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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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栗沒有理會她, 只是一個勁兒盯著她的腳步看，打算看看她會不會剛剛好踩到碎片。
上官辛月走走逛逛，很快就到了教學樓附近, 她還不忘記繼續回憶：
“以前我和江於淵真的有很多美好的回憶, 可惜啊——說起來, 季翡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看向苗栗。
苗栗擡頭看她, 回想一下，說：“一點社會責任心都沒有的人。”
上官辛月一楞：“我也沒有啊, 為什麽江於淵不喜歡我呢？”
苗栗：“……快找，別廢話。”
“拜托你求人的時候有點求人的態度。”
上官辛月說是這麽說，卻還是四周看了起來，然後她看向在黑暗裏猶如一只巨大怪獸的教學樓。
“我們去那邊看看。”
上官辛月在前，苗栗在後，兩人沿著教學樓後面的墻壁一路往前，上官辛月只是漫無目的地走, 一路穿過教學樓、過道、灌木叢、操場，夜裏的學校很安靜很安靜, 幾乎可以用死寂來形容。
上官辛月順著操場跑道的邊緣走, 一路向前, 到了盡頭。
盡頭有一道隔墻，隔墻的後面是一個小型的活動場，裏面有一些中老年人健身設備，偶爾會有人來這裏玩。
上官辛月看四下無人，又有墻壁作為阻隔, 這才拿出手機打開自帶的攝像頭。
光亮起，本來還能看清楚周圍的一切，被這麽一刺, 突然就看不到了，唯有光所到之處才能看清楚。
她先看了周圍的排水溝，溝裏的水還算幹凈，也不多，完全可以看到溝底的東西，光落在上面還有點熠熠生輝的味兒。
苗栗跟在她身後，順著光的方向看，眼看著快到底了，苗栗突然喊了一聲：
“停停！”
上官辛月停下腳步，下意識看向她，手卻沒有動，依然讓手機的光芒落在水溝裏。
苗栗蹲下之後，看到了一些淤泥和幾個小小的包裝袋，不知道是誰扔的垃圾袋，她心下抱怨了一下，也不多想，很快就下了決心，伸手去撥開垃圾袋，果然看到下面躺著一塊灰撲撲的碎片。
“撿起來。”苗栗指著那塊碎片說。
“我不要。”上官辛月頓時面露嫌棄。
“那我來？”
“不然呢？”
得到上官辛月的首肯，苗栗這才伸手去抓，碎片冰涼涼的，又似乎只是錯覺，很突然的，一些細碎的片段灌入她的腦海裏。
一個小孩在草叢裏踩到它，把它扔了出去。
一個小孩掃地的時候，把它裝到了垃圾桶裏，提起垃圾桶打算去倒的時候，和人玩鬧把碎片給顛落在教學樓的後面。
一個小孩路過教學樓後面，看到碎片踢著它玩，一路到了操場。
一場突然的臺風席卷而來，把它卷到了這條水溝裏。
不同的小孩，不同的時間點，讓它存在於此。
而現在，這碎片落在了苗栗的手裏，她清楚，現在碎片是自己的了。
“你能用的話，就立刻用。”上官辛月提醒道。
“去車那邊，不然還會被發現，把車一起帶走，可以讓他們晚一些發現我們。”苗栗說。
“磨嘰。”上官辛月擺擺手說，“你先用著離開，車我來開，反正碎片不在我手上，被發現了他們也不能拿我怎麽樣。”
不過短暫的猶豫，苗栗突然汗毛豎了起來。
她轉過身去，看到暗淡的月光下，一個少女站在墻壁的邊上，靜靜看著她。
“你……”
“不僅我在。”季翡的語氣含笑。
墻壁那邊又走出兩個人來，是江於淵和林木深。
苗栗大為驚悚：“你們怎麽會？”
林木深朝她招招手，正在苗栗疑惑之時，一個片狀的小紙人，才苗栗的腳底溜了出來，吧嗒吧嗒走到了林木深的腳下，踩著她的腳背，抓著她的褲腿往上爬，很快爬到了她的手上。
“你居然監視我！卑鄙！”苗栗大怒。
林木深沒有解釋。
季翡卻說：“這哪裏是監視，這是保護，要知道你現在身上可有不少怨念糾纏你呢，雖然不會讓你死，但會讓你吸引怨鬼，沒有碎片，遇到個鬼王什麽的，你就算是有符咒在身也逃不掉。只不過這護身符剛好有監聽功能罷了。”
苗栗原本怒氣沖沖的臉色一頓。
季翡問：“你要自己交出來，還是讓我再搶一次？”
苗栗聽了這話，當場沒氣炸，特麽的搶劫搶的這麽明目張膽毫無羞恥心的嗎！
上官辛月就很識時務，她上前一步，走到苗栗的面前，擋住了苗栗，這才看著季翡說：“也不是不行。”
