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顏……歡顏……”有人低聲喚著這個名字，又輕笑道，“你明明叫歡顏，但為何瞧上去卻不大開心？”

有另一人也笑著回了：“你是從哪兒瞧出來我不開心的？”

那人緩緩道：“從你的眼裏。”

……

晏星河睜開眼。

原是他等人等得不小心坐在凳子上睡著了，還做了個簡短且奇怪的夢。

他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看向四周——空空蕩蕩的，餘清衡依舊未回來。

他便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潤了潤有些幹澀的嗓子，又回想起在巷子裏和那位狐貍朋友的對話來。

魔神一事，不管是他，還是那位不知名姓的朋友，都知之甚少。

就連魔神姓名一事，也不知是不是狐貍朋友拿來誆他的，還害他做了個這麽奇怪的夢。

巷子裏的場景慢慢重新浮現出來，他又問了人關於千秋門那位弟子的事情，說到那小家夥自稱是四十歲的大師兄時，狐貍朋友很不客氣地嘲笑了他一番。

“他那樣子瞧著像四十歲的人麽？”他笑得前仰後合。

晏星河納悶道：“我瞧著也不像。可他還自稱是你的師兄，且理直氣壯的。”

狐貍朋友嘿嘿一笑，道：“你可別輕易信他，他就是個小騙子！沒準那天就把你的底褲都給騙光了，你還樂呵呵地替人家數錢呢。”

晏星河的嘴角抽了抽。他道：“他還說你們千秋門抓去那些妖怪是為了提煉內丹，有助修煉。”

狐貍朋友的眼睛都瞪大了，做出了一副非常驚訝的表情。他震驚道：“怎麽可能？！我們千秋門雖是小門小派的，但萬萬不會走如此歪門邪道，做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這小家夥！”他磨了磨牙，晏星河看他表情就知道那弟子回去之後要倒黴了。

“你不會真的信了吧？”狐貍朋友古怪地看著他。

“咳……”晏星河尷尬地輕咳一聲，道，“我沒想過他會拿門派之事出來開玩笑。”

“他那小孩，就是沒大沒小的，偏偏門派裏的所有人都讓著他……”狐貍朋友低著頭，嘀嘀咕咕地說。

晏星河好奇道：“為何？”若是那小孩換做在開陽做出這種事，定是要被好好教訓一頓的，那還能讓他像現在這樣活蹦亂跳？

狐貍朋友坦然道：“當然是因為他爹就是掌門啊！”

“……”這麽一來好像還真就說得過去了。

沈紅袖也是被沈青煙慣得一副嬌蠻性子，但好歹還算規矩，迄今為止也沒做錯過什麽大事兒。

“要是小家夥再去鬧你，你就不理會他就是了。”狐貍朋友道。

“不理他？”晏星河苦笑一聲，“他手勁可大得很。不理他的話我怕他把客棧都拆了！”

“唔……”狐貍朋友沈思片刻，道，“你說得有道理。”

“對了，”晏星河仿佛忽然想起什麽事般，問，“像你這樣厲害的人，為何不加入北鬥七派，反而委身於千秋門？”

“這個說來話長，”狐貍朋友道，“但也不算太長。總結得來說，其實就是千秋門的掌門在機緣巧合之下救了我的命，我才留在這裏報答他的。”

“好俗套的故事！”晏星河忍不住道。

狐貍朋友笑吟吟的，他道：“世上俗套的故事可多了去了！”

天色已漸漸開朗起來，太陽也漸漸曬到當空，讓人無端地感到一股燥熱。

原來是夏天啊。晏星河想。

狐貍朋友嘆了一聲，說：“沒想到已經耽擱了這麽久時間，我該回去了——明日記得要來！”

是說喝酒那事。

晏星河無奈一笑，道是自己知道了，才順著原路慢慢地走回去了。

但回到客棧，卻沒瞧見餘清衡的身影。

晏星河以為他是有事出去了，便坐在凳子上等，偶爾想一下與狐貍朋友說的話，又想想那個滿嘴謊話的小騙子，結果想著想著，卻把自己想到睡著了。

還好睡得不算太久。

不過近些時日似乎是感覺有些懶懶散散的，有時候說話都不免帶上了點兒懶洋洋的調子。晏星河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是最近太累了麽？

但好像也沒做什麽特別的事。

於是只好將這懶意怨到這燥熱的天氣上了。

恍惚間，餘清衡已慢慢地坐到了他的對面。

晏星河擡起頭，輕笑道：“師尊，您回來了？”

坐在他對面的餘清衡也望向他，嘴角明明是帶著笑意的，但似乎卻在看向他的一瞬間被凝住了一樣。

晏星河被他這表情驚了一下，急忙問道：“是出了什麽事嗎？”

餘清衡垂眸，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飲了，許久後才緩緩道：“不……沒什麽。”

