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竹馬繞床弄青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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桉樹苗在此後的一周裏猛的竄出5片葉子,馬克杯已經裝不下了,於是荷依找來一個大號的花盆,和媽媽一起把桉樹苗轉移到新家裏。

“這是什麽樹苗?”

“桉樹。”

“是適合盆栽的特殊品種嗎?”

像這樣啼笑皆非的對話也有。雖然兩個人都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但畢竟又能夠正常的交流了,荷依竟異常珍惜這樣的改變。

就像是葉對根的留戀,無論曾經距離多遠。

對於發生在周圍的細微變化,荷依沖動地幾乎想立刻告訴安格。但畢竟她不是一個血熱的人,長久以來更習慣一個人的沈澱,所以只能把想要見面的渴望醞釀再醞釀,一直等到隔周的周二才幻化為心安理得與理直氣壯。放學後荷依習慣性地背起書包,等林稼陽一起去上興趣班——而這時她才註意到稼陽已經換了一身天藍色斑馬紋的球服,正被一大群人包圍著,就好像有一束追光一直跟著他,眾星捧月般的感覺。

荷依正有些詫異,稼陽也看見了她,轉身把球遞給另一人並低語兩句後,脫離包圍圈向她跑來。

“抱歉,忘了告訴你了,今天是年級足球賽預選賽第一場,我又得帶隊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那束光依然打在他臉上,“全班同學都去操場加油,你也一起來吧。”

荷依緊了緊握住背帶的手:“不行啊。我今天有課外小組活動……”

“我知道啊,我也有。但是兩邊沖突的話就沒辦法了。逃一次課也沒關系吧。”

稼陽亮晶晶的眼睛盯著荷依,在他的目光下荷依越發拘謹,卻依然生硬地回答道:“可是,我有課外小組活動。”

“這樣啊……”

追著稼陽的那束光暗淡了下去,但很快他又重新振作起來,以完美笑容正對荷依道:“那好吧,既然這樣就拜托你好好記筆記,回頭借給我抄。”

門口的那一大群人不停地摧著稼陽,他慌忙從書包裏翻出一個筆記本不管三七二十一塞進荷依手裏,一邊說著“就靠你了”一邊飛快地跑開。荷依望著他的背影忽然醒悟般地大聲道:“林稼陽——”

荷依舉起胳膊做了一個握拳頓肘的動作,卻又因為無措和尷尬半途而廢。

“加油。”她生硬地說道。

稼陽呆了呆,眼睛燦若晨星。

“嗯!”

堅定的回答配以截拳道起手式,大男孩兒帶著那片專屬他的陽光揚長而去。荷依又呆了呆,這才背起書包直奔自己的主題,一路上還在不停重覆著握拳頓肘的動作……

下次一定要好好做啊!

抱著這樣的心思,荷依來到了化學實驗室。

“今天的課是組織切片實驗課,兩個人一組,主要是染色,然後是顯微鏡觀察,作業就是你們染色後的切片以及觀察報告。”

生物老師推推眼鏡,目測了一下到課情況,望向荷依道:“你的搭檔呢?今天還來嗎?”

“我一個人也行。”荷依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生物老師和藹地笑了起來:“同學,我欽佩你富於挑戰的勇氣。不過鑒於很多優秀的醫學生在病理實驗不及格後怒砸顯微鏡,你還是找個搭檔吧。”

但老師隨後的一句話,卻讓全班學生哄堂大笑起來。“安格,坐到那邊,幫幫大師姐。”

不帶這麽寒磣人吧!

可是安格卻並沒有表示出異議,而是勤快地搬到目瞪口呆的荷依身邊,對她眨眨眼睛。

“別小看我,我可是病理界的哈利?波特。”

荷依雖然一向“高貴冷艷”,此刻也忍不住反諷道:“可是哈利?波特在霍格沃茲成績並不好,還不及赫敏。”

安格幹笑兩聲,臉上的得瑟卻絲毫不減:“你可以當這是另一個魁地奇的賽場。”

荷依曾做過洋蔥的切片染色實驗,她以為動物組織的切片也會那麽簡單。

可惜她大錯特錯了。

如果把洋蔥的切片染色比為C級的話,動物組織的切片就是S級。到後來荷依的作用基本上就是計時,操作全部交給安格。荷依看著他熟練的用丙酮固定2分鐘,水洗後浸染蘇木素1分鐘,再水洗後鹽酸酒精分化,充分水洗後至顯藍,伊紅染30秒,水洗切片,常規脫水、透明、封固切片。

行雲流水般的操作,不用看書不用提問的操作!

