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暮雲宗（十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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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晚照, 隨著最後一點光芒洇滅在暮色之中，桃花居裏的廊下燈火次第亮起。
顧簡從院子裏的桃花樹下取出早就埋著的兩缸酒來。
江眉卿倚在門框處，斜眼看他把上面的紅布稠取下來, 拍去泥土。
“你什麽時候買的？”
顧及微微一笑, “你猜。”
江眉卿橫了他一眼，“猜不出來。”
過了一會，顧簡的隨從取了烤好的鶴肉端了上來, 兩人不由得食指大動, 圍著一張小桌席地而坐，喝酒吃肉。
“真是舍不得暮雲宗的桃花酒啊。”
暮雲宗的桃花酒，遠近聞名, 卻只藏在此處, 不與外售。
這其中有個緣故，因從前有人從此處帶了桃花酒出去, 恰逢那人修道走火入魔，便懷疑是桃花酒出了問題，將此臟水潑到暮雲宗頭上來。
但因沒有證據, 此事不了了之。
後來, 暮雲宗便不允許人將酒帶出。
凡是在暮雲宗做客的人，都可以一品此處的佳肴美酒, 但從這裏離開，卻不能帶走，越是不可得, 越是引人流連難忘。
兩人伏在案上，相對飲酒，剛開始還是坐有坐姿，到後面便漸漸的松散了。
跟著談天論地, 聊起以前的許多事，越發的放浪形骸，頗有種抵足夜談的興味盎然。
這酒的酒性不烈，但後勁卻十足，隨著夜色漸深了，江眉卿趴在桌子上，兩頰酡紅，顯然已經醉了。
顧簡酒量比他好一些，因此現在還能自持。
門口侍立的隨從看不下去了，敲了敲門。
“公子，夜色已晚，要不要休息了？”
顧簡瞧了瞧江眉卿，伸出手指，有氣沒力地戳了他兩下。
“你今晚睡哪？”
江眉卿醉醺醺的，微微睜開眼睛，嘟囔了一聲。
“別趕我走，行不？”
“師尊。”
顧簡楞了一下，“師尊”二字從江眉卿的嘴中說出來，當時令他酒意去了大半。
他仔細的瞧了瞧他的臉色，確定他只是在說夢話，但眼角帶著微微的濕意，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
他整理了下衣服，站了起來，繞過了桌子將他攙扶起來。
“走吧，帶你去睡了。”
江眉卿蹙了蹙眉頭，他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自覺得被人打攪了，十分不滿，便推了他一把。
“我不想去，我就想留在不周山。”
顧簡：……
他沈默了片刻，將他打橫抱了起來，隨即吩咐隨從將院子裏的東廂房收拾出來。
誰知他才踏出門口，走到廊下的天井裏，便碰上了從桃花居大門處進來的無妄。
二人四目相對，顧簡懷中還抱著江眉卿。
無妄當即頓住了腳步，眼神帶上陰翳，落在顧簡的身上，活像要吃了他似的。
顧簡只覺得夜裏的寒風吹來格外的涼涼的，他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無妄大跨步走了過來，在顧簡前面前站住。
他故作無事地笑道：“仙尊，都這麽晚了，還有事啊？”
無妄眼神冷冷的在他身上來回刮了兩遍，沒有應聲，卻伸出手去將江眉卿一把接了過來。
顧簡瞧了瞧自己空空的懷抱，幹笑了幾下，剛想說些什麽。
無妄卻不再理會他，轉身便往大門口走去。