不太令人信服。

餘清衡忽然道：“這幾日，你就先別出去了，待在這兒好好休息吧。”

“為何？”晏星河有些疑惑地問，“若師尊是擔心外面妖物作祟，僅憑我的話也是可以處理的……更何況，不是還有師尊在此處麽？”

餘清衡微笑道：“是有什麽很重要的事一定要出去麽？”

“這……”晏星河有些為難，他道，“我與一位好友約好了，明日要去小聚一番的。”

“一定要去？”餘清衡問。

“嗯……”晏星河小聲地應了，道，“失約總是不好的。”

“那好吧，”餘清衡輕嘆一聲，又道，“你過來些。”

晏星河便乖乖地坐到他旁邊去了。

只見餘清衡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他的眼上。他下意識地閉了眼，而後便感到一陣柔和的靈氣傳來，整個眼睛都變得涼絲絲的，像是被世上最幹凈的水洗了一通，舒服得很。

餘清衡將手拿開了，又慢悠悠地說：“你的眼睛實在是紅得嚇人，像是三天三夜都沒好好睡覺一樣。”

“啊……”晏星河小小地驚訝了一下，這才知道為什麽餘清衡讓自己別出門，“真的這麽恐怖麽？”

“嗯，”餘清衡淡淡地應了，又添了一句，“像得了紅眼病。”

“師尊也不早些告訴我，好讓我看看到底有多嚇人。”晏星河走到鏡子前，看到的卻是早已變得清澈如初的眼。

餘清衡悶悶地笑了笑，道：“又不算好看，怎麽還急著想看？”

“人總是對這種事情有些好奇的，”他放下手裏的鏡子，笑道，“其實若是有可能，我還很想看看自己雞皮鶴發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想來不會太好看，甚至還很醜陋，但就是忍不住地想知道。”

畢竟像他這樣普通而平凡的人，縱使現在能暫時借著秘籍偷得一段好歲月，但總有一天是會徹底老去的。

餘清衡自然知道他是在想什麽。

可他只是淡淡道：“不會的。不會有那一天的。”

晏星河笑了笑，以為餘清衡只是好心在安慰自己。

於是他走向了餘清衡，非常大膽地在他面前跪了下來，又撲進他的懷裏，伸手抱著他的腰，貪婪地聞著他身上那股清香的味道。

晏星河閉著眼睛道：“嗯。我也想和師尊一直一直在一起。”

餘清衡沒有說話，只半垂著眸，一下又一下地摸著小孩的背脊，像是在哄他睡覺。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魔種……或者，該稱作他為上古的魔神，屬於他的意志，已經要開始逐漸侵襲晏星河這個人了。那雙逐漸失去原本色彩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證明。

在他前世的回憶裏，魔神本應該一直沈睡在晏星河的身體裏，沒有分毫蘇醒的跡象……可在他身死後呢？

他怕的是，這一世裏，他還是要走向入魔的結局，而晏星河也會隨著魔神的蘇醒而逐漸失去自我，最終成為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大魔頭。若……若是他不幸身死，又還有誰有這個能力來護著這個溫柔善良，卻又太過脆弱的孩子呢？

“困了麽？”餘清衡悠悠地問，“困了的話就去床上睡吧。”

在他懷裏安穩待著的小孩搖了搖頭，迷迷糊糊地說：“不困。”

可他分明連抱著自己的手臂都快沒力氣了。

餘清衡輕笑一聲，道：“沒關系，困了就睡吧。”

晏星河已沒有力氣再應。

可能昨日也確實沒睡好。他心想，有狼妖、有千秋門的弟子、還有一堆奇奇怪怪的事情……這些都容易讓他多想，讓他睡不好，但有餘清衡在身邊。

餘清衡握著他的手腕，想把他拉起來。

哪曾想都困到這種地步了，晏星河仍要努力地睜開眼看著他，問上一句：“師尊今日去哪兒了？”

餘清衡好笑道：“出去隨便走了走，順便調查了一下關於妖物作亂的事。”

“嗯……”晏星河的大腦困得有些遲鈍地轉不過彎來，片刻後，他才又問，“那師尊調查出什麽來沒？”

餘清衡把他抱起來，放到床上，說：“知道了些事情，等你睡醒再和你說。”

晏星河本想繼續詢問，但混沌的大腦很快就讓他想不起任何事來。

“那一個時辰後，師尊記得叫醒我。”晏星河閉著眼，慢吞吞地說。

餘清衡輕輕拍拍他的手背，說好。

【作者有話說：我一直想，最簡單粗暴的發刀片其實就是讓攻受之間產生矛盾互相捅一捅。

但我個人喜歡更溫柔一點地發刀片（笑

寫虐文的時候還是要很看天時地利人和的

就比如我喜歡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聽著歌醞釀著情緒用鍵盤敲字，所以現在正兒八經坐在電腦桌前烤火的我暫時寫不出來什麽深入人心的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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