣氛正好,他才不想撐著口是心非,索性便釋情而歡了。

“酒味自然也是好的。”秦浣將手上的小碗擱在一邊,慢慢靠到趙擎烽的頸側,淺淺細細的呼吸拂過耳畔,讓趙擎烽會意而笑:“那我便再餵殿下幾杯……”

月影透紗窗,暖帳生溫情。

等到夜半時分,秦浣迷迷糊糊地被外面前來報信的兵士吵醒時,他心中猶在可惜那鍋燉得奶白的鯉魚湯,自己竟未喝上一口。

身畔微涼,隨著趙擎烽的起身,秦浣也終於徹底醒來,半撐起疲憊的身體,輕聲問道:“燭華,可是趙赫盟有動靜了?”

趙擎烽坐在床邊點點頭,又將秦浣按回到溫暖被子裏:“他確實沈不住氣了,應該——就是今夜了。”

秦浣垂眸,又將種種在心中謀劃一遍,確定尋不出什麽錯處:“他如今在哪?關峰那邊準備好了嗎?”

“趙赫盟剛剛已經命人套車出府了,關峰那邊也早已準備好,只等趙府的馬車路過了,”趙擎烽握住了秦浣的手,對上他的眼睛:“如今萬事具備,也該我去走這一趟了。”

秦浣亦灼灼地看著他,半晌後點了點頭,卻也只說了句:“路上小心。”

趙擎烽聽後笑了笑,語氣輕松感嘆了幾句:“就是可惜了這麽個夜晚,原本還想與殿下一覺睡到天亮呢。”

“你可惜這個晚上,我還可惜我的魚湯呢,”秦浣也笑了起來,側躺著身子,拍拍自己一旁的床鋪:“早去早回,我等著燭華回來暖床呢。”

趙擎烽扯過床邊的外衣幾下穿好,又笑著俯身親吻了一下秦浣的額頭:“好好好,不過是一點小事,不會讓殿下等太久的。”

帳幕輕掀,門扉開合,暖室之外的夜幕當中,又湧起了一陣波瀾。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有人還記得關峰是誰嘛~

我自己都忘了他叫啥名,又回去翻的(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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