顧簡在他身後瞧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在他即將踏出大門口的時候，突然涼涼地開口。
“仙尊，有一句話說，有花堪折折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送給你。”
無妄：……
他沒有回頭，徑直往外面走去，夜裏飄蕩的長風從他身後拂過，衣訣翻飛，背影蕭瑟。
顧簡默然了片刻，招呼旁邊的一個弟子。
“飛信送到青城山了嗎？”
“據識音鳥的訊息傳來，飛羽沒有在青城山，他就在這附近，他收到了，剛回信說他會盡快過來，應該明日就到。”
寒風吹過，桃花瓣紛紛揚揚的落了下來，顧簡伸手接住了一瓣，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一點精光閃過。
翌日，江眉卿在頭痛欲裂中醒來。
外邊的日光灑了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微微環顧了一下四周，腦袋忽然空白。
他，怎麽會在這兒？
目光忽然頓住，不遠處的矮榻之上，無妄正和衣而睡，連睡姿都跟他平日一絲不茍的形象一樣的端正凜然。
他怎麽又跑到他這來睡了？
江眉卿揉了揉腦袋，痛得微微吸氣，腦子裏面一些混沌的片段接不起來。
他昨天晚上好像是去找顧簡喝酒了，可是他又怎麽會回到雲空殿這裏來呢？
想不通啊！
他又瞧了瞧無妄，見他還未醒來，於是悄然從床上爬了起來，微微理了一下衣袍和腰帶，便輕手輕腳的去開門。
誰知他的手指剛碰到門，背後一道清冷的聲音便響起。
“你要去哪？”
艹。
江眉卿在心裏暗誹，他不是還沒醒嗎？他是頭頂上長了一雙眼睛嗎？怎麽每每他要幹什麽他都知道。
饒是如此，面上卻是帶著笑意，微微轉過頭。
“仙尊，醒了？”
無妄此時已經坐了起來，他身上衣裳跟平日無異，整理的整整齊齊，仿佛不曾睡著似的。
玄色的長袍掛在身上，頗有種聖潔禁欲的味道。
但臉色卻一點也不好看，目光帶著薄寒。
江眉卿是思忖著，自己到底哪裏又得罪他了？
“去哪？”
無妄再度開口，口氣微冷，不容置疑，強勢而霸道。
江眉卿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面上卻笑嘻嘻的說道：“我還能去哪呀？左不過在你們暮雲宗走走，我去看看顧簡起床沒有。”
說罷他連忙將門打開，想要趕緊溜號。
背後的聲音卻帶著濃濃的嘲諷，“你倒是時刻不忘記他。”
江眉卿：……
他剛笑了兩下，難道不去找顧簡留在這裏看你的冰山臉嗎？你不怕周邊空氣凝結，我還怕被凍死。
誰知江眉卿的腳剛想跨過門檻，便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打了回來。
他一時不備，踉蹌了一下，向後跌倒，一雙有力的大手攥住了他的腰。
被震到的地方酸酸麻麻的，極為難受。
江眉卿苦笑的看向無妄，“不是吧？仙尊在自己的內室裏都要布置結界嗎？”
無妄瞧了瞧他被震到的腹部，淡淡道：“這結界對人不會有害。”
江眉卿忍不住道：“那也沒必要在自己內室之內還布置結界吧？難道仙尊房裏藏了什麽要緊的東西？”
無妄不再言語，從旁取了自己的龍吟細過來，“今日宗門內要開仙盟大會，你隨我一道去。”
“不去。”江眉卿一口回絕，毫無興致。
無妄瞥了他一眼，“你沒得選擇。”
江眉卿：……
他什麽時候連人身自由都沒有了？
他問：“仙尊，我賣身給你了嗎？”
“沒有。”無妄道。
“那我為何要跟著你？”