“你能決定？”
“當然，這碎片可是我的。”
“那好，你說。”
上官辛月很想把光對準這個少女，無他，就是想看看她的臉。
但她克制住了，沒有去做這種沒有禮貌的行為，而且這說不定會激怒季翡，她們現在處於弱勢，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她只能接著昏暗的光，盡可能將季翡的臉看清楚，並說：“這東西給你也行，但是你要用你的能力來交換。以後你代替林木深來保護苗栗的安全，如果你答應，那麽我就自願把碎片送給你。”
她知道苗栗並不想被林木深保護，一方面是覺得林木深煩人，另一方面也是不想牽扯無辜之人。
既然如此不如將禍水引到季翡的身上，如果季翡不想接受，那麽也就別想得到碎片，如果她想要，那自然要付出同等的代價。
上官辛月這算是對苗栗仁至義盡了，她甚至對於自己也有這麽溫柔的一面而暗自感動。
季翡剛要說話，苗栗就搶先一步喊了出來：“等等！不行！”
喊著的時候她還拽了上官辛月一把，差點沒把她給拽倒，幸好上官辛月的身體素質還算不錯，很快就穩住了身軀，只是稍微往邊上踉蹌了一下。
她看著苗栗，在黑暗裏看不清楚是什麽表情，但語氣可以聽出來有點差異：“什麽？你不是被搶過一次嗎？”
“……”
“被搶了之後你討著好了嗎？”
“……”
“既然打不過，那就站好挨打，能有點‘工傷費’的時候見好就收，不寒磣。”
苗栗被她說的啞口無言。
上官辛月這才看向季翡，問：“意下如何？”
“最多三次。”季翡回答。
“三次太少了，這不是神器中的神器嗎？與其這麽給你，我還不如拿去拍賣呢。”
上官辛月說著，恍然大悟道：“哦，對，你能搶呢。但是如果你搶了，我就報警，畢竟這東西現在是在我們手上，就是我們的東西，如果你搶走了，就等於是搶劫，我相信法律會保護我們的。”
苗栗目瞪口呆，她還真沒想過報警這個路子。
季翡也是意外了一下，畢竟他們玄學界的事，哪有報警的道理？
“這裏沒有攝像頭。”江於淵提醒。
上官辛月哀怨的看著他說：“以前在醫務室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可不會這樣對我。”
江於淵看著季翡解釋道：“只是她暈倒我送她去醫務室而已。”
“嗯。”季翡沒有懷疑，畢竟她看到了。
上官辛月暗自翻了個白眼。
她將目光轉向善良的小姑娘林木深身上：“你說這合理嗎？”
林木深一時沒有說話，畢竟季翡的強大已經超出了她能想象的範圍，也就很難定價，萬一人家一出手就把苗栗身上的怨念全給解決了呢？那剩下的兩次完全就是贈送的保命神器了。
不，沒有萬一。
如果是季翡的話，肯定可以做到。
林木深思索到這裏，點頭說：“物超所值。”
上官辛月覺得林木深不是會說謊的人，於是對於季翡的強大又有了新的認識，她見好就收，沒有再討價還價，點頭說：“那好吧，就當是我們做好事積德行善了。”
上官辛月轉頭看向苗栗，動手去拿她手上的碎片，廢了點功夫才把她的手指掰開，隨後走進季翡，將碎片遞給季翡，只是她全程沒有看碎片，而是趁機仔仔細細看了一下季翡的臉。
不是讓人驚艷的美，是那種清秀的美，但又帶著一種特別的味道。
她想到了一個詞：神秘感。
倒也配江於淵的臉。
上官辛月當下就起了點別樣的心思來，問：“你的電話號碼是什麽？”
“你不需要知道。”
季翡拿過碎片，將其放在了兜裏，手從兜裏掏出來時，手中多了一團金色的光。
金光照耀她的臉，上官辛月微微睜大了眼，第一次為其感覺到驚艷。
她閱美人無數，一眼就看出，這人絕對是個特別耐看的，是那種越看越好看，怎麽看都不厭的類型，特別是她有神秘而特別的氣質加成，就更耐看了。
“我直說了。”上官辛月不合時宜的露出了一個有點微妙的害羞的表情，“你介意改變性向嗎？”
季翡：……？
季翡雖然收過很多情書，或是搭訕之類的，但還是第一次被女性如此明目張膽的暗示，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主要是感覺很意外。
畢竟這不是百合小說啊。
故此她無視了上官辛月那灼人的目光，將手中的功德彈入苗栗的身體裏，金光將怨念灼燒殆盡，沒入苗栗的靈魂深處，成為了她的一部分。
“解決了，這算第一次。”季翡說。
