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正暗自思考對策，江於淵就往這邊看了一眼，註意到他的到來，朝著這邊招手道：“大師，你來的正好，快來吃個晚飯再工作，人是鐵飯是鋼，吃飽了才又力氣嘛。”

大師看他這風輕雲淡甚至很愉快的樣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大步走到他面前，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問：“這都壞了幾天了？怎麽才通知我？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罵到一半他才想起還有個老妖怪在，急忙停了嘴。

他看向那老妖怪，近看才發現這人生的著實漂亮，這種漂亮不是那種大眼睛長睫毛的乍看之歡，而是骨相漂亮，除去那幅皮囊，露出來的骨頭一定非常端正美觀。

加之她的皮囊也選的相當不錯，往江於淵邊上一坐，在氣質和氣場上，完全不會被壓制，甚至很有她自己的特色。

也難怪江於淵會被她迷住了，這老妖怪還是有點審美的。

湊近看，才發現她身上有些很微弱的生息。生息主要是指靈魂生命力，靈魂往往和身體素質掛鉤，但又不完全同等。

健康的人的生息，會像火焰一樣熊熊燃燒，將死之人則如風中之燭，搖搖欲墜。

而她身上的生息很微弱，就像是個病入膏肓，即將靈魂消亡的人。

此時他又註意到桌上正在胡吃海喝的小黑貓。

這貓的脖子上還系著一條黑色的絲帶，絲帶上很有很隱晦的暗紋，奢華的質感因為暗紋多了幾分質感和低調，幾乎要融入黑貓的脖子裏一般。

這貓讓他覺得很不對勁，更為明顯的是絲帶上的氣，極其厚實，沒有任何覆雜的陣法加持，只是存粹用一層氣加固了。

他話鋒一轉，問：“這只貓，我可以看看嗎？”

江於淵看向季翡。

季翡扯扯絲帶，小黑貓的腦袋從食物的海洋裏擡起，看上去有幾分懵懂無知，仿佛是不知道為什麽就不讓自己繼續吃了。

大師看她的態度，明白了這貓是她的。

但這個絲帶他太眼熟了，肯定是江於淵的，這是他定制的，天天系在頭發上，上面還有他的名字！

多麽自戀的人才會在自己的隨身物品上紋自己的名字？

大師至今沒有得到準確的答案。

這絲帶顯然是江於淵送給眼前這位少女的，而上面的氣很可能是這個少女加上去的。

大師又不免多看了一眼這個面目清麗的少女，完全看不出她身上有氣的存在，幾乎少到不正常。

就算是不通靈的人，身上也會存在一定含量的氣，但這個少女卻如死物一眼，身上幾乎沒有氣的存在，說是下一秒就會氣絕身亡，他都不會意外。

果然是個不出世的老妖怪，一般人可做不到氣息低到這個程度，還能面不改色吃飯，早就躺醫院ICU了。

再仔細一看，可以看出她的面色很不健康。

皮膚白的像是象牙，那是一種均勻又帶著點光澤前卻又蒼白的感覺。

要麽是她真的快死了，要麽是她收斂了自己的氣。

大師毫不懷疑是後者。

目前來看，她似乎沒有什麽惡意，那不如繼續觀察看看，至少得先把敵人的底細給摸清了，也好找到對方的弱點，伺機而動。

大師過去抓起小黑貓的時候，又觀察了一下少女的面相，可以看出不錯，但是更多的，就有點看不出來了，有種面目模糊的感覺。

不想被看出來自己在探究對方，大師垂頭看向小黑貓，這一看，頓時大受震撼。

這貓身上的煞氣極其強重，正是因為煞氣太重，所以乍一看根本沒有察覺到，但事實上來自它的煞氣已經擴散到整棟房子裏，悄無聲息融入了這個房子，這才有種普通的感覺，因為它直接融入到了這個屋子裏。

大師頓時臉色一變，抓著貓的手，都開始覺得重如千斤了。

“喵喵喵？”

小貓咪突然嗷嗷了幾聲，似乎在說，看完了沒，我還吃飯呢。

大師又是大受震撼，這才想起，自己是看看絲帶的，看貓是借口，於是摸了一下小貓咪的腦袋，順帶拂過了絲帶，柔軟，絲滑，觸感並無差別，只是能感覺到氣的人才會發現，上面濃縮的氣是何等的磅礴。

那是相當正的氣，可以說是百邪不侵！

這女生真的是怪物嗎？怪物真的可以擁有如此正的氣嗎？

大師當場對自己的猜想感到懷疑，忍不住朝那少女看去，發現不過是一晃眼的功夫，少女的面目已經有點想不起來，完全模糊了。

他一驚，看向少女，只見她正在吃飯，不緊不慢的吃著，看上去和普通的少女毫無別差。

不過是瞬間，他就下了決斷，如果這絲帶上的氣是對方加持的，而她還懷有壞心思，那自己就算想逃也逃不掉。不如說開了，看看對方有什麽目的，談談條件，如果談不攏，至少要讓自己的魂魄出逃，去宗裏通知一下其他人，讓其他人準備應付這個不出世的“怪物”。