無妄垂下眼皮，沒有看他，但口氣卻是不容置疑。
“你自己說過，要拜在暮雲宗門下。”
江眉卿無語凝噎，“我那是開玩笑的，仙尊聽不出來？”
“暮雲宗門規森嚴，可不容得開玩笑。”
江眉卿：……
那按這麽說，他還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不等他再思忖什麽，他已經被無妄捉住手腕，強勢地帶了出去。
這一屆的仙盟大會開到這時，已經即將結束，今日是最後一次會議。
玄鶴殿中修真界中大能都來了，人聲鼎沸。
剛走進去，無妄便被一個弟子截住了，說是宗主找他有事。
無妄本就事務繁多，推辭不得。
江眉卿頗為得意地看著他，看你現在還怎麽看住我？
誰知無妄似乎是料到了他的心思，不忘低聲命令道：“自己找個角落坐下，不許出去。”
江眉卿：……
瞧著他揚長離去的背影，他差點沒氣到。
江眉卿從來沒想過，無妄霸道起來，居然可以這樣蠻不講理。
不過他就是偏偏走了，他又能拿他怎麽樣？
反正今日結盟大會結束，他也沒打算留在暮雲宗。
江眉卿想了想，等會顧簡也會過來，於是他在大殿中找了一個角落坐了下來，一個人喝茶，百無聊賴地瞧著眾人。
果然沒過一會兒，隨著仙盟大會的開始，殿門處一個熟悉的身影閃了進來，在人群中環顧了一圈。
江眉卿連忙向他揮了揮手，兩人就像是地下會晤似的，一下子對上了視線。
顧簡不慌不忙地在他對面坐下，“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過來？我還去雲空殿裏找你了，誰知連你的人影都沒見著。”
“還不是被某人拖過來的。”江眉卿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知道自己怎麽招惹上了這麽一座冰山。
顧簡的目光意味深長的掃過大殿中央的那個道貌岸然的身影。
這野男人何止是上鉤了，簡直是彌足深陷，自己還不知道呢。
他想了想，將爪子搭上江眉卿的肩膀，低聲對他說道：“飛羽等會就會過來。”
江眉卿楞了楞，“這麽快？”
“我才剛剛知道，原來他不在青城山，恰好在這暮雲宗附近，因此收到訊息的時候便趕過來了。”
江眉卿倒沒想到居然這麽快，想到雙修那事，一時有些不自在。
他躊躇了會，道：“那你跟他說了我的事了嗎？”
“還沒，等見識他來了我先跟他說。”
這兩個人在角落裏竊竊私語，而那邊大殿中央中也有一道視線，有意無意的從他們身上掃過，雁過無痕，不輕不重。
“青城山顧簡公子，來了嗎？”
兩人正聊著，忽然聽到了有人喊顧簡的名字，互相對視了一眼，楞了一下。
“在這呢。”
顧簡搖著折扇，施施然站了起來，越過人群而出。
他笑意和煦，在人前一副知禮守矩的模樣，“宗主找我何事？”
元宗主是見過顧簡的，卻沒料到他便是青城山的首徒顧簡。
青城山是小宗門，平日在修真界中並不起眼，然此次押送魔魅妖王一世卻要從各宗門派遣首徒，因此便提到了他的名字。
元宗主道：“顧公子，此次魔魅妖王一事，你也隨眾弟子前去吧。”
顧簡早知了此事，卻並不予參與，便眨了眨眼睛，忽然捂住了胸口，面色故作艱難。
“元宗主，我恐怕參與不了。”
元宗主也是一楞，見他突然露出羸弱的姿態，微微驚訝，“顧公子有何為難？”
“在下自幼心悸之病，不宜長途跋涉勞累，請元宗主見諒。”
他話音剛落，便瞧見旁邊的無妄嘴角勾起淡淡的嘲諷，在他不遠處的景明更是薄涼的嗤笑一聲。
雲宗主沒察覺，聽了這話，沈吟了下，便道：“既如此，那也不勉強。”
最終幾個宗門長老決定了下來，悠著暮雲雲宗的無妄仙尊、不周山的景明二人為首，負責本次的押送任務，在今日仙盟大會結束之後，次日啟程。
