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紅泉清映麗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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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荷依目光如水,粼粼地註視了龍天半晌,才明白他真的不是開玩笑。

“你打算越過從告白到戀愛到相處的所有步驟,直接求婚嗎?不會覺得太冒失?”荷依淺笑則止,倒也沒有當場變臉。

這給了龍天更大的信心。

“對你而言可能比較突然,但這的確是我在三天裏深思熟慮的結果。”龍天凝視著對方,深情款款道,“我希望你知道這以結婚為目的提出的交往,請你一定慎重考慮像我這麽老實本分又顧家的好男人,本世紀真的不多見了。”

夏荷依不由笑了起來:“你還真是不遺餘力的自我吹捧啊。”

龍天認真道:“不,是自信。我有做一個好男人的自信。為了做一個好男人、好老公、好爸爸,我在過去的20多年裏已經積累了才華學識、素質品性、職業背景、心理建設,我積累了這麽多優點,就是為了某一天能夠得到一個好女人的芳心。”

果然是高材生啊,就連哄人開心的話也是一套一套的,怎能不叫人著迷?可是夏荷依只是凝視著,聆聽著,最後露出一個清淺疏離的笑容來。

“謝謝你用這麽多優點來烘托我的受寵若驚。可是,我真的不能答應你。”

龍天本來還一直保持著的魅惑笑容在這一刻終於有了12級地震後世界崩塌的感覺。他不相信自己耳朵似地又問了一遍:“你拒絕?”

“是的,我拒絕。”

夏荷依如此幹脆的回答著,不給人任何遐想迂回的空間。她的長睫毛依然如蝴蝶翅膀般上下翻飛著,龍天的心中卻再不覆鮮花盛開之感——

“因為我的心中已經有別人了。”

龍天終於發現,一千句情話抵不過一句對不起,一千個傷心的理由抵不過一次失戀。

“我失戀了。”

當龍天重新坐在安格床邊的時候,這個隨時隨地頂著光環微笑的男子終於像一灘爛泥一樣軟了下來,渾身還濕噠噠直冒水。

聽完龍天的敘述後,安格第一次沒有露出嘲意,而是真心誠意安慰他:“常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要想做情聖,偶爾也會剩。失戀促進成長,促進蛻變,促進發現生命不能承受之怪癖。我個人覺得吧,偶爾被打擊一下惡度膨脹的自信心未必不好,免得以後再沒心沒肺的吃虧上當……”

龍天被嚴重打擊後的大腦轉起來有些慢:“你剛才說什麽?為什麽我要吃虧上當?”

安格貓咪望天狀:“我只是隨便暢想一下未來,並沒有特別含義。”

龍天沒有餘力去深究對方的潛臺詞,他的神魂還在失戀的坑裏爬不出來。“夏荷依到這個城市這個醫院也不過半個月,就這半個月的時間能發展啥?她怎麽就喜歡上別人了呢?我實在想不通。”

安格轉過眼珠來斜瞟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繼續保持純潔無辜的造型,幫著他使勁想:“是啊。就半個月的時間接觸的人應該十分有限才對。就這麽幾個人,扒拉扒拉也沒什麽優質品種。到底會是誰呢……”

他終於回過頭看著龍天,推波助瀾說:“要不,你再去打聽打聽,看她到底喜歡上誰了,也別輸得不明不白啊。”

龍天攪著雙臂做冥思苦想:“就是啊,我怎麽會輸呢?不管怎麽排列組合也不可能有勝過我的啊……”

安格只好又翻起了白眼。

忽然之間,龍天醒悟般大叫起來:“我知道了,是白望,一定是白望。”

聽到龍天這個篤定的判斷,安格卻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龍天還在孜孜不倦分析著:“自從望爺回來後,我就覺得她變了,變得很奇怪。不僅常常獨自去主任辦公室,而且早上交班的時候,她那筆直射過去的目光,讓旁人看了都不好意思……”

“也許他們以前就認識呢?”安格忍不住插嘴道。

“認識那就更可疑了。望爺是什麽人啊,所有未婚小護士的偶像。以前我就聽說,荷依和這個醫院這個科室有一些不清不楚的關系,這麽說來極有可能與白望有關!而且白望一直沒結婚,搞得所有小護士都神魂顛倒不知道自己姓誰。荷依被他吸引真是太正常,所有護士最後都是會嫁給醫生的!”

