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巧設(徒弟掩蓋實情,師尊怒而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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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這開陽的天都暖和起來了,你倒穿上高領了。”餘清衡衣裝整齊地坐在軟塌上朝著晏星河招了招手,晏星河便乖巧地走了過去,然後在他面前坐下,餘清衡便拿了梳子,一點一點、緩慢而溫柔地替他梳理長發。

“嗯……沒什麽,只是想穿了而已。師尊你不覺得高領穿著也好看麽?”晏星河坐在地上含含糊糊地回答。

餘清衡認真地看著指間的發,答道:“嗯,似乎是挺好看的,很適合你。”晏星河聞言,心裏暗自松了口氣,還好餘清衡似乎並不打算深究。

餘清衡的指偶爾拂過他的肌膚,讓晏星河覺得有些癢,更多的卻是愜意的享受,於是他心安理得地閉上了眼,借著這點悠閑時光小憩一會。最近這些時日他都睡不大好,腦子裏盡是關於那圖案的事,就連晚上做夢的時候也是那條巨大的黑蛇,他時常忙到半夜三更都沒從書中找出個所以然來,倒是把自己累得不行。餘清衡也不知怎麽好像變得善解人意不少,他這幾日都見著晏星河這幅游魂似的虛弱模樣,不僅免了他的晨練,還讓他省了伺候的功夫。換作平日裏正常的晏星河定是不肯答應的,但現在的晏星河沒睡夠,頭腦發昏眼冒金星的,也容不得他不答應。

“你最近都做什麽去了,怎麽看上去這麽沒精神?”束好頭發,餘清衡拍拍晏星河讓他起來,可晏星河迷迷瞪瞪的,心裏想著馬上就起來起了好幾次,身子卻沒半點動作。餘清衡許久不見他回答,心覺奇怪,待餘清衡再去看他的時候,卻見他也不顧場景如何,坐著便睡了過去。餘清衡無奈地嘆了一聲,把他拉到小榻上躺著了,後又瞧見他眼底下顯而易見的青黑。

餘清衡想伸手解了他領子上的幾枚扣子,本意上是想讓他睡得更舒服些,可哪知他的指尖剛觸到脖頸上,晏星河便倏地睜開了眼,手還下意識地抓住了餘清衡的手腕。他力氣用得不小,像是著急忙慌地想要阻止餘清衡繼續動作下去,餘清衡挑挑眉,一看就知道是他是藏了什麽秘密不肯說。晏星河頓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回過神來,又慢吞吞地松了餘清衡的手,才訕訕地說:“抱歉……師尊,我睡迷糊了。”

“星河,最近發生了什麽?”餘清衡看著他的眼,不容置疑地問。

“呃……其實也沒什麽……”晏星河支支吾吾地答。

晏星河不會撒謊,餘清衡幾乎一眼就看穿了他。在餘清衡的灼灼目光下,晏星河也只能真假參半地應付:“就是,我最近時常做一個夢,我夢見夢裏有條黑黝黝的蛇。它很大,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大的蛇。每一天,我都能瞧見它像獵物一樣看著我,然後將我纏繞到窒息,我能聽見在它的絞殺下渾身的骨頭一點點粉碎的聲音,我在夢裏不會感到疼痛,也不會死去,我只能一點點感受到瀕臨死亡的恐懼……”

他說得確實不假,只是還沒把身上圖案的事情告訴餘清衡,四舍五入也不算騙人。晏星河如此想著,心裏更多了幾分底氣,說出來也就真實不少,而餘清衡看上去確實也信了。

聽上去不過是一個簡單的噩夢罷了,可噩夢出現的次數多了,便會讓人覺得有異,況且夢中那事物……餘清衡微微低著頭,在晏星河瞧不見的地方皺了皺眉,心裏已經有了些不好的預感,可他擡頭時卻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這事在他聽來不過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他只是擡起手,揉了揉晏星河眼底的那片青黑,淡淡道:“不過是噩夢罷了,想來過幾日就沒事了,你若實在害怕,我可以讓沈青煙給你找點藥,讓你晚上不再做夢。”他語氣和緩,態度自然,聽來很是讓人安心。

晏星河明知道那夢代表著的事物絕對不會簡單,可是在此情此景之下,他竟也下意識地相信了餘清衡所說的話。晏星河輕笑著應是,可緊張過後的舒緩讓他困意更加重幾分,他也不想在師尊面前表現得這幅懶洋洋的模樣,但疲憊的身軀反應總是不如他願,所幸餘清衡並不在意,他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又輕聲道:“睡吧,總歸這幾天也沒你什麽事兒,偷懶幾日不練劍劍術不會退步,身子也不會散架,你若實在介意,周末補回來便是。”

晏星河應了好,還強撐著精神想多跟餘清衡說兩句話,可惜餘清衡在他應聲之後就走到了屏風前頭,看樣子不是看書就是修煉去了。晏星河暗道師尊這麽勤奮,他和師尊當真好大差距。但這腦子想歸想,身子該累還是累。他心裏小小地不齒了一下,最後卻還是兩眼一閉做他的青天白日大夢去了。