其餘幾個宗門長老便留在暮雲宗，一同修覆雙元大陣，已備鎮壓魔魅妖王。
這個陣法是暮雲宗的開山祖師所創立的，但這麽多年來一直甚少使用，如今要拿出來鎮壓妖王，自然需要破費些功夫進行檢視修覆。
眾人這時紛紛道：
“那妖王自從被鎮壓在不周山，都好幾年了，想必現在靈力也退散了不少，倒也不用過於擔心。”
“正是，他如今就是想要興風作浪，也沒那個能耐。”
“話雖如此，但一眾押送弟子還是該註意才是。”
……
江眉卿坐在角落裏，處於眾人之外，只低頭喝著酒，緘默不語。
過了片刻，他擡頭尋找顧簡的人影，只見他適才從人群中出來，便往外面而去。
江眉卿：？
也不等等他。
他隨即神情略帶蕭索地起了身，從人群中默默鉆了出去。
大殿之外，碧空萬裏如洗，長長的臺階之下，一方露臺欄桿邊上，兩個人影相對而立。
江眉卿微微瞇了瞇眼，那不是顧簡旁邊的那個是？
就在此時，顧簡也瞥見了他，便朝他招了招手。
他只好順著臺階而下，來到二人跟前。
只見站在顧簡身旁的青年，眉目俊朗，一身勁裝，倒不像許多修士長袍寬襟，顯得幹脆利落。
顧簡拉了他的手，別有意味地跟他介紹：“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飛羽，他也是我們青城山的弟子，算是我的半個師弟吧。”
江眉卿此時卻有些提不起興致，神色怏怏，勉強打起精神，對那人拱手，“飛羽兄。”
飛羽的目光凝在他身上片刻，眼底忍不住閃過一絲驚艷。
修仙界中的修士大多經過伐毛洗髓，個個容顏出眾，但像他這般殊色也極為罕見，但見他著一身素色衣衫，身形清瘦，行動間輕如流風，氣度自若。
拱手行禮的時候略帶三分笑意，眼中光輝蘊著，溫和得沒有一點攻擊性。
顧簡的目光從飛羽面上掠過，不由得微微勾唇，他就知道身邊這朵小白花忒勾人了。
他很適時地為二人創造獨處的空間。
“我忽然想起來，今日仙盟大會結束，準備啟程回青城山，我先回去讓弟子們去收拾行囊，你們自便。”
說罷，他便悠哉悠哉的拾級而上，轉身走了。
江眉卿瞧著他的背影，嘴角抽了抽，敢情顧簡這是三兩句話就把他賣了？
見他走了，飛羽也了然他的意思。
他看著江眉卿問道：“江兄跟顧兄是舊相識嗎？”
江眉卿心想，他們何止是舊相識，他們簡直從小到大的孽緣。
不過在人前，他還知道要顧及顧簡的幾分顏面，於是便點了點頭，道：“算是吧。”
江眉卿見他一直盯著自己，便微微轉過頭，笑道：“你幹嘛一直看我？”
飛羽這才察覺自己有些失禮了，連忙轉移了目光，解釋道：“江兄弟長得太好看了。”
江眉卿：……
他知道這張臉長得還不錯，但沒到這種誇張的地步吧。
想必顧簡已經把他的想法同眼前這人說過了，於是他便直截了當的問道：“飛羽兄是想與我雙修嗎？”
飛羽楞了一下，渾身微微僵住，他沒有想到這麽一個大美人，說話竟然如此直接，臉上絲毫不見羞赧。
江眉卿微微勾了嘴角，眉眼帶笑，“飛羽兄不必壓力，想必顧兄已經與你說過了。”
飛羽看著他笑起來的模樣，臉色微紅，他自然不會不同意。
不過驚喜之中，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這麽一個好看的人，會找不到道侶嗎？
他躊躇了一下，試探問道：“江兄弟，是哪個宗門的人呢？”
江眉卿想了想，在修真界中合歡宗的名聲極差，大部分人不願跟這個宗門扯上關系。
但如今既然是要雙修，便不能對對方有所隱瞞。
他坦誠道：“我是合歡宗弟子。”
飛羽微微楞住。
隨即便明白了，難怪長得如此好看。