離開時，苗栗獨自開車離去，而上官辛月非要蹭車，還將江於淵給推開，坐在了季翡的身邊。
江於淵的教育讓他無法做到對女性做出什麽實際的冒犯行為，還就真給推開了。
要讓他玩弄人心，他能想出一堆法子來，但對方動手了，他就得考慮一下是什麽情況了。
他總不能對一個女士動粗吧？
上官辛月態度殷勤，但並不對季翡動手動腳，只是閑聊似的說：“剛剛那個金色的是什麽東西？感覺進入苗栗的身體裏之後，她看著都沒有那麽……壞脾氣了。”
季翡沒有理會她，戴上耳機聽單詞。
上官辛月在她身上碰壁，就找準了最好拿捏的林木深來對話，她又俯身上前，靠在前排座位的靠背上，幾乎是在林木深耳邊說話一般。
“苗栗現在應該沒事了吧？”
“嗯。”林木深往邊上移動了一些，簡短回答。
“所以剛剛那個金光是什麽？”
“功德。”林木深回答。
“咦？功德又是什麽？居然這麽厲害，那麽多的怨念，都能直接給消除了？而且我明明看不到氣啊鬼啊什麽的，為什麽能看到功德？”
“因為你接觸過碎片，被碎片影響到了。”林木深說。
“那功德到底是什麽？”
“你問題好多。”林木深開始暴躁了。
要不是因為她說服了苗栗，讓苗栗可以進入安全狀態，林木深都不想和她說這麽多話，因為她的面相不好。
要說她是壞人也不至於，但也不是好人，她是那種既可能好也可能壞的面相。
隨心所欲，肆意妄為。
林木深想到這裏，回頭盯著她說：“我勸你不要做壞事，我會盯著你的。”
“我哪敢呀。”上官辛月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如果說喜歡美人是惡毒行徑，那我大概罪不可赦。但如果這無罪，那我就是個大大的好人。”
“哼。”
“你不信我？”上官辛月倍感失落。
畢竟林木深嫩是嫩了點，但也是個小美人，她不喜歡美人討厭自己。
林木深：“……”為什麽一個個的都這麽讓人煩躁？
她看了一眼江於淵，又看看季翡，突然覺得季翡其實還挺溫柔、善解人意又安靜。
“你和江於淵鎖死吧。”林木深看著上官辛月惡狠狠道。
上官辛月頓時感動：“謝謝。”
林木深：“……”
江於淵瞥了她們一眼，專心開車。
然後將上官辛月送到了顧曜家門口。
上官辛月見狀，頓時瞪大了眼，看著江於淵的表情仿佛實在的看什麽惡魔。
江於淵無視了她的目光，看向林木深說：“去按門鈴。”
林木深恨不得上官辛月趕緊下車，飛快下車去按了門鈴，隨後又把上官辛月給拽了出來，動作毫無憐惜，裏面的人看到了上官辛月之後，立馬就出來開了門，將掙紮著上官辛月給拖了進去。
江於淵還和離去的兩人揮手道別：“別謝我。”
將林木深送回玄清宗之後，江於淵這才送季翡回去。
他忍不住問：“功德用在這種地方，會不會對你不好？”
“功德比較特殊，並不是做好事就能得到的，所以它可以橫掃一切。”季翡回答，“而且我用的是我自己的，等於是我失去了功德，失去了一些或許未來可以用來保命的道具，也算是等價交換。”
江於淵：“你那些打算捐出去的部分，不打算找個機會一並用在需要的人或鬼身上嗎？”
“隨緣。”季翡回答。
江於淵順勢轉移話題：“餓不餓，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好呀。”季翡的語氣歡快了一些。
次日一早，苗栗拜訪了顧家。
顧曜自然是不歡迎她的，但上官辛月想見，他還是放人進屋了。
兩人在小陽臺喝茶看朝陽。
苗栗表情頗有點郁悶之色，打過招呼之後，就忍不住懊悔。
“早知道昨天得到碎片的時候，我就應該立刻用。”
上官辛月倒是心情不錯，笑瞇瞇道：“過去都過去了，想那幹嘛？重要的是以後你打算做什麽。”
苗栗無法反駁，卻還是不太高興。
“再說了，昨天你也不是什麽都沒得到，你救了你自己的命，也救了林木深的命。雖然你沒辦法再用這種不知道是什麽鬼東西的東西去拯救更多的人，但你知道可以拯救一個想要拯救你的人，很顯然，她和你懷著一樣的想法，她在此後所救的人，等於是你救的，這是一樁不錯的生意。”
上官辛月溫言寬慰她。
苗栗這才好了一些，緊鎖的眉頭也松開了許多。
“我們去找封霜，說不定她手上也有。”苗栗說。
“你自己去不就好了，帶我幹嘛？”上官辛月不解。
“我感覺有你在會更好。”
上官辛月一楞，這話聽著實在溫暖，仿佛是內心被滋養了一樣，簡直是讓人心甘情願浪費時間的最佳手段。
