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紅袖是很少聽見沈青煙如此嚴肅地跟她說話的，所以當她一聽到，她就知道，此次事情定不容小覷。

她簡單地應了一聲，便迅速離開了這迷霧重重之處。奇怪的是，這迷霧好像只囿於此處一小塊地方，並不向外圍擴散，比起一些刻意害人的陷阱，這倒像是特地要告訴別人此地危險不宜進入一般。

懷揣著三分畏懼與七分好奇，沈紅袖帶著疑問走到了森林中圈，而剛剛正在休息的缺月狼與晏星河，也早已經整裝待發。

晏星河見到沈紅袖，便朝她點了點頭。

他對沈紅袖道：“師妹，你先走吧。”

沈紅袖疑道：“那師兄你呢？”

晏星河搖搖頭，道：“我得留在此處以防變故。我剛剛收到消息，長老們正在往此處趕來——外面的參賽者們收到迷霧森林產生異變的消息已經開始騷亂了，得有人出去維持秩序。”言下之意，就是要讓沈紅袖出去了。

“可是……”沈紅袖有些擔心地看了他一眼。

晏星河只是安撫地朝她笑了笑，又道：“沒關系的，長老們很快就到，我身邊還有缺月狼，你聽話，先出去好麽？”缺月狼在此時也極為配合地揚起了頭，表示自己會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既然晏星河已經如此好言相勸，那沈紅袖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了。她妥協地點點頭，而後帶著森林中的其他弟子一起去往了外圍。

晏星河看著那一望也望不到底的幽暗森林。

不知道為什麽，他對這無盡的黑似乎並不感覺到十分害怕，甚至還有一種無法言說的親切感，縱使瑤華深處迷霧中心，他也不覺得那迷霧深處的東西會傷害瑤華。

餘清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晏星河的身後。

“你不怕？”似乎是察覺到了晏星河的心情，餘清衡如此問道。

晏星河對餘清衡的忽然出現也有些習以為常——畢竟在他的印象裏，好像修為高的修士都愛玩這一套。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缺月狼，一時間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餘清衡。

餘清衡問：“你還記得以前的事情嗎？又是否記得自己是怎麽來到開陽的？”

晏星河點點頭，道：“我還記得。”若不是餘清衡把他帶回來……恐怕自己早已經死在了某個不知名的角落，估計現在就早已經是一具殘破的白骨了。但他的記憶也僅僅停留在餘清衡拉著自己小小的手進入開陽山門的那天。

其餘的，早已如煙火塵屑，消失殆盡。

餘清衡聞言，又對他道：“其實，我就是在這迷霧森林的深處撿到你的。”

晏星河眨了眨眼，看向餘清衡，卻見他神情認真，嘴角微垂，看樣子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晏星河內心的那絲好奇被激了起來，他試探性地問：“真的嗎？”

於是餘清衡的嘴角微揚起來，露出了一個足以蠱惑人心的笑容，卻又自然而然地答：“當然是假的。”

“……”晏星河對師尊這孩子氣的行為十分無語，缺月狼也仿佛聽懂了一般，輕輕地嗷嗚了幾聲，後又主動蹭了蹭晏星河，權當作安慰了。

待稍等片刻，二長老和三長老也相繼出現，沈掌門和其餘長老則要繼續坐鎮開陽大殿隨時查看其餘地方，以免多生事故。

“諸位長老都到了，此地就交由我們看守，星河，你現在可以帶著缺月回去了。”楚溪蕓難得正色道。

“嗯……”晏星河似乎有些遲疑，他擡頭看向餘清衡，問道，“師尊，我可以跟你們一起留在這兒麽？”

“嗯？為什麽？”餘清衡還未回答，離凰便先開口問了，他道，“你忙碌了一天，想必也十分勞累了，現在有個機會能讓你早早去歇息，難道不好麽？”平日一有機會就摸魚的三長老表達了自己的不解。

難道真的有人這麽愛工作？

晏星河撓撓臉，含糊道：“我只是想親眼看一下……大場面。”實在是憋不出別的話了。

其實只是因為他答應了瑤華會在外面等著他而已。所謂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縱然晏星河並不認為自己能算得上“君子”這一美稱，但他還是希望能盡力做到自己答應的事。

離凰挑了挑眉，心裏覺得這小孩肯定有什麽秘密憋在心裏不肯說，但他身為長老，又不是晏星河的師父，也不好逼問。

他轉頭看向餘清衡，卻見餘清衡是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

嘶，什麽時候餘清衡是這麽偏愛弟子的主了嗎？好像自從晏星河的受封儀式他沒出席之後，餘清衡就像是變了一個人。難道是終於良心發現覺得愧疚了？離凰又覺得好像不太可能。

完全不顧離凰心裏的猜忌，餘清衡就帶著晏星河在一旁歇息下了。

餘清衡毫無顧忌地坐在缺月狼的身上，然後還拍拍缺月狼一看就非常舒服非常柔軟的背部，對還在嚴陣以待的二位長老招呼道：“在那一直站著做什麽，不來坐坐嗎？”