其他兩人完全不知道他心中翻起了什麽樣的驚濤駭浪。

季翡只覺得，這貓太能吃了，還沒吃一會兒呢，就把她眼前的菜給吃光了，搞得她只能挪動一下位置。

只是這麽一站起來，她就看到大師滿是皺褶的臉僵住了，一直盯著自己看。

坐下之後，再度開始吃，對方才松了一口氣。

江於淵則是覺得，大師這個反應，說明了季翡確實很厲害，不然這個據說是超級強的長老級人物，也不至於這麽一驚一乍的。

“敢問，您師承何門？”大師終於開口了。

“啊？”季翡擡頭看他，一臉莫名其妙。

江於淵瞬間明白了大師的擔憂，但是因為覺得看這小老頭一驚一乍的樣子，還挺可愛，於是在一旁默默圍觀，沒有解釋。

季翡反應了一下，估計他是看出絲帶上的氣了，於是說：“自學。”

大師頓時瞪大了雙眼：“自、自學？！”

“是啊，沒人教我，我就自己閑著沒事學了點。”季翡理所當然道。

她這話是大實話。

起初宗門裏的長老們確定她活不久之後，也就沒有帶她玩，她自己閑著無聊學的，結果效果相當好，7歲那年就可以吊打宗派裏的長老。

於是長老們表示：我們這是寬松的愛，正是因為知道你天賦異稟，教不了才沒有教的。

你看，你自學效果多好啊。

他們宗派的長老們厚臉皮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季翡也沒有計較他們說的是真是假，很多時候這些事，倒也沒有探究了個清楚的必要。

只是經過這事兒，她在宗派裏可以說是和自己家沒差，想要什麽都可以拿，宗派裏的人供著她的同時，也不忘拉著她去做任務，讓她來教導家裏的小輩。

那時候，她才明白，藏拙是很有必要的。

不然本來就為數不多的生命，就全被拉去帶年紀比她還大的後輩，都沒空和小夥伴出門旅行，吃吃喝喝，多可惜啊。

“居然……”大師被震驚到說不出話來，從小就在玄學世家長大，他很清楚能這麽隨便的學學，還能有這麽強大的力量，那是何等的天賦。

“好了好了，我就在這邊借住幾天，沒想摻和你們的事，快點吃飯，吃完修覆一下陣法，你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季翡說。

大師懵懵坐下，還有點精神恍惚，突然就覺得自己那被叫做天才的小徒弟，就是個麻瓜。

“不過……”季翡又突然開口。

大師一頓，看向她。

“你怎麽會發現這繩子是我弄的？”季翡問，“你就沒懷疑過是我們還遇到了其他人？”

“您身上的氣，太低了。”大師說了個常識。

季翡一頓，顯然是沒想到過這給問題。

她收斂自己的氣，最大的原因是，這樣可以把她在陰陽兩界的存在感都降到最低。

鬼魂就看不到她，人也很難註意到她的存在。

不然的話，惡鬼來吃她，她還得打鬼，好鬼來找她幫忙，她還得拒絕，多麻煩啊。

鬼魂什麽的，打一頓就跑了。

人才是最麻煩的，他們會糾纏不清，會哭泣，會嗷嗷狂叫，還會各種撒潑耍賴。

人是一種令人困惑的生物。

沒想到因為這一點，那麽輕易地就被玄師發現了自己身上的不對勁。

吃過了晚飯，大師就去修覆陣法了，他東西帶了個齊全，修覆的過程很順利，只是最大的問題他算是發現了，並不在陣法，而是這只小黑貓。

“我發現了有封印的痕跡，是被暴力破壞的，但並不是人為，而是又有股邪氣溢出，沖擊到了封印的薄弱處，這才讓這只邪物提前沖破了封印。”大師對季翡說。

“嗯。”季翡點頭。

大師：“……您沒有點別的話想說嗎？”

“唔……”季翡知道有些人很喜歡討論一些心裏早就明白的事，雖然說出來都是廢話，可要是說了他們就會覺得安心很多。

她補充說：“你的發現是對的。”

大師這才接著說：“這股邪氣早就沒了蹤影，可見幕後有人在搞什麽陰謀詭計。”

季翡點頭：“對。”

大師又說：“而且對方相當小心，或許和我們是同行，所以提前收拾好了線索，沒有留下任何蹤跡，也無法算到對方的所在處，背後那人身上說不定有什麽可以隔絕因果命數的寶物。”

“確實。”季翡很給面子，繼續點頭。

大師說完這才心情舒暢。

目前來看，也沒他什麽事了，有季翡在就是安全暴漲。這小黑貓雖然危險系數也非常高，但有季翡管著，問題也不大。

盡管如此，離開前他還是叮囑江於淵：“這貓煞氣太重，如果克制不住，必然為禍人間，你身上的死氣，也受些這黑貓的影響，它在吸引惡鬼前來。”

“它為什麽要吸引惡鬼？”江於淵好奇問。

看他一副完全不在事件內，還風輕雲淡的態度，大師又惱了：“你能不能正經一點？這事態一個控制不住，你必然會死的。”

“她說過我還命不該絕。”江於淵看了一眼跑去喝飯後茶的季翡。

他那攝人心魄的臉上帶著滿滿的信任，仿佛季翡是這世上最值得他依靠的人。

大師：……為什麽對我你就沒有這麽信任？

這麽多年，終究是錯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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