她笑著說：“不去，封霜的長相不合我胃口。”
苗栗：“……”
上官辛月欣賞苗栗，盡管她行事沖動、偏激，妥妥的被憤怒掌控，可另一方面，她可以為了正義放棄自我，放棄一切，浪費自己的時間，去拯救一些總是會重覆陷入困境的人，而這並不是為了成為高尚的人，只是為了懲罰惡毒的人。
或許也不僅僅是因為正義感，起初肯定是因為單純的正義感，可一旦開始沾染黑暗，正義感就會開始變質，這足以改變她的本質，讓她再也無法收手。因為她會意識到，哪怕去做一些“壞事”也是可以的。
好壞不過一線之隔，踏過那條線就沒有辦法再回頭。
此時的苗栗正是如此，如果要讓她放棄，等於讓她否定自己過去的一切，讓她從此失去深信不疑的一切，這很難。
上官辛月並不想成為苗栗這樣的人，卻覺得這樣的人還算有點意思。
有心想要勸她，又覺得所有語言都無法打動她，故此幹脆不說。
人各有命，苗栗平白得了個這麽好的身份，非要走這條死路，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愛幹嘛幹嘛去吧。
思及此，她只是說：“喝完茶就去忙吧，沒事不要再來找我，我可不想引鬼上身。”
“嗯。”苗栗只是認為上官辛月可以幫到自己，她身上有自己沒有的特質——冷靜。
但如果上官辛月不肯幫忙，那她也不認為要勸說對方，這本來就不能算是什麽好事，一定要人家幫忙，那也是強人所難。
而上官辛月沒有非要勸說她放棄的行為，讓她開始覺得這人也算是個可以交流的朋友了。
她絕對不會放棄的，在她第一次選擇以暴制暴的時候，她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行為可以改正、克制，但內心已經全然被改變，她已經無法收手，她甚至無法控制自己。唯有如此，只能如此，別無他法，這是她內心堅定的信念。
苗栗離開之後，上官辛月接到了來自上官家的電話。
上官媽媽在電話那頭說：“辛月，你現在可以回國幾天嗎？你叔叔出事了！”
“嗯？”
“他失蹤了。”
“幾時幾分在哪裏失蹤的？”上官辛月很冷靜。
“已經報警了，但還找不到任何線索，你提前回來吧，我……”上官媽媽忍不住嘆息，似乎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林木深讀的是心理學，選擇這個專業，主要是因為她對惡人懷著好奇心，在她看的如果要改變惡人，那麽首先要了解他們的心理，才能對癥下藥。
而此時的她，也在軍訓。
這點風吹日曬對於自小就跟著師父到處跑的她來說算不上什麽事。
她甚至有空繼續監視苗栗的動向，苗栗的執著程度讓她驚訝，都在季翡手裏吃了兩次虧了，還不肯放棄。
又想去找別人？
這次林木深不打算和季翡說，她決定自己來，不管多少次，都要把苗栗給掰回正途。
巧合的是，江於淵和苗栗選的目標類似。
江於淵每年都會遇到一位暈倒人士，但苗栗所知道的僅僅有她自己，上官辛月和封霜。找到封霜之後，其他的人可以慢慢找，免得讓苗栗捷足先登。
封霜和苗栗她們不同，封霜是一位孤兒，她自小靠著優異的成績來爭取更好的學校的就讀機會，高中畢業之後，江於淵就沒有繼續關註她的動向。唯一一次聽人提起，是在高中同學群，和封霜讀一個大學的同學說她退學了，還好奇地問其他人是否知道封霜退學的原因。
這肯定沒有人知道。
封霜沒有朋友，她的冷若冰霜讓人很不舒服，因此哪怕她長得不錯，也沒有人喜歡她，更沒有人追求她，連當時流行的惡棍人設同學，看到了她都要假裝沒看到，默默路過她身邊。
漸漸地她這個高三轉學的奇怪同學，被人給遺忘了。
哪怕是她再度被人提起，也沒有多少人在意，甚至有人問：這是誰來著？
她的存在感就像是被稀釋了一樣，除了一些覺得她異常的、恐怖的，或是還會常常見到她的人之外，其他人對她的印象逐漸消失，不斷淡化、淡化，直至遺忘她。
直到現在，江於淵問起老同學們是否知道封霜的消息，得到的回覆只有：
【這是誰？】
【好像是有這麽個人？記不清了，畢竟以前同學那麽多。】
【不知道誒。】
她被人徹底遺忘了。
