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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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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九淩的氣色有些憔悴,樂越不由得脫口而出:“你的傷怎麽樣了?”

看不見護脈神的綠蘿夫人臉上訝然的神色一閃而過。

樂越自知失言,閉上嘴。九淩的目光中含著笑意看他:“無大礙。”目光掠過昭沅時,雙目微微瞇起,“你竟長大了。”

昭沅拱手:“多謝鳳君昨日相助。”

九淩淡淡道:“不需謝,本君不喜歡欠人家什麽。當日我打碎了辰尚的龍珠,如今只當相還了。”

昭沅遲疑道:“只是鳳君的鳳珠……”

昨夜九淩拋出鳳珠相助,鳳珠化作光芒助他重築龍珠,已經消融了。

九淩道:“本君既然連你的龍珠都能重塑,自然有覆原的辦法。”

昭沅便不再多問。

九淩目光一掃綠蘿夫人:“你要帶她去見慕禎?也罷,慕禎本就不是能翻起大浪的材料,即便你放了他,也沒有太大關系。”

樂越很想說,這不都是鳳君一手策劃的好局麽?可現在不便說話。他一言不發地走下臺階,帶著綠蘿夫人到了關押慕禎的牢房。

慕禎被定南王暫時關押在內宮的石室中,已近瘋狂。

室門剛一打開,他就拖著鐐銬撲向樂越:“雜種!匹夫!我一定要你死!我一定弄死你!天命早已決定,和家的天下,一定亡在我們慕家手中!”

樂越沈默地讓開身,身後的綠蘿夫人踏進室內。

慕禎的雙眼霎時像要迸出眼眶:“娘!娘!你為何在這裏!樂越你這個雜種,竟挾持我娘!”

樂越道:“太子還認娘,就說明你還有救。綠蘿夫人為了見你不惜闖皇宮,有這麽好的娘親是你的福分。你們母子好好說話吧。”

他轉身欲退出石室,旁邊的侍衛道:“樂王殿下,留這女子在室內是否……”

樂越道了聲無妨,石門剛剛合上,裏面突然傳出慕禎的慘叫。

樂越一驚,回身撞開石門,只見慕禎抽搐著跪倒在地,被鐐銬縛住的右臂無力地垂下。綠蘿夫人淚流滿面地抱著他,手中寒光一現,又斬向慕禎的左腿。

樂越尚未來得及阻止,慕禎又發出一聲幾乎不像人聲的慘叫,像一灘軟泥一般癱倒在地。

綠蘿夫人泣不成聲,沾染在指甲中所藏鋒芒上的血緩緩滴落:“禎兒,你不要怪娘心狠,這是你罪有應得。”

她癱坐在地,向前跪爬了兩步:“樂王殿下……慕禎的手筋和腳筋已被我挑斷……此生便是個廢人了……殘廢之人……不能爭皇位做皇帝……絕對威脅不到殿下……求殿下饒他一條性命吧……”

慕禎在地上翻滾,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本宮會奪回皇位!本宮一定會做皇帝……我就是皇帝!”

綠蘿夫人咬了咬牙,回頭一巴掌煽在他臉上,慕禎悶哼一聲,抽出兩下,暈了過去。

室內血腥味彌漫,樂越不忍再看,肅起神色:“本王即刻下令,慕禎之罪,雖尚待審定,但念他已成廢人,又誠心悔悟,不定死罪,永不傷其性命。”

綠蘿夫人哭拜謝恩,樂越轉身,匆匆出了石室。

石牢外陽光燦爛,樂越長呼了一口氣。

九淩在他身旁道:“自古皇位之爭皆是殘忍血腥。今日之事,已是很仁慈了。”

樂越面無表情。

九淩又向昭沅道:“本君想和你單獨說幾句話,隨我來。”

樂越皺眉,剛欲阻止,九淩已轉向他道:“你放心,本君不會對他怎麽樣,再說,他已今非昔比,你不信我,難道不信他?”

