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八章 歸途(靈鴿傳遞書信,啟程歸途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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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中悠悠蕩蕩幾日,晏星河守著一直未曾醒轉的餘清衡,倒也有了幾分尋常人的感覺了。

會渴會餓,會困會累,不過不作為修仙道士而是作為普通人的晏星河,面對現如今的情況倒是有了更多理所當然的解法——渴了就去河邊喝水,餓了就去摸蝦抓魚,若是運氣夠好,還能尋得幾枚樹上的鳥蛋來犒勞犒勞自己寡淡的舌,至於困了累了,那就更好解決了,總歸他的時間已算不得值錢,倒頭大睡便是。

但在這樣一眼望不到頭的日子裏,晏星河仍舊期待著某一天餘清衡能夠醒來,也算是給自己一點意料之外的小驚喜。

也不知是誰將他二人遭遇意外的消息傳到了開陽裏,不久後晏星河便收到了來自沈青煙的修書一封——當那只靈鴿搖搖晃晃地落在晏星河的手臂上時,他也看到了那封跟隨著靈鴿歷經風吹雨打後皺皺巴巴的紙條。

他展開紙條,沈青煙雋秀的字體洋洋灑灑地鋪滿了一面,字裏行間中無不透露著對他師徒二人的關心。

晏星河極其認真地從頭讀到尾,也從沈青煙含蓄的書信中得知了開陽現在並不算太好的現狀,不僅是沈青煙忙得暈頭轉向,連門派中人都沒什麽閑暇時間。但即便如此,沈青煙也希望他二人能夠回到開陽——“不管如何,開陽永遠是你們的家”,沈青煙如是說道。

晏星河看著那已經有些發黃的紙條,也不知這只靈鴿是如何風塵仆仆地帶著這封書信過來的。

看在它這麽盡職盡責又辛苦的份上,晏星河決定暫時委屈委屈自己的嘴巴,還是先不吃掉它了。

殊不知剛才在生死輪回路上走了一道的靈鴿還是傻乎乎地歪著腦袋“咕咕咕”地叫著,晏星河從餘清衡的納戒裏尋來紙筆,就這一塊尚還算平坦的大石頭簡單寫了幾句,大意是聽沈青煙的,自己會擇日帶著餘清衡回開陽。

寫下這句話的時候,晏星河忍不住回頭瞧了一眼餘清衡。

他多麽希望,這個平日裏素來護著他幫著他做決定的師尊能夠醒過來,告訴他現在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是對還是錯。

只可惜,一切不過徒勞的希冀。

嘆了不知是今日的第幾聲,晏星河卷起紙條掛在靈鴿的腳上,又伸手輕輕地拍了拍靈鴿的屁股,靈鴿得令,撲騰兩下就迅速消失在了林子裏。

“可不要被路上的鷹隼或者是行人抓了吃掉啊。”晏星河在心裏真誠地祈禱。

晏星河慢慢地回到了他居住好幾日的山洞,又伸出手摸了摸餘清衡的額頭,仍舊是冰涼到幾乎刺骨的溫度,若非他還在上下起伏呼吸著的胸口,晏星河幾乎要覺得他家師尊永遠都不會醒來了。

雖說如此想實在是大逆不道,可事實就是他家師尊刻意為之在先,背地裏說他幾句壞話,先不說餘清衡昏迷著什麽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想必也不會真正怪他。

晏星河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外頭有些灼目的天光之中,腦中又恍恍惚惚地略過幾個模糊的畫面,有時是風沙漫天,有時則是鮮血淋漓,但不管是哪個場景,都會有不約而同出現的兩個人物——一個是秋索,與他在冰原中看到的幻影似乎並無二致;另一個則是餘清衡,陌生記憶中的他似乎要比現在看上去更為冷漠些,也更多幾分常人的人氣。

這些模糊破碎的記憶組合在一起,就斷斷續續地拼湊成了一個不大美好的故事。

不過短短幾日,晏星河就看到了自己丟失已久的六年記憶——即使這段記憶他也並沒有那麽在乎。

他是該恨秋索的,恨他沒一劍砍了自己讓自己死個幹脆,反而註定要成為一個活在許久的苦痛和折磨中才會死去的人;他也該恨餘清衡的,恨他的失手,也恨他的冷漠。

可是秋索早已身死,他縱使再恨一個死去的人也無濟於事;餘清衡雖還活著,可也活得像個死去的人,更何況,比起恨意,晏星河還是覺得自己對餘清衡的愛要更多。

他愛餘清衡即使心知他為魔神,也仍然對他抱有一分憐憫的善意,他愛餘清衡對他的好,更愛著餘清衡這個人的矜持高貴,擁有他所不能有。

“快點醒來吧,師尊,”晏星河看著餘清衡,苦笑道,“您再不醒來的話,我就真的要恨您一輩子了。”