只有江於淵這種覺醒自我的角色，以及苗栗和上官辛月這種外來者，還記得封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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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辛月走走逛逛，很快就到了教學樓附近, 她還不忘記繼續回憶：
“以前我和江於淵真的有很多美好的回憶, 可惜啊——說起來, 季翡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看向苗栗。
苗栗擡頭看她, 回想一下，說：“一點社會責任心都沒有的人。”
上官辛月一楞：“我也沒有啊, 為什麽江於淵不喜歡我呢？”
苗栗：“……快找，別廢話。”
“拜托你求人的時候有點求人的態度。”
上官辛月說是這麽說，卻還是四周看了起來，然後她看向在黑暗裏猶如一只巨大怪獸的教學樓。
“我們去那邊看看。”
上官辛月在前，苗栗在後，兩人沿著教學樓後面的墻壁一路往前，上官辛月只是漫無目的地走, 一路穿過教學樓、過道、灌木叢、操場，夜裏的學校很安靜很安靜, 幾乎可以用死寂來形容。
上官辛月順著操場跑道的邊緣走, 一路向前, 到了盡頭。
盡頭有一道隔墻，隔墻的後面是一個小型的活動場，裏面有一些中老年人健身設備，偶爾會有人來這裏玩。
上官辛月看四下無人，又有墻壁作為阻隔, 這才拿出手機打開自帶的攝像頭。
光亮起，本來還能看清楚周圍的一切，被這麽一刺, 突然就看不到了，唯有光所到之處才能看清楚。
她先看了周圍的排水溝，溝裏的水還算幹凈，也不多，完全可以看到溝底的東西，光落在上面還有點熠熠生輝的味兒。
苗栗跟在她身後，順著光的方向看，眼看著快到底了，苗栗突然喊了一聲：
“停停！”
上官辛月停下腳步，下意識看向她，手卻沒有動，依然讓手機的光芒落在水溝裏。
苗栗蹲下之後，看到了一些淤泥和幾個小小的包裝袋，不知道是誰扔的垃圾袋，她心下抱怨了一下，也不多想，很快就下了決心，伸手去撥開垃圾袋，果然看到下面躺著一塊灰撲撲的碎片。
“撿起來。”苗栗指著那塊碎片說。
“我不要。”上官辛月頓時面露嫌棄。
“那我來？”
“不然呢？”
得到上官辛月的首肯，苗栗這才伸手去抓，碎片冰涼涼的，又似乎只是錯覺，很突然的，一些細碎的片段灌入她的腦海裏。
一個小孩在草叢裏踩到它，把它扔了出去。
一個小孩掃地的時候，把它裝到了垃圾桶裏，提起垃圾桶打算去倒的時候，和人玩鬧把碎片給顛落在教學樓的後面。
一個小孩路過教學樓後面，看到碎片踢著它玩，一路到了操場。
一場突然的臺風席卷而來，把它卷到了這條水溝裏。
不同的小孩，不同的時間點，讓它存在於此。
而現在，這碎片落在了苗栗的手裏，她清楚，現在碎片是自己的了。
“你能用的話，就立刻用。”上官辛月提醒道。
“去車那邊，不然還會被發現，把車一起帶走，可以讓他們晚一些發現我們。”苗栗說。
“磨嘰。”上官辛月擺擺手說，“你先用著離開，車我來開，反正碎片不在我手上，被發現了他們也不能拿我怎麽樣。”
不過短暫的猶豫，苗栗突然汗毛豎了起來。
她轉過身去，看到暗淡的月光下，一個少女站在墻壁的邊上，靜靜看著她。
“你……”
“不僅我在。”季翡的語氣含笑。
墻壁那邊又走出兩個人來，是江於淵和林木深。
苗栗大為驚悚：“你們怎麽會？”
林木深朝她招招手，正在苗栗疑惑之時，一個片狀的小紙人，才苗栗的腳底溜了出來，吧嗒吧嗒走到了林木深的腳下，踩著她的腳背，抓著她的褲腿往上爬，很快爬到了她的手上。
“你居然監視我！卑鄙！”苗栗大怒。
林木深沒有解釋。
季翡卻說：“這哪裏是監視，這是保護，要知道你現在身上可有不少怨念糾纏你呢，雖然不會讓你死，但會讓你吸引怨鬼，沒有碎片，遇到個鬼王什麽的，你就算是有符咒在身也逃不掉。只不過這護身符剛好有監聽功能罷了。”
苗栗原本怒氣沖沖的臉色一頓。
季翡問：“你要自己交出來，還是讓我再搶一次？”
苗栗聽了這話，當場沒氣炸，特麽的搶劫搶的這麽明目張膽毫無羞恥心的嗎！
上官辛月就很識時務，她上前一步，走到苗栗的面前，擋住了苗栗，這才看著季翡說：“也不是不行。”
“你能決定？”
“當然，這碎片可是我的。”
“那好，你說。”
上官辛月很想把光對準這個少女，無他，就是想看看她的臉。