合歡宗門人大多容顏昳麗出色，然而他們的修行之法一直不被修真界承認，且時常被斥為是邪魔歪道。
江眉卿微微笑道，“飛羽兄會介意嗎？”
飛羽連忙搖頭。
說實話，飛羽並不介意這一點，但他在感情上略有潔癖。
他猶豫了片刻，才不好意思地問道：“雖然我並不介意合歡宗的身份，但我想知道，若是結為道侶，江兄弟是否還會與其他人雙修呢？”
因為合歡宗人向來秉承的是只與旁人結仙契，卻不會結為道侶的做法，因此飛羽有些擔憂，故此一問。
江眉卿楞了片刻。
顧簡難道沒有跟他說清楚嗎？
他道：“飛羽兄，在下並沒有打算這麽快就結為道侶，只能先行結了仙契。”
飛羽：……
一時之間，兩人的氛圍微微有些尷尬凝滯。
江眉卿在心裏暗罵顧簡，這丫的怎麽不說清楚，人家是要找道侶又不是要找雙修的人。
這能一樣麽！
不過他面上也沒有露出什麽，只是嘴角銜著一抹淡笑。
“沒事，若是飛羽兄覺得為難，便當顧簡從沒有跟你提過此事吧。”
飛羽默然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他心裏確實不太能接受結仙契、卻不結為道侶的行為。他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並不打算沾惹其他莫名的人。
……
長長的臺階之上，大殿之中，顧簡游走在一眾宗門子弟之中，搖著折扇，端著酒杯，風騷到了極點，與眾人侃侃而談，頗受歡迎。
然而他的目光卻時不時地偏向大殿另一側的無妄。
看他心不在焉的在應和著其他宗門的首徒，便覺得心裏暗爽。
“哎，顧兄你去哪啊？”
顧簡沒回頭，只擺擺手道：“沒事，你們先聊。”
他慢悠悠的踱步到無妄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往大殿外面望去，只見長街之下，那兩道身影還在露臺之上。
過了片刻，只見那兩人換了個方向，沿著玄鶴殿後的竹林走去了。
他忍住笑意，戳了戳無妄，吃瓜不嫌事大的說道：“仙尊，你看這二人是不是很般配啊？”
無妄神色微微一冷，橫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凝冰結霜似的。
只可惜如今對顧簡來說沒啥用，這就是一只紙老虎，還是一只又蠢又呆的紙老虎。
他輕搖著折扇退後了幾步，微微笑著，意味深長的說道：“仙尊不惜花，自有惜花人。”
圍在無妄身旁的其他幾個首席弟子，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沒看懂他們之間的暗流湧動。
須臾之後，顧傑悠哉悠哉地踱出了殿門，剛想去竹林看看那二人，又想了想，這獨處的時間未免太短了點，於是搖了搖頭，攜了幾個弟子回了桃花居。
那弟子跟在他身後，“公子，今日仙盟大會結束，那我們今晚還留在這嗎？還是回去了？”
顧簡想了想，“明日再走吧，不急。”
他微微一笑，他還等著看好戲呢，倒想試探試探這無妄到底出不出手。
這個人古板又別扭，不把他逼到絕處，他是不會開竅的。
萬一……若是等到江眉卿與飛羽二人情投意合了，那就讓無妄哭死去吧。
到了桃花居，誰知在門口便被一個人截住了。
他定睛一看，楞了一下，便冷笑道，“喲，我倒是誰？原來是景明啊！您堂堂仙尊，怎麽肯屈尊到這簡陋的客舍來呀？”
顧簡只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會他，兀自走進門去。
景明平日總是一副面色深寒的模樣，此時卻難得見他神色淡淡的，與平時不太相同。