恨他明明給了自己希望,卻又要讓自己再度陷入絕望。

若是如此,還當真不如一開始就把他當成一個罪惡的魔神容器來對待。

不抱希望地再次守了幾日,那只幸運的靈鴿去得快來得也快,在出發前一日,晏星河再次收到了沈青煙的信。

“現如今三界動蕩,天界不管人間諸事,妖族傾巢而出大肆侵占人間各地,漸有攻上七派之勢,被天界鎮壓多年的魔界也早已蠢蠢欲動,北鬥七派自顧不暇,以玉衡為首的幾個門派堅守自保。這一路上,你們當小心行事,莫要受傷了才是……至於清衡沈睡不醒的問題,還要當回開陽來親自看看才知是怎麽一回事。清衡師弟修為高深,想必不會有什麽大礙,你且放寬心,莫要因憂慮過多而折煞了自己。”

這次的信晏星河沒有提筆再回。

他讓靈鴿先回到了開陽,自己則帶著餘清衡慢慢地走。

這一路上都很順利,他既沒有遇到戰亂中該有的流民強盜,也沒有遇到沈青煙信中所謂的“妖孽邪祟”,他心知是有誰在暗中保護自己,但盡管如此,旅途中破敗的風景,他倒是一個都沒少看。

鮮血、骸骨、垂死掙紮的人。

殘垣、戰火、肆無忌憚的妖。

仿佛又回到了十餘年前那段顛沛流離的日子。

只是這次,挑起戰爭的那一方由人變成了妖。

明明不久之前此處還是一副欣欣向榮的美好模樣,卻不知為何在短短半月內變成了這幅破敗不堪的畫面。

為什麽呢?到底是哪裏出錯了呢?晏星河看著一個伸出手向他求救的男人,疑惑地想。

男人的下半身被坍塌的房屋重重地壓住了,即使將他救出來,想必也要因半身癱瘓而過上痛苦不堪的下輩子,若真如此,倒還不如死了幹脆。

正驚訝於自己內心有這等陰暗想法,晏星河還是嘗試著用術法移開那壓在男人身上的房梁,可等房梁移開,男人不過剛能活動,便猙獰著爬過來抓住晏星河的小腿,咬牙切齒地問:“你是仙人?!為什麽、為什麽你不在一開始的時候就來救我?你明明是仙人!仙人就是像你這樣冷眼旁觀看著我要過上悲苦生活的人嗎!”

晏星河被他這極為悲憤地指責了一通,忽而露出迷惑的神色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快要發狂的男人。

他低下頭看著男人,慢慢道:“首先,我並不是仙人……”他手指微動,被掩蓋起的綠色眼眸忽然顯現出來,森綠的眼與黑色的豎瞳讓他看上去像是一條劇毒無比的蛇,且用淬著毒的利齒朝著男人輕輕地笑。

男人光是看著這一雙眼,就已經被嚇得面色蒼白,拖著殘缺疼痛的肢體往後爬。

晏星河勾了勾唇,饒有興致地看著男人震驚不已的臉。他閉了閉眼,那幽綠的眼便又恢覆成普通人類一樣的黑色。

“其次,我只是恰好路過所以才救了你而已,”晏星河垂著眼,補充道,“若非我出手,你今日就要死在這裏,但我救了你,你非但不感謝我,還要怪我不早些出手……所以,你到底是想死還是想活呢?若你不滿現狀想死個幹脆,我也不是不能幫你。”

說罷,他的指尖又凝起一點暗色的靈力,像是真的要如他話中所說一般去做了。

男人五官都被嚇得扭曲起來,這才連忙撲倒在地大聲求饒,說自己出口冒犯,還請晏星河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這點小事。

有趣。晏星河默默地想,以前不論幫再多人做再多事好像都總會招致一些人的不滿,現如今不過是不輕不重地威脅一下就讓人“滿意”不已,當真是好。

即使知道這樣的想法是內心魔神所予,可晏星河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好的。

他沒有心思再跟這個陌生男人糾纏下去,而是帶著他還昏迷不醒的師尊繼續往開陽的方向走。

他也想禦劍而行,不過在現下這並不太平的時候,禦劍而行怎麽想都太過招搖了些,要是哪個閑得蛋疼的妖怪擡頭一看——“嗬,好囂張的人!兄弟們,把他給我打下來”!到時候,縱使晏星河有三頭六臂,也敵不過妖怪們那龐大數量下的長槍短劍。

光靠兩條腿就這麽走到開陽,也實屬是無奈之舉。

“師尊,等您醒來,您得親自給我道歉。”晏星河滿是怨氣地說了這麽一句,只可惜餘清衡連半個字都聽不進,最後糾結痛苦的也只有晏星河而已。

好在晏星河修為已不算低,路上背著餘清衡也不見得有多難,而上開陽的路上也沒什麽妖物,讓他在最後一段快要堅持不下去的路上得以禦劍飛行。

時隔多日,晏星河才終於見到那扇熟悉不已的石門。

這也說明著他的歷練,也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被迫提前結束了。

【作者有話說:終於算有了點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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