但她克制住了，沒有去做這種沒有禮貌的行為，而且這說不定會激怒季翡，她們現在處於弱勢，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她只能接著昏暗的光，盡可能將季翡的臉看清楚，並說：“這東西給你也行，但是你要用你的能力來交換。以後你代替林木深來保護苗栗的安全，如果你答應，那麽我就自願把碎片送給你。”
她知道苗栗並不想被林木深保護，一方面是覺得林木深煩人，另一方面也是不想牽扯無辜之人。
既然如此不如將禍水引到季翡的身上，如果季翡不想接受，那麽也就別想得到碎片，如果她想要，那自然要付出同等的代價。
上官辛月這算是對苗栗仁至義盡了，她甚至對於自己也有這麽溫柔的一面而暗自感動。
季翡剛要說話，苗栗就搶先一步喊了出來：“等等！不行！”
喊著的時候她還拽了上官辛月一把，差點沒把她給拽倒，幸好上官辛月的身體素質還算不錯，很快就穩住了身軀，只是稍微往邊上踉蹌了一下。
她看著苗栗，在黑暗裏看不清楚是什麽表情，但語氣可以聽出來有點差異：“什麽？你不是被搶過一次嗎？”
“……”
“被搶了之後你討著好了嗎？”
“……”
“既然打不過，那就站好挨打，能有點‘工傷費’的時候見好就收，不寒磣。”
苗栗被她說的啞口無言。
上官辛月這才看向季翡，問：“意下如何？”
“最多三次。”季翡回答。
“三次太少了，這不是神器中的神器嗎？與其這麽給你，我還不如拿去拍賣呢。”
上官辛月說著，恍然大悟道：“哦，對，你能搶呢。但是如果你搶了，我就報警，畢竟這東西現在是在我們手上，就是我們的東西，如果你搶走了，就等於是搶劫，我相信法律會保護我們的。”
苗栗目瞪口呆，她還真沒想過報警這個路子。
季翡也是意外了一下，畢竟他們玄學界的事，哪有報警的道理？
“這裏沒有攝像頭。”江於淵提醒。
上官辛月哀怨的看著他說：“以前在醫務室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可不會這樣對我。”
江於淵看著季翡解釋道：“只是她暈倒我送她去醫務室而已。”
“嗯。”季翡沒有懷疑，畢竟她看到了。
上官辛月暗自翻了個白眼。
她將目光轉向善良的小姑娘林木深身上：“你說這合理嗎？”
林木深一時沒有說話，畢竟季翡的強大已經超出了她能想象的範圍，也就很難定價，萬一人家一出手就把苗栗身上的怨念全給解決了呢？那剩下的兩次完全就是贈送的保命神器了。
不，沒有萬一。
如果是季翡的話，肯定可以做到。
林木深思索到這裏，點頭說：“物超所值。”
上官辛月覺得林木深不是會說謊的人，於是對於季翡的強大又有了新的認識，她見好就收，沒有再討價還價，點頭說：“那好吧，就當是我們做好事積德行善了。”
上官辛月轉頭看向苗栗，動手去拿她手上的碎片，廢了點功夫才把她的手指掰開，隨後走進季翡，將碎片遞給季翡，只是她全程沒有看碎片，而是趁機仔仔細細看了一下季翡的臉。
不是讓人驚艷的美，是那種清秀的美，但又帶著一種特別的味道。
她想到了一個詞：神秘感。
倒也配江於淵的臉。
上官辛月當下就起了點別樣的心思來，問：“你的電話號碼是什麽？”
“你不需要知道。”
季翡拿過碎片，將其放在了兜裏，手從兜裏掏出來時，手中多了一團金色的光。
金光照耀她的臉，上官辛月微微睜大了眼，第一次為其感覺到驚艷。
她閱美人無數，一眼就看出，這人絕對是個特別耐看的，是那種越看越好看，怎麽看都不厭的類型，特別是她有神秘而特別的氣質加成，就更耐看了。
“我直說了。”上官辛月不合時宜的露出了一個有點微妙的害羞的表情，“你介意改變性向嗎？”
季翡：……？
季翡雖然收過很多情書，或是搭訕之類的，但還是第一次被女性如此明目張膽的暗示，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主要是感覺很意外。
畢竟這不是百合小說啊。
故此她無視了上官辛月那灼人的目光，將手中的功德彈入苗栗的身體裏，金光將怨念灼燒殆盡，沒入苗栗的靈魂深處，成為了她的一部分。
“解決了，這算第一次。”季翡說。
離開時，苗栗獨自開車離去，而上官辛月非要蹭車，還將江於淵給推開，坐在了季翡的身邊。
江於淵的教育讓他無法做到對女性做出什麽實際的冒犯行為，還就真給推開了。