荷依的表情整個就是=口=|||

“我不錯吧,快崇拜我吧。”死小孩晃動著做好的切片,臉上越發得瑟起來。

“你怎麽會這麽熟練?”荷依忍不住問道。

“因為喜歡啊。”安格把玻片放進顯微鏡,稍作調整以後,讓給荷依看,“是不是很漂亮?”

荷依將信將疑地伸過頭去,卻在顯微鏡裏看到了一個令人驚訝的世界。在一片薰衣草般藍紫色的河流裏,漂浮著一朵朵桃紅色的花朵,它們半透明地鑲嵌在閃爍的沙粒上,每一朵花蕊、花瓣像是3D電影般的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飄動。荷依被這片奪人呼吸的美景震懾得不能言語,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擡起頭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細胞核是嗜堿性的,染成了藍色,細胞質是嗜酸性的,染成了紅色。”安格似乎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由衷地感嘆道,“原來人體內就有一片這麽絢爛的花海,不覺得這本身就是件很奇妙的事情嗎?”

每個人……都能擁有的花海嗎?

之後的課程荷依都在心服口服中成為了安格的小跟班,甚至在老師指定他擔任今天的值日生後也自告奮勇留下來幫忙。不知出於什麽心理,荷依偷藏了安格完成的那一塊玻片,就像把一片花海捂在心口上。

荷依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你為什麽喜歡做組織切片啊?因為媽媽是醫生的緣故嗎?”

安格一邊忙碌一邊回答道:“算是啟蒙吧。不過我的志向是成為名醫。”

“醫生?”荷依皺皺眉,手上動作慢了下來,“你竟然會想當醫生,聽別人說學醫可苦了,而且醫生都很冷漠,沒有同情心,就知道收紅包。”

安格停下動作,半轉身撐著胳膊望向荷依:“師姐,你覺得人們為什麽學醫?”

荷依想了想:“應該還是為了救人吧。”

安格盯著她,黑黑的眼珠如同寶石一樣發出逼人的光芒。“對啊,為了救人。那就奇怪了,他們為什麽會變成只知道要紅包的冷凍人,難道是生化危機引起的基因突變?”

荷依張口結舌,而安格卻噗嗤一聲笑出來。

“我才不太相信什麽人性突變的說法。而且我所接觸的醫生都是真正的好醫生,下次也帶師姐見識見識好了,那絕對是把工作當成打怪練級般瘋狂熱愛的好醫生。”

交談的過程中,兩人正在往木匣子裏裝玻片,荷依無意碰到了安格的手背,一股異樣的冰冷傳遞過來。

“咦?你的手怎麽會這麽涼?覺得冷嗎?”

夏荷依這時候才覺察住一絲不尋常來。安格雙手扶在椅背上,一雙圓圓的眸子在冰白色的肌膚上越發顯得幽暗深黑,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幾乎與膚色溶為一體……

他望向荷依,尷尬地笑著道:“其實從剛才開始,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不過在美女面前,就忍不住耍帥了……”

荷依瞬間睜大了眼睛!

“你到底覺得怎樣啊?身上有沒有帶藥?你希望躺著還是坐著?或者我送你去保健室?”

荷依從來沒遇到這種狀況,一把抓住安格的胳膊,不自覺指甲已經深陷對方皮膚。

安格的面色越發蒼白起來,盡管被荷依拉著,他的身子依然忍不住往下出溜。明明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但荷依就是扶不動,她只能任由安格躺倒在地上,然後跪在他身邊渾身顫抖著,喉嚨發不出一點聲音。

雖然在腦海中已經無數次的勾畫過自己正在死或者死後的場景,但當一個活生生的人忽然發病躺倒在面前時,荷依還是被巨大的恐懼一把抓住了心脈!

“別擔心……我只是躺著舒服一點……”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荷依慌亂得語無倫次了。

“聽我說,這病不打緊的……只是別送我去保健室,要去醫院……送我去百加圖,那裏有我的病歷……就說是血液科的病人貧血了……”

“好,我送你去醫院。可是要怎麽去啊?我能背你嗎?”

安格笑了起來,就算躺倒在地上,他的面孔依然有種超出年齡的成熟,從上往下俯視著荷依。

“叫救護車。打120。”

“好,好,我用手機,這就打。救護車很快就會來的,你會沒事的。你一定會沒事的!”

“那個……對不起,我要先睡一下……”

“餵!你別睡啊!跟我說話啊!別胡亂編個生病的理由就想逃避值日啊!”

空蕩蕩的教室裏只有夏荷依一個人恐懼到尖叫的聲音——

“萬一你真的死了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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