“啪”的一聲,一雙筷子被安格生生掰成了兩截。他若無其事的把筷子插在馬克杯裏,隨意解釋道:“我的蘭草老長歪,看來該給它支個支架了。”

龍天好心道:“支筷子多難看啊,回頭我給你找個燒瓶,膛大口小,就支住了。”

安格笑著說謝謝。龍天繼續沿著他福爾摩斯的路線分析夏荷依的種種行為,越說越覺得就那麽回事兒。而安格也一言不發地一直聽著,直到龍天得出確診意見——

1、夏荷依果然是被白望成熟又魅力的男人氣息吸引,才會忍不住愛上他。

2、輸給白望,不丟人。

得到這兩個結論後,龍天終於呼出胸口的悶氣,施施然走了。而安格不知為何卻積累了一身的壓力,隨便動動骨頭都嘎吱嘎吱響。正煩躁間,夏荷依抱著一疊整整齊齊的寢具進來給他換床單。安格往凳子上一坐,雙腿盤起,一邊看她忙乎一邊忍不住問道:“你覺得白望這個人怎麽樣?”

“望爺?不是通過你才認識的嗎?”

安格轉了一下眼睛,依舊望著荷依的背影:“是啊,介紹給你的時候我還說他是特別了不起的人呢。白望這個人的確不錯,又風趣又能幹又很man,好像除了年紀大得可以當爸爸外沒什麽缺點哦。”

荷依埋著頭暗笑一氣,然後才平穩地送出自己的聲音:“他是挺不錯的,也的確有不少小護士喜歡他。不過我對他只是敬仰而已,平時的接觸也只是工作關系。說起來,我能夠在望爺的手底下做事,還要拜某人所賜呢。”

說罷,她回過頭來,意味深長地看了安格一眼。

安格冷不丁被她看了一眼,頓時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他習慣性地拉起偽裝開始找茬兒:“啊……說起來這幾天沒怎麽看見望爺登場呢。也就派了兩個小蘿蔔頭在眼前兒晃晃,也不知道是上心呢還是根本不上心呢……”

荷依卻不同意他這個說法:“之前甩臉色耍脾氣大鬧天宮的人究竟是誰啊?不是你說看到望爺就緊張所以讓他能不出現就不出現嗎?現在你又來抱怨這個。不過話說回來,望爺一直關心著你呢,也一直囑咐我,盡量滿足你所有的生理和心理需求。這樣還要被抱怨,好人真是太難當了。”

安格賭氣道:“好吧好吧,你們都是好人,只我一個壞蛋。我對你也甩臉色耍脾氣冷嘲熱諷,你怎麽不學別人躲我遠遠的啊?”

荷依頓了頓,忽然一本正經說:“因為我不是別人。”

安格怔了一下,目光頓時閃爍起來。就算……他臉色如此蒼白,也淺淺地染上了一層荷粉色,露出少年本該有的青澀敏感。

“還有啊。”荷依換好新床單,抱著換下來的寢具轉過身,走到安格面前後特地彎下腰,對著他的視線說:“這段時間我真的一心撲在工作上,別的事兒沒想過。所以啊,你就別張羅些炮灰往南墻上撞了,何必呢?”

安格臉上一紅,立刻振振有詞道:“就算有些炮灰非要看走眼非要扒墻檐兒那也是炮灰自己的事兒,我跟他又不熟,幹嘛非攛掇他去撞南墻?再說了,我這個人看起來很閑嗎?閑到非要去管人家的愛恨情仇嗎?我自己還顧不過來呢。”

荷依頓了頓,似乎認同了他的狡辯,於是直起了身子淡淡道:“那就好。我也不希望是你。我真的不希望是你。”

她的視線筆直地落在某個點上,平淡的語氣中也帶著某種刻意。安格一直擡不起頭來,直到她離開後,才一邊嘀咕著“還是大學生呢說話根本聽不懂”一邊強迫癥似地逼迫自己不要笑出來。可是唇角就是一翹一翹地不聽指揮,他張開食指和中指正在給自己的面部肌肉做松弛運動,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剛接通,就聽見裏面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大叫著:“我還是想不通!你今天晚上一定要陪我!暴食!宿醉!我要把失戀變成一場刻骨銘心的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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