要讓他玩弄人心，他能想出一堆法子來，但對方動手了，他就得考慮一下是什麽情況了。
他總不能對一個女士動粗吧？
上官辛月態度殷勤，但並不對季翡動手動腳，只是閑聊似的說：“剛剛那個金色的是什麽東西？感覺進入苗栗的身體裏之後，她看著都沒有那麽……壞脾氣了。”
季翡沒有理會她，戴上耳機聽單詞。
上官辛月在她身上碰壁，就找準了最好拿捏的林木深來對話，她又俯身上前，靠在前排座位的靠背上，幾乎是在林木深耳邊說話一般。
“苗栗現在應該沒事了吧？”
“嗯。”林木深往邊上移動了一些，簡短回答。
“所以剛剛那個金光是什麽？”
“功德。”林木深回答。
“咦？功德又是什麽？居然這麽厲害，那麽多的怨念，都能直接給消除了？而且我明明看不到氣啊鬼啊什麽的，為什麽能看到功德？”
“因為你接觸過碎片，被碎片影響到了。”林木深說。
“那功德到底是什麽？”
“你問題好多。”林木深開始暴躁了。
要不是因為她說服了苗栗，讓苗栗可以進入安全狀態，林木深都不想和她說這麽多話，因為她的面相不好。
要說她是壞人也不至於，但也不是好人，她是那種既可能好也可能壞的面相。
隨心所欲，肆意妄為。
林木深想到這裏，回頭盯著她說：“我勸你不要做壞事，我會盯著你的。”
“我哪敢呀。”上官辛月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如果說喜歡美人是惡毒行徑，那我大概罪不可赦。但如果這無罪，那我就是個大大的好人。”
“哼。”
“你不信我？”上官辛月倍感失落。
畢竟林木深嫩是嫩了點，但也是個小美人，她不喜歡美人討厭自己。
林木深：“……”為什麽一個個的都這麽讓人煩躁？
她看了一眼江於淵，又看看季翡，突然覺得季翡其實還挺溫柔、善解人意又安靜。
“你和江於淵鎖死吧。”林木深看著上官辛月惡狠狠道。
上官辛月頓時感動：“謝謝。”
林木深：“……”
江於淵瞥了她們一眼，專心開車。
然後將上官辛月送到了顧曜家門口。
上官辛月見狀，頓時瞪大了眼，看著江於淵的表情仿佛實在的看什麽惡魔。
江於淵無視了她的目光，看向林木深說：“去按門鈴。”
林木深恨不得上官辛月趕緊下車，飛快下車去按了門鈴，隨後又把上官辛月給拽了出來，動作毫無憐惜，裏面的人看到了上官辛月之後，立馬就出來開了門，將掙紮著上官辛月給拖了進去。
江於淵還和離去的兩人揮手道別：“別謝我。”
將林木深送回玄清宗之後，江於淵這才送季翡回去。
他忍不住問：“功德用在這種地方，會不會對你不好？”
“功德比較特殊，並不是做好事就能得到的，所以它可以橫掃一切。”季翡回答，“而且我用的是我自己的，等於是我失去了功德，失去了一些或許未來可以用來保命的道具，也算是等價交換。”
江於淵：“你那些打算捐出去的部分，不打算找個機會一並用在需要的人或鬼身上嗎？”
“隨緣。”季翡回答。
江於淵順勢轉移話題：“餓不餓，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好呀。”季翡的語氣歡快了一些。
次日一早，苗栗拜訪了顧家。
顧曜自然是不歡迎她的，但上官辛月想見，他還是放人進屋了。
兩人在小陽臺喝茶看朝陽。
苗栗表情頗有點郁悶之色，打過招呼之後，就忍不住懊悔。
“早知道昨天得到碎片的時候，我就應該立刻用。”
上官辛月倒是心情不錯，笑瞇瞇道：“過去都過去了，想那幹嘛？重要的是以後你打算做什麽。”
苗栗無法反駁，卻還是不太高興。
“再說了，昨天你也不是什麽都沒得到，你救了你自己的命，也救了林木深的命。雖然你沒辦法再用這種不知道是什麽鬼東西的東西去拯救更多的人，但你知道可以拯救一個想要拯救你的人，很顯然，她和你懷著一樣的想法，她在此後所救的人，等於是你救的，這是一樁不錯的生意。”
上官辛月溫言寬慰她。
苗栗這才好了一些，緊鎖的眉頭也松開了許多。
“我們去找封霜，說不定她手上也有。”苗栗說。
“你自己去不就好了，帶我幹嘛？”上官辛月不解。
“我感覺有你在會更好。”
上官辛月一楞，這話聽著實在溫暖，仿佛是內心被滋養了一樣，簡直是讓人心甘情願浪費時間的最佳手段。
她笑著說：“不去，封霜的長相不合我胃口。”
苗栗：“……”