昭沅向前一步,擡手道:“鳳君請。”

九淩微笑:“龍君請。”

九淩在京城外郊野的上空停下,突然回過身,一道光刃狠而準地劃向昭沅。

昭沅微有些吃驚,擡起左手,那光刃便化成了一條柔軟的光帶黏在他的指尖,一拂之下,消失不見。

九淩卻踉蹌後退了兩步,勉強在雲上站定:“果然今非昔比。”

昭沅道:“鳳君約我到此,不是只為了考量我的法術吧。”

九淩淡淡道:“當然不是,我方才是真心想偷襲你,可惜現在的我已傷不到你了。”

昭沅不解。

九淩接著道:“你年幼時看似天真,心腸卻委實硬。你和樂越的血契之線二度連上,不知那件事是否還會發生……”

昭沅疑惑道:“鳳君所指何事?”

九淩雙手在胸前撚了個訣,冷冷道:“這是你們護脈龍生來的能力,何必明知故問?”

昭沅正想回答“我的確不知道”,左腕忽然一陣灼熱,,心口驀地劇痛。龍珠在腹中翻江倒海,燒灼著他的五臟,手腕上那根血契線浮現出來,上面粘黏著星星點點的七彩光點,好像蟲蟻般啃噬著血契線。

昭沅剛想去彈開那些光點,右手卻被七彩的絲線縛住,龍珠沖口而出,懸浮在半空中,滴溜溜打了個圈兒,金燦燦的珠身上,竟也裹著一層七彩的星點。

“幫你重築龍珠的東西,同樣能再度碎了它。為了防患未然,本君只能斷了你和樂越的血契線。”

九淩周身七彩流光大盛,那些黏在血契線和龍珠上的光點跟著刺目起來,凝固成一個光殼,轟然爆裂。

龍珠和血契線在碎裂中化為粉塵,昭沅神色沈了沈,居然一動未動。突然,九淩身形微微搖晃,倒飛了出去。

粉塵中,浮現龍脈金色的身形,昭沅擡起右手,那些碎裂的粉塵以龍脈為心,迅速凝聚,再度化成了一枚金燦燦的龍珠,落入昭沅掌心,血契線完整無缺地系在他的左腕上。

昭沅微微一笑:“九淩君座,你受了傷,這些法術的確不足以傷到我。”

九淩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跡,剛要說些什麽,風中忽而傳來了不尋常的氣息。他神色微變,昭沅也微微皺眉。

龍氣,濃烈的龍氣。有另一條龍正飛向這裏。

龍氣中,還夾雜著鳳凰的味道,被濃烈的龍氣掩蓋,若隱若現。

遠遠地,天邊出現了一龍一鳳兩個身影,在陽光下不緊不慢地向此處前行,龍鱗和羽翼折射出溫潤的流光。

那只金色的鳳凰羽翎尚未豐盛,加緊了速度率先飛到近前,盤旋一圈,變成一個金色長衫的少年,笑盈盈拉住昭沅的衣袖。

“我好不容易長大了一些,沒想到你比我長得更快,看來我輸了。”

九淩蹙眉:“九頌,你怎麽不呆在梧桐巷中?”

九頌滿臉不在乎:“讀書讀得頭疼,出來透透氣,結果碰見這位龍兄,他說要找昭沅,我就帶他過來了。”他看看九淩,再看看昭沅,“君上,你是在和昭沅切磋法術?”

九淩沈默。

九頌又看看他和昭沅:“君上,好像你輸了。”

九淩繼續沈默。

和九頌一起過來的那條龍一直抱著前爪浮在旁邊,對早已目瞪口呆的昭沅悠悠道:“弟弟啊,你和鳳凰的關系,怎麽好像很熱乎?”

