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雪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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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 就住這吧。”

無妄淡淡的說道,看了看楞著的那人,示意他帶路。

江眉卿卻仍然心有惴惴, 這醋壇子到時候會不會又翻了?

但見無妄卻不再說什麽, 他也只好按住不提。

許久未曾回來這裏,卻一直都有人打掃他的居所,處處都是一塵不染。

下人大多不知道他的身份,只以為這裏要住進新主人了,但這裏總領事的一個丫頭, 卻一眼就認出了江眉卿。

“你是——”那小姑娘頓時眼睛裏蓄上淚水。

這是從前服侍他的丫頭雪色。

江眉卿也是納悶了,他如今容貌已經跟從前兩副模樣, 身上的鳳血朱砂已經被顧簡給剔除了, 雪色怎麽還會有人能夠認得出他來呢?

不過這話是不能說出來的。

“姑娘莫非是認錯人了?”

雪色驚愕了一下,隨即想起了什麽,當即收起了淚水, 裝作不認識他。

“公子,沐浴的水已經備好, 我帶您過去。”

無妄撇了他一眼,江眉卿生怕是醋壇子等會又吃醋, 連忙說道:“仙尊跟我一起?”

其實無妄這次倒真的沒吃醋,他不認為江眉卿會喜歡姑娘。

但他也沒說什麽,只點了點頭。

雪色也是個精乖伶俐的人,一看二人這親昵的架勢, 一雙狡黠的眼睛轉了轉,當即便猜出了他們的關系。

一時倒有些欣慰了。

她家主子一只孤魂野鬼的在外面飄了那麽久,終於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個男人。

她於是趕緊吩咐下人去準備沐浴需要的東西。

下人們有些奇怪, 為什麽要準備兩個人用的?

“問那麽多做什麽?只管做就是了。”

·

熱氣蒸騰的浴室裏,霧氣朦朧,周遭的燭光明明滅滅,把室內照的亮堂。

明明是兩個人,卻只有一個浴池。

江眉卿一點也不尷尬,很快把身上的累贅都除去了,細白的皮膚在燈火中泛著玉質一樣的光澤,在水光氤氳中,他的臉頰發紅,皮膚雪白,尤其是唇色,仿佛偷吃了胭脂一樣,紅得欲滴,極具蠱惑性。

他悄然無聲的滑入了水池中,溫熱的水泡得他舒服地呢喃了一聲。

等了半晌也不見周圍有什麽動靜,他楞了楞,擡起頭向水池邊上看去,只見無妄依然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身上衣裳還十分整齊。

“現在楞著幹什麽?”

無妄沈默不語,盯了他片刻,然後一揮手,周遭頓時暗沈了下來。

江眉卿輕輕一笑,故意揶揄他,“原來仙真是害羞啊,不敢讓我看見你嗎?”

兩個人什麽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難道還害怕被對方看見自己?

隨後他聽見了衣物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一道人影滑了下來,借著窗外灑進來的月色清輝,他朝無妄游了過去。

“仙尊你臉紅了嗎?”

無妄:……

江眉卿沒聽見回答,當即伸出手去,“我摸摸看。”

他忍著笑意,伸手在無妄臉上摸索,手指劃過他微凸的眉骨,沿著鼻梁向下,然後是形態是端正的唇形。

他從前沒發覺,此時在黑暗中用手去感觸,才發現原來無妄的嘴唇也是棱角分明,唇溝很深。

突然無妄捉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扯。

他當即失了足,撲通一聲,濺起的水花進了他的口鼻。

“仙尊幹嘛啊?”他委屈地叫了一聲。

無望將他拉了過來,困在懷中。

低聲在他耳邊問道:“看你跟別人一道兒沐浴這麽熟練,莫不是從前也跟顧簡一起洗過?”