上官辛月欣賞苗栗，盡管她行事沖動、偏激，妥妥的被憤怒掌控，可另一方面，她可以為了正義放棄自我，放棄一切，浪費自己的時間，去拯救一些總是會重覆陷入困境的人，而這並不是為了成為高尚的人，只是為了懲罰惡毒的人。
或許也不僅僅是因為正義感，起初肯定是因為單純的正義感，可一旦開始沾染黑暗，正義感就會開始變質，這足以改變她的本質，讓她再也無法收手。因為她會意識到，哪怕去做一些“壞事”也是可以的。
好壞不過一線之隔，踏過那條線就沒有辦法再回頭。
此時的苗栗正是如此，如果要讓她放棄，等於讓她否定自己過去的一切，讓她從此失去深信不疑的一切，這很難。
上官辛月並不想成為苗栗這樣的人，卻覺得這樣的人還算有點意思。
有心想要勸她，又覺得所有語言都無法打動她，故此幹脆不說。
人各有命，苗栗平白得了個這麽好的身份，非要走這條死路，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愛幹嘛幹嘛去吧。
思及此，她只是說：“喝完茶就去忙吧，沒事不要再來找我，我可不想引鬼上身。”
“嗯。”苗栗只是認為上官辛月可以幫到自己，她身上有自己沒有的特質——冷靜。
但如果上官辛月不肯幫忙，那她也不認為要勸說對方，這本來就不能算是什麽好事，一定要人家幫忙，那也是強人所難。
而上官辛月沒有非要勸說她放棄的行為，讓她開始覺得這人也算是個可以交流的朋友了。
她絕對不會放棄的，在她第一次選擇以暴制暴的時候，她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行為可以改正、克制，但內心已經全然被改變，她已經無法收手，她甚至無法控制自己。唯有如此，只能如此，別無他法，這是她內心堅定的信念。
苗栗離開之後，上官辛月接到了來自上官家的電話。
上官媽媽在電話那頭說：“辛月，你現在可以回國幾天嗎？你叔叔出事了！”
“嗯？”
“他失蹤了。”
“幾時幾分在哪裏失蹤的？”上官辛月很冷靜。
“已經報警了，但還找不到任何線索，你提前回來吧，我……”上官媽媽忍不住嘆息，似乎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林木深讀的是心理學，選擇這個專業，主要是因為她對惡人懷著好奇心，在她看的如果要改變惡人，那麽首先要了解他們的心理，才能對癥下藥。
而此時的她，也在軍訓。
這點風吹日曬對於自小就跟著師父到處跑的她來說算不上什麽事。
她甚至有空繼續監視苗栗的動向，苗栗的執著程度讓她驚訝，都在季翡手裏吃了兩次虧了，還不肯放棄。
又想去找別人？
這次林木深不打算和季翡說，她決定自己來，不管多少次，都要把苗栗給掰回正途。
巧合的是，江於淵和苗栗選的目標類似。
江於淵每年都會遇到一位暈倒人士，但苗栗所知道的僅僅有她自己，上官辛月和封霜。找到封霜之後，其他的人可以慢慢找，免得讓苗栗捷足先登。
封霜和苗栗她們不同，封霜是一位孤兒，她自小靠著優異的成績來爭取更好的學校的就讀機會，高中畢業之後，江於淵就沒有繼續關註她的動向。唯一一次聽人提起，是在高中同學群，和封霜讀一個大學的同學說她退學了，還好奇地問其他人是否知道封霜退學的原因。
這肯定沒有人知道。
封霜沒有朋友，她的冷若冰霜讓人很不舒服，因此哪怕她長得不錯，也沒有人喜歡她，更沒有人追求她，連當時流行的惡棍人設同學，看到了她都要假裝沒看到，默默路過她身邊。
漸漸地她這個高三轉學的奇怪同學，被人給遺忘了。
哪怕是她再度被人提起，也沒有多少人在意，甚至有人問：這是誰來著？
她的存在感就像是被稀釋了一樣，除了一些覺得她異常的、恐怖的，或是還會常常見到她的人之外，其他人對她的印象逐漸消失，不斷淡化、淡化，直至遺忘她。
直到現在，江於淵問起老同學們是否知道封霜的消息，得到的回覆只有：
【這是誰？】
【好像是有這麽個人？記不清了，畢竟以前同學那麽多。】
【不知道誒。】
她被人徹底遺忘了。
只有江於淵這種覺醒自我的角色，以及苗栗和上官辛月這種外來者，還記得封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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