啪,茶盅的蓋子跌落在地,摔成幾片,樂越剛要去撿,左右已有宮人匆匆行來,跪地將瓷渣收走。

宮女輕聲問樂越要不要換個茶盅,樂越道了聲不必,宮女便婀娜地垂首退下,又留下樂越一個人在涼亭中。

樂越看向天邊,不知道九淩找昭沅做什麽。方才看那邊天空的雲似有異常,但轉瞬即過,現在天邊霞光燦爛,不像有什麽爭鬥。

他正在走神,小宦官細聲道:“樂王殿下,杜世子來了。”

杜如淵和商景匆匆進亭,樂越掃視左右,涼亭外侍奉的宮人立刻井然有序地退離到聽不見他們談話的距離處。

商景緩緩道:“老夫已到蕪城查證過,十七八年前,是曾有位叫李庭的客商在城中小住,並與城裏青樓的一位姑娘有一段露水姻緣。”

樂越吸了一口氣,鎮定地道:“哦。”

商景繼續道:“而後,老夫又去了一趟桐城,用畫像證實了一件事。當年在桐城的李庭和蕪城的李庭,都是安順王慕延。”

樂越揉揉額角。

安順王為什麽要用李庭這個身份?安順王和他樂越死在塗城之劫的父母有什麽關系?天庭和鳳凰都不知道這件事。其中到底隱藏了什麽?九淩看了看昭沅和那條龍,淡淡道:“既然令兄弟剛見面,本君與龍君之事,就暫緩片刻。”化作七彩鳳凰,與九頌一道飛向梧桐巷的方向。九頌臨行前,還回頭望了昭沅一眼,似有戀戀不舍之意。

那條龍抖了抖尾巴,化成人形,抱起雙臂,吹了聲口哨:“小昭沅,可以啊,長大了,竟能讓九淩那個偽君子對你頗有忌憚。”他一掌拍在昭沅肩膀上,“不錯不錯,給我們家長長臉!”

昭沅被他拍得渾身一抖:“哥,你怎麽來了。”

昭漓摸摸下巴:“說來話長啊。父王他很擔心你,天天豎著鱗片感應,結果感應來感應去,總是感應不到你和那位和氏後人定下血契的訊息。然後這兩天,他突然感應出你被鳳凰傷到,非要趕來看看你,被母後攔下了。於是就換成我來看看你了唄~知道你過這麽好,他們肯定安心了。”一面說,一面圍著昭沅繞了一圈,“不錯不錯,個頭還行。就是瘦了點,再壯實點更威風。龍角伸出來我看看,新換的?甚好甚好。嗯?這是什麽?”低頭看向昭沅的左腕。

昭沅擡起手,給他看那條金光燦爛的血契之線。昭漓訝然:“這是血契線啊!父王明明沒感應到你和和氏後人定血契。剛剛連上的?”伸手摸了摸。他與昭沅血脈相通,氣息相似,那條線的光芒立刻變得柔和起來。

昭沅道:“不是,早就連上了。剛離開家不多久就連上了。”

昭漓的嘴角抽了抽:“父王老糊塗了,一直絮叨你沒定上血契。”

昭沅道:“不過鳳君也和他定了血契,可能因為這樣,父王才感應不到我定血契的事情。”

昭漓愕然:“啊?真的?一個凡人能同時和龍神鳳神定血契?真是奇聞!到底什麽原因?”

昭沅嘆道:“這也說來話長。”

樂越獨自坐在樂慶宮的寢殿中,翻看那堆安順王府的證物。

除了那張黃歷封皮中的紙之外,一無所獲。

安順王異常謹慎,他喜好作畫題詠,但所有卷軸中均是他右手的筆跡。由此也可見,那一年,對他來說也算刻骨銘心,那張紙上所題的詩句,肯定是他最不想舍棄的心境,所以才一直沒有銷毀。

安順王冒充李庭,必然早知道李庭的存在。他位高權重,李庭只是個不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布商,殺之非常容易,那為什麽還要搭上整座城池的人命?樂越抱頭苦苦思索。

殿內的燭火忽然搖曳起來,接著,滿室明亮。昭沅攜著一個錦衣青年站在帷幕前,含笑向他道:“這是我兄長昭漓。”

樂越怔忪地起身,遲緩地向那錦衣青年道:“見過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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