見顧簡沒理會他，便在他背後道：“他究竟是誰，你我心裏都清楚。”
顧簡跨進門檻的腳步一頓，緩緩的回過頭來，面上沒有了平日的溫和，反而帶上幾分冷意。
他骨子裏就不是個和軟溫吞的人。
“那又如何？”
景明與他對視，兩道強硬的目光幾乎要擦出火花來。
“若是被人知道——”
顧簡忽然勾了勾，嘴角冷冷的打斷他，“這事你知我知他知，再無第四人知曉。你若傳出去，不說他會怎樣，我敢保證你的下場不會比他好。”
這話帶著赤.裸.裸的威脅，絲毫不留情面，景明的臉色瞬時變得難看起來。
若按前世的親疏遠近來說，景明與江眉卿二人是同屬於不周山的門下，嫡系的師兄弟，然而二人卻素來不和。
江眉卿與顧簡倒是形影不離。
顧簡冷冷地覷了他一眼，隨後一揮袖子，“不送。”
景明在他這裏吃了憋，臉色深寒，離去之前撂下了一句話。
“他若就此安分守己，便什麽事都沒有，他若還敢回不舟山……”
後半句他沒有說下去，但彼此面色俱冷，都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雲空殿。
從玄鶴殿出來之後，一眾首席弟子便集中到了雲空殿中，與無妄景明等人在此商議要事。
“我們出發的時候不妨兵分兩路，分別由景明和無妄仙尊各帶幾個弟子。”
無妄站在上方，覆手而立，並不置可否。
景明不耐煩地開口了，對剛才提出策略的那人道：“為何要這麽麻煩？一起走不好嗎？”
那人是蓬萊山的弟子。
蓬萊山，雖然名字聽上去像是隱世避居之所，其實卻是修真界中最能收集情報的宗門。
他說道：“因為據我們收到的識音鳥的信息，現在的魔魅餘孽集結了一些人隱藏在暮雲宗附近，所以一旦我們走出去，便會被他們盯上。兵分兩路，可以混淆他們的視線。”
景明抿了抿嘴角，沒再說話，似乎也讚同了這個提議，其他首席弟子也紛紛點頭應和。
唯獨無妄半晌沒有說話。
那蓬萊山的弟子走上前幾步，輕聲問道：“仙尊覺得此提議如何？”
無妄楞了一下，他剛才出神了，並沒有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麽。
那弟子還以為他並不滿意這條提議，於是連忙說道：“若是仙尊覺得不可，那我們也可以一起走，只是屆時若被魔魅餘孽盯上，恐怕免不了一場惡戰。”
景明從旁冷冷道：“在妖王移出來之前，我們盡量保存戰鬥力，不要受傷，因此我認為還是兵分兩路為好。一路為顯，一路為隱，若那些魔魅餘孽敢前來攻擊，我們也可以發出訊息，前後將他們包抄。”
無妄從二人的對話之中判斷出他們討論的問題，當即明白過來，於是便一點頭，“兵分兩路之策，甚為妥當，不必修改了。”
此時，一個弟子捧著茶水走了進來，給每人都奉上了茶。
他準備躬身出去的時候，無妄突然叫住了他，“你且慢。”
那弟子連忙走上前來問道：“仙尊，有何要事？”
“你去桃花居看看那人回來了沒有？
他這話說得十分突兀，其他的人都沒明白他指的是誰。
其中有個弟子想了顧簡，便開口道：“仙尊是想讓青城山的顧公子過來嗎？”
無妄沒有作答，其他人卻以為他說的是顧簡。
“顧公子身體不好，早上已經秉過元宗主了，他不參與此事。”
“是啊，顧公子是素來不參與修真界的這些雜務。”
其他弟子跟顧簡也算有點交情，便為他解釋道。
景明冷笑道：“他本來也沒什麽本事，倒是難得仙尊居然會看中他，還要特意把他叫過來？”
無妄不動聲色地垂下了眼皮。
姓顧的，關他什麽事？
那弟子見無妄仙尊沒說什麽，便退了出去。
無妄皺了皺眉頭，頓時無語。
