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林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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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朔喚我,像在喚一只聽話的家犬。

他笑道,別玩了,回來吧。

一支利箭從梁朔的耳邊呼嘯而過,梁朔只消稍微偏一偏頭,便躲過了這場攻勢。他毫不在意,在意的卻是我。我扭頭看向始作俑者——安予林,內心竟升騰起了一絲微妙的憤怒。

他怎麽敢?!

安予林沒在意我的憤怒,他只是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不要前功盡棄。

我覺得一盆涼水自我頭上澆過。蒙古公主,蒙古公主,我默默念道,感覺力氣稍微恢覆了一點。

梁朔見我面色慘白,眸色愈加低沈,面上還是掛著虛偽的笑意。他道,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梁朔的眼底似有怒火,這怒火名為瘋狂。

可我偏偏吃軟不吃硬。他越這麽說,我的反骨越不讓我前行。

未料,一步錯,步步錯。走對了是前塵往事一筆勾銷,走錯了是墮入深淵不得超生。

我向來運氣不好,這次也不意外。

南詔王不知何時,早已偷偷從戰車上被親隨引入後方,前方只有我是個明晃晃的靶子。

不對,還有安予林。

安予林的羽扇搖著搖著,忽而不動了,我暗叫一聲不妙。轉念一想,此次出征的將士,有一半是安予林精挑細選出的,武器也配備了全南詔最先進的,就算不敵大周,想要脫身卻也易如反掌……

有一半、是安予林挑選的?!

我忽而看向梁朔,梁朔的笑意早已盡數垮下來。他好像說了什麽,但相隔太遠,我只能從他的唇間的一張一合中拼湊出只言片語。

梁朔好像在說,梁韞,你等著。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我扶著戰車的欄桿,想要飛速遁入後方。梁朔根本不給我這個機會,先前安予林給了他一箭,未想到現在他還記恨著。他親手從背後取下一支羽箭,骨節分明的手上不知何時戴上了拉弓用的扳指。要不是現在形勢太過緊張,我倒真想欣賞一下梁朔一箭能把敵人腦袋射穿的英姿。

我當然不能任由梁朔宰割,咽了口口水,剛想翻身下車——

梁朔一箭射穿了我的衣袖,將其狠狠釘在戰車上,他預判到了我接下來的動作。太靜了,我是說,對於一個戰場來說,太靜了。

安予林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騰”地一聲站起來,還沒有做任何舉動,梁朔旁邊的副將就幹凈利落地一箭穿心。

安予林連遺言都沒有說一句,就死了。

掩護呢?!侍衛呢?!我目眥欲裂。

安予林旁的依朵卻毫發無損,只見她施施然地取了一壺酒,倒在自己的臉上,上面的傷痕印記,頓時消逝不見。

依朵的嘴唇因為淋了酒,顯得格外鮮艷。她對我勾唇一笑,仿佛在嘲諷我是個拙劣的戲子。

他們的演技多高超啊,我身為主角,被迫戴好頭面穿上戲裝,往往會落得個荒唐下場。

忽然,一聲響徹長空的呼嘯聲直貫入我的腦海:這是梁朔喚鷹時吹的口哨。

南詔王極其配合,他也跟著“啪”、“啪”鼓了兩聲掌。

在南詔這邊,一半的將士,忽而拿起刀戟,揮砍向另一半。

有一群人毫無防備,有一群人勢如破竹。

我果然是錯了,真真地錯了。任何一個王,都不會容許自己屈居人下。

南詔人的刀劍上,都淬了毒。見血後還會有一陣沁人心脾的香氣,扭曲畸形到極點。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我看著那一個個倒下的將士,忽而對梁朔極為憤怒。我的手上不知何時,被劃破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對了,還有那瓶毒藥。我發了瘋似地找,明明在平常極其容易找到的,我卻花了不少時間。真是亂了陣腳啊,我自嘲地想,渾然不覺危險已經悄悄來到我身邊。

一瓶解藥,一瓶毒藥。我狠命地把解藥瓶往車轅上一砸,解藥頓時灑了一地。沒關系,反正我也不會再用到了。

我顫抖著雙手將另一瓶的木塞打開——

梁朔的戰馬雙蹄一揚,戰車周身一震,幾欲倒下。

被這麽一震,毒藥瓶也不知掉落在哪裏了。

梁朔狠狠揪過我,扔在他的馬背上。大周的將士靜悄悄的,一聲不發,都在等待他們的君上凱旋而歸。

梁朔毫不留情地撕開了我的面紗,視線一落到我的傷口上就變得炙熱無比,連帶著我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他的聲音有一絲自己都未察覺到的疼痛。

誰弄的?

我不回答。我身後的的鮮血都快染紅草地了,也只有梁朔才會只關心這麽一個淺淺的傷疤。

他的呼吸頓時變得粗重起來。

他?!

我知道他說的是安予林。我也毫不懷疑,只要我一點頭,梁朔就能幹出鞭屍這等惡劣行徑。

我沖他一笑,這笑興許比哭還難看。

我自己。既然再也不用見到你,我留著這張臉也沒用。

梁朔的大掌眼見著就要落下,我下意識地閉起了眼。

沒有掌摑,梁朔只是陰沈著一張臉,將我的雙手捆住。繩子用的還是軟繩,一點倒刺都無,我真要感謝梁朔了。

他悄悄對我耳語。

記好了。從今以後,你不再是廢帝,不再是太上皇,不再是梁韞,甚至不再是我的哥哥。

你只是一個被我鎖在籠子裏的玩物罷了。

我的腦海裏像走馬燈似地閃起了種種片段。原來南詔王並不是一個酒囊飯袋,原來路十三的勸告當真發自肺腑,原來這一切都是梁朔的自導自演……

我笑了,笑得咳嗽不止。

老天啊,要是祖宗們泉下有知,知道梁朔把大周和南詔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知道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為了一個選項……

選我,還是安予林?

我沙啞著嗓子,對梁朔道,你去死吧。

梁朔又堵住了我的嘴巴,這個混蛋。

梁朔的棗紅馬不知馳騁了多久,終於到了他的軍帳中。他把我扔在狼皮制的榻上,我感到渾身的骨頭都散架了。接下來的,自然是一個長到快令我窒息的親吻。

我麻木地應承著,如同一個破碎的木偶。

梁朔等不到回應,居然也不惱。他輕輕褪去我的衣衫,笑道,想要和安予林行床笫之歡嗎?

那好,我馬上讓他來見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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