缺月狼哼哼幾聲，就算是表達自己的不滿了。

但不管怎麽樣，它還是不能公然違背餘清衡的意願，於是乎只能乖乖當餘清衡的坐騎，順便悄咪咪地在心裏不爽，然後再拱幾下晏星河就當作安慰了。

晏星河非常善解獸意地伸手摸了摸缺月狼的大腦袋。

離凰：“……”

楚溪蕓：“……”

二人對視一眼，都毫不意外地在彼此的眼中看到的疑惑與無奈——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餘清衡嗎？

餘清衡才不管他們心裏在想什麽。他坐在缺月狼的身上可覺得比坐在開陽大殿那硬邦邦的座椅上好多了——真是的，也不知道開陽這麽多經費都流到哪兒去了，連個舒服點兒的凳子都買不起。不會都被沈青煙私吞了吧？

此刻的沈青煙看了一眼自己已經被洗得發白的衣衫下擺。

“唉，唉……”他嘆了幾聲，想著自己這掌門當得似乎也不大風光，身上的衣服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也不知到底穿了多少時日，都穿得發白了。

所以錢到底都哪裏去了呢？

如果當面問沈掌門這個問題的話，他可能會十分生氣地揪住你的領子，讓你好好看看開陽這一堆豪華的基礎設施是哪兒來的。

“師尊，我們就這樣在外面等著麽？”晏星河抱著缺月狼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擡頭去看餘清衡微閉著眼眸的臉。

餘清衡似是等得睡著了，但晏星河一喚他，他便又睜開了眼，轉而看向那迷霧重重的森林深處。

餘清衡問他：“那你想進去看看麽？”

晏星河微垂了眼眸。說實話，他想進去看看，但又害怕自己沒那份實力，到時候不僅一無所獲，甚至還要勞煩師尊拉他一把，那多難看。

於是乎晏星河搖了搖頭，小聲道：“算了。”

餘清衡卻看著他笑：“是不想，還是不敢？你若想去看看，我便帶你進去看看也沒什麽。只是我怕進去會擾了大會的正常進行，到時候瑤華的成績恐怕就算不得數。”

聽到此處，晏星河便忍不住緊張起來。他略略皺了皺眉，又頗為急迫地問餘清衡：“為何會……作不得數？他不是早已拿到了過關的珍寶麽？”

餘清衡解釋道：“大會規矩便是如此。不管你前面拿了多少珍寶，只要敗在任一靈獸的手下，之前的成績則不作數。所以，見好就收才是第一選擇——”

餘清衡坐在缺月狼的背上，看著晏星河皺起的眉。

他倏地伸出手，溫熱的指摁在晏星河的眉心，又在晏星河怔楞的目光下將那緊皺的眉推開了。

餘清衡悠悠道：“小孩子，不要總是皺眉，會老得很快。你要相信瑤華，他不會有問題的。”

晏星河呆呆地看著他，最後又像是明白了什麽一般，輕輕地笑了笑。

晏星河笑道：“好。”

怪不得師尊看樣子這麽年輕，原來他平時雖然愛冷著臉，但是卻很少皺眉。

算不算發現了師尊的養生秘籍？

看著師徒二人相處甚是愉快，楚溪蕓不僅發出了一聲羨慕且欣慰的嘆息。若是一開始便如此……想來，星河這孩子也能慢點兒長大。

離凰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調笑道：“怎麽？羨慕了？想收徒了？”

楚溪蕓倒是坦然：“那確實……你們一個個都有了首席弟子了，我這個二長老到現在都還沒有，實在是羨慕得不得了啊。”

離凰笑道：“還不是你眼光太高？若是你不求一個上品資質，想來早早就有了自己的首席弟子了。”

楚溪蕓微笑：“唉，你這說的，寧缺毋濫嘛。”

“就是因為如此，你才孤家寡人一個。”離凰毫不留情地吐槽。

楚溪蕓低著頭，不說話了。

離凰卻似乎還未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又繼續說了下去：“你看，星河這孩子資質也不行，但他還不是成了開陽的大師兄，現在也當得好好的。”

楚溪蕓擡起頭來，定定地看著他。

“我只要最好的。”她一字一句、聲音堅定。

離凰被她這副態度嚇了一跳。

但最後，他似乎明白過來，又無奈地長嘆一聲，道：“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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