接下來眾人又就如何押送、以及押送路線的事情進行深入詳盡的討論，然而在這群人中無妄卻始終堅默不語，不管他們說什麽，他都一一應和，甚少發表意見。
然而他其實是一眾首席弟子中的主導者，最後需要由他拿個最終主意，因此眾人不得不向他問。
但眾人卻漸漸發現，無妄仙尊似乎一直心不在焉。
“仙尊是在掛心什麽事嗎？”其中一弟子小聲問道。
景明也不解的擡頭看了看他，明顯可以感覺到他今天的狀態不對。
從方才他問桃花居之時，他便看出來了。
桃花居？他跟那個姓顧的有什麽牽扯嗎？
但無妄神色卻淡淡的，也不表明什麽，故而眾人也只是揣測，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既然如此眾人沒有意義的話，明天辰時就在暮雲宗山腳下會面。”
“明白。”
“大家不要遲到啊！”
……
須臾之後，眾人議定了許多細節之後，便紛紛散去。
直到眾人都走了，雲空殿頓時靜了下來，無妄這才叫了一個弟子進來。
“你去桃花居，看看那人回來了沒有？”
弟子有些莫名，問道：“師尊說的是？”
無妄抿了抿嘴角，思忖了片刻，終究自己站了起來，“罷了，我自己去吧。”
他之前只以為那人跟姓顧的兩人舉止親密，對彼此格外熟稔，似乎有某種說不得的關系。
然而今天早上在大殿之中，姓顧的說那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無妄一甩衣袖，踏出雲空，越想越煩躁，面上卻表現得極為冷靜，仿佛無事一般。
只有嘴角抿得緊緊的，看上去像一條直線。
片刻之後，他還沒想清楚自己到底在煩躁什麽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了桃花居門口。
顧簡正吩咐幾個隨從，把行囊打包起來。
“快快快！”
赫然一瞧見他，動作頓時凝滯。
無妄楞了一下，眼睛往他背後瞧去，只見幾個弟子正從桃花樹下挖出了幾缸酒來，放置進行囊之中。
顧簡見他發現了，索性讓了開去，讓他看個夠。
暮雲宗的桃花酒好喝，但卻不允許有人將他私帶出去，顧簡此舉已經違了暮雲宗的規矩。
大不了就不要帶了唄，顧簡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心想怎麽就碰上這個煞星？
誰知無妄卻沒提此事，只走到他面前，聲音清冷：“他人呢？？”
顧簡一楞之下，頓時反應過來，心裏竊喜起來。
這野男人終於忍不住了。
他一邊將手放在身後，在無妄看不見的地方揮了兩下，那些弟子也是聰明伶俐，便明白了過來。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將桃花酒藏進行囊之中。
顧簡面上卻是笑嘻嘻的，“仙尊問他做什麽？”
無妄懶得跟他解釋：“你不必問，只需告訴我，他人呢？”
見他面上有幾分不耐煩，顧簡想了想，還是保住自己的命要緊，於是毫不猶豫地將好友出賣了。
“玄鶴殿外的竹林裏。”
無妄冷冷的看了盯了他一眼，轉身出去了。
顧簡在他背後笑得樂不可支起來，隨即想了想，他應該跟過去看看這場好戲。
玄鶴殿後的竹林之中，微風掠過，湘葉沙沙作響，一派仙氣飄飄的景象。
然而便是這樣清幽的環境裏，卻彌漫著了一股燒味兒。
只見青色的竹林之中，幾縷灰白色的煙霧緩緩飄了出來。
“這鶴肉還是要烤才比較好吃。”江眉卿扯著一個鶴腿，一邊吃著，一邊忍不住讚嘆道。
坐在他對面的飛羽也撕了一片肉下來，放進嘴裏。
“以前只聽說過暮雲宗的桃花酒和鶴肉極為出名，今天可算是可以品嘗一下了。”
兩人席地坐著，圍著中間一攤燒烤，香味濃郁。