江眉卿:……

他被他問得怔忡,一時陷入了沈思。

在無妄看來卻像是默認了一樣,他的臉色微微難看,心底那些剛被壓制不久的嫉妒的毒苗又瘋狂地生長。

江眉卿仔細認真地想了一會,他還真的沒有跟顧簡一起洗澡過。

“顧簡在這邊有自己的住的地方,他如果不回去青城山的話,通常就直接回自己的房間去。”

只一句解釋。

滿心的煩躁突然就平靜了。

無妄楞了一下,隨即發現自己渾身溫度都高了,這一冷靜下來,便覺得皮膚微涼。

他深吸了一口氣,既然今日都問了,不如便問個徹底。

他在黑暗中擒住江眉卿的雙手,將其高高舉過頭頂。

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處,這個姿勢讓江眉卿頗為沒有安全感。

“仙尊你想做什麽?”

無妄聲音依然是清清冷冷的,聽不出半點情緒,“問你一些問題。”

江眉卿:……

問問題就問問題,需要這樣嗎?他忽然就覺得惴惴不安。

他幹脆視死如歸道:“問吧!”

“你跟顧簡什麽時候認識的?”

江眉卿下意識的回答道:“很早就認識了。”

“多早?幾歲?”

這可難倒江眉卿了,他記憶當中就一直跟顧簡有來往,因為顧簡性格隨和,通透豁達,跟那個景明完全不同,他記得他小時候就最喜歡跟顧簡玩了。

兩個人這麽多年一起長大,性格天然互補,從來沒有紅過臉。

他思索著說道:“大概是五六歲的時候吧,或者更早?記不清了。”

無妄:……

他們如今都是二十三歲,也就是說,他至少比顧簡少了十九年的時間。

黑暗中江眉卿也沒有使用靈力,看不見無妄的神色,卻可以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的臉上。

聽見他輕輕淺淺的呼吸聲,似乎在壓抑著什麽?

這個醋壇子又打翻了?

他突然就覺得十分危險。

過了片刻,無妄又問:“你經常跟他一起修煉?讀書?還做什麽?”

這態度總有讓江眉卿有一種在被刑訊逼供的感覺,他現在已經不敢下意識的回答,而是認認真真地思考了一下,撿了一個不怎麽危險的回答。

“喝酒。”

無妄默然片刻。

“你酒量並不好,不會醉嗎?”

“當然會啊!”江眉卿下意識的回答到。

可能下一刻就意識到問題了,好像不能這麽回答。

果然——

“喝醉了,他在你這裏過夜?”

江眉卿渾身瑟瑟發抖,這個問題簡直是送命題。

可是他覺得似曾相識,他好像問過。

“沒有!顧簡在這裏有自己的房間,他回房間去睡。”

無妄反問了一句,“是嗎?他喝醉了還能自己走回去?”

額……

“一般會有下人照顧。”江眉卿小心翼翼的說道。

其實他的記憶也十分模糊不清了,畢竟喝醉酒之後,很多時候腦袋都是斷片的,他記得自己是沒有跟顧簡一起過夜的。

但在那些斷片的記憶中呢?有沒有呢?

他也說不好。

這種送命題,多說多錯,江眉卿趕緊轉移話題,“仙尊,我手軟了。”

無妄沈默了片刻,才將他的手放了下來。

用熱水輕輕的澆上去,幫他捏了捏,順通血管。

江眉卿運轉靈力,在黑暗中悄悄的查看醋壇子的神色。

半晌,他才聽見無妄道:“若不是我,你應當會跟他結為道侶吧。”

江眉卿:……

他和顧簡……怎麽可能?

可眼前這男人心裏潑天的醋,去也去不掉。

江眉卿嘆了口氣,篤定地道:“不會。”

他慢慢地湊過去,吻在無妄的嘴角上,軟膩的嗓音緩緩地說:“我不會對顧簡這樣。”

無妄在黑暗中微微一震,頓了片刻,眼底的某種情愫越來越濃。

“以後,不準你跟他單獨出去喝酒。”

江眉卿:……

敢情說了跟白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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