待他睡著之後,餘清衡又從屏風外頭走了進來。他的腳步聲不小,晏星河卻依舊睡得香甜,瞧樣子是睡得熟了,一般的動靜也吵不醒。可餘清衡終究還是怕人中途醒來,又伸手給了施了個昏睡的咒法,如此,非有地動山搖之勢都叫人不起——更何況餘清衡只是單純地想給人脫個衣服。

這話聽上去奇怪,難免會讓人想入非非,可餘清衡卻是真心實意為了人好。他知道晏星河剛剛說的話是藏一半說一半,而且估計還是避重就輕地說了些能說的。至於那些不能說的,餘清衡非得自己弄個明白不可。

將扣子解開,脆弱纖細的脖頸出現在他的面前,衣衫再往下褪,一副足以引得無數懷春少女想入非非的曼妙軀體逐漸顯現——不是瘦弱,也不很強壯,只是恰到好處地有一層薄薄的肌肉,不讓人覺得柔弱,也不讓人覺得過分壓迫,倒是像極了晏星河這個人。

身軀表面看上去並無異樣,但餘清衡是何許人也,這點小事豈能難倒得了他?餘清衡不過略施咒法,那條巨大可怖的黑蛇便逐漸在晏星河白皙的身軀上浮現。黑白對比如此明顯,就是想讓人不看見也難。其實如果光看的話,這蛇繪得還是不錯的,若是放在平時,說不定餘清衡還會欣賞讚嘆一聲,畢竟某種程度上,餘清衡還是很喜歡蛇這種生物的。可現在嘛,餘清衡卻看得笑出了聲——這並不是說他心情很好。與之相反的,他很生氣,十分生氣。

他既氣這東西囂張至極,竟敢隨便染指他的弟子;又氣晏星河始終不敢相信他,竟寧可自己藏著掖著也不與他說個明白。他們都怎麽敢如此的呢?餘清衡強壓住心中的怒火,盡量溫柔地把晏星河翻了個面——盡管如此,餘清衡的指還是在晏星河的手臂上留下了幾個鮮明的指印,現在看著倒是要比那黑蛇更加刺眼。

餘清衡與那張著血盆大口的蛇頭打了個照面。他放在晏星河手臂上的指握得更加用力,如果晏星河醒著的話,那定是要提醒他這樣很痛的。

餘清衡伸出手,摸了摸那尖利的蛇牙,喃喃自語道:“你還真是,膽大包天啊……老頭子當初沒能滅了你,我也暫時拿你沒辦法,這才讓你茍延殘喘至今。你現在這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我的面前,是想告訴我什麽呢?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能夠恢覆到現在這種地步,甚至能夠破開封印,還差點讓你逃了出來。但你以為,你一輩子都能夠這麽舒舒服服地過下去嗎?”他半垂了眸,修剪圓潤的指甲硬生生地在那蛇眼上劃出了一道血痕,不過很快地,那血痕就像是從未有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而那被劃破的圖案,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成原狀。

“你是本就該待在地獄裏的人,為何總是想著要爬出來?”餘清衡表情冷漠地擦去了指上的血跡,又低聲道,“你帶走了那麽多東西,現在還想再帶走什麽——”

晏星河難得地沒有做夢,睡了個舒舒服服的好覺。他從小榻上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夕陽也剛剛好照了進來,帶著一點即將入夜的涼風。他愜意地瞇了瞇眼,從床上坐了起來伸了個懶腰,轉頭卻見餘清衡就坐在一旁,似是入定,又似是只單純地閉目養神。晏星河瞧著楞了楞,本是不想打擾餘清衡而放輕了動作,哪知他剛站起來,餘清衡就睜開了眼,還輕笑著對他說:“醒了?睡得如何?”他笑得好看,在夕陽暖黃色的光下襯得更是多了幾分暖意,一時竟叫晏星河看得癡了去。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心裏覺得總是這樣盯著師尊有失禮節,面上也不敢再表現更多,於是只得訥訥地應了餘清衡,說是自己睡得很好,感覺整個人都爽利不少。餘清衡也只是道:“那就好。在你睡著的時候,我去找沈青煙要了點東西——”他伸手打開一旁的床頭櫃,從裏面拿出一個繪著精致青竹的白玉瓷瓶來遞給晏星河,“這是定神丹,睡前吃上一顆就可一夜無夢。”其實比起丹藥來,直接施術要簡單方便許多,不過晏星河修為尚還不夠,餘清衡又不可能夜夜入睡前都照顧到他,如此一來,也只得靠這丹藥了。

晏星河內心萬分感激,嘴上卻依舊只會訥訥地說謝謝師尊,餘清衡道他師徒二人不必言謝,害得晏星河更是感動不已。可惜信任餘清衡如晏星河,又怎會想到,其實餘清衡今日根本就不曾見過沈青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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