江眉卿想起了什麽，“誒，你傳個符篆給顧簡吧，讓他也過來吃，免得到時候說我們獨食。”
“好。”
他們兩人結不成仙契，做不成道侶，反而卻成了酒肉狗友。
無妄踩著沙沙的竹葉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只見那人吃的嘴角帶油，與旁人談笑風生，全無顧忌。
他面色一沈，他在他面前的時候，怎不見笑得如此明媚？
無妄不言不語的走了過去。
正吃得正歡的二人聽見了腳步聲，便忙擡起頭來，瞧見了臉色不豫的無妄。
飛羽深知暮雲宗的規矩，當即嚇了一跳，手裏的肉差點掉了。
江眉卿也楞了一下，卻不怕他，反而施施然地撕下一片鶴肉，遞給他。
“仙尊要不要也嘗嘗？這味道不錯呢。”
無妄目光冷清的盯著他，瞧他笑意盈盈，心裏的燥怒越盛。
便是這副勾人的模樣，到處勾引別人，還故意對著別的男人笑得那麽好看，可不就是放蕩至極嗎？
“仙尊不吃嗎？那我自己吃吧。”
江眉卿兀自吃著，也不理會他，總覺得這個人大概是有什麽毛病，怎麽每次他走到哪都有此人？
可下一瞬，無妄卻捉住他的手腕，將他拽了起來。
“既是我暮雲宗的弟子，便要遵循我暮雲宗的門規，隨我回去。”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江眉卿的手腕微微吃痛。
“仙尊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幾時說要做你暮雲宗的弟子了？”
“你說過。”無妄言簡意賅的說道，目光凜冽，令人有些望之膽寒。
飛羽在旁邊瞧得心驚肉跳，一方面是好友的好友，不能不幫，一方面是暮雲宗最負盛名的仙尊，也不能得罪，那他到底該幫誰？
幾個人正對峙著，忽然聽到一聲朗朗的笑聲。
“哎呀，你們有好吃的呀，怎麽可以落下我呢？”
幾個人聞聲看去，便見密林後面轉出來一個人，瞧那風騷的金扇子，不用看臉，便知是誰。
顧簡不動聲色地笑了笑，似乎沒瞧見無妄那森寒的臉色和江眉卿求救的眼神，直奔那靠得肥而不膩的鶴肉而去。
他兀自扯了幾片肉下來，大嚼起來，“果真味道不錯。”
他一邊吃著，一邊回過頭來，閑聊似的看向飛羽，“哎，你們二人結了仙契了麽？”
顧簡剛把“仙契”兩個字一說出來，江眉卿立即感覺到手腕差點要被捏碎了，一陣疼痛。
“仙尊，疼！”
他的聲音還是像以前那麽軟，然而這一次，眼前的這個男人卻鐵石心腸似的，一動不動死死握住他的手腕。
仙契——
修真界中人都知道，這是修士之間雙修的契約，即在契約裏規定時間之內，與之雙修的人只能有彼此，不能有旁人，否則會被仙契反噬。
“你們結了？”
無妄盯著江眉卿，聲音陰寒寒的，聽得飛羽心裏一驚，剛想脫口而出的話，突然就頓住了。
顧簡人精似的，一看飛羽的神色，便知他們二人尚未結成。
但他卻故意道：“哎呀，恭喜你們二位了，希望你們修為日進一層，早日飛升！”
江眉卿白了他一眼，“胡說什麽？”
無妄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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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簡從院子裏的桃花樹下取出早就埋著的兩缸酒來。
江眉卿倚在門框處，斜眼看他把上面的紅布稠取下來, 拍去泥土。
“你什麽時候買的？”
顧及微微一笑, “你猜。”
江眉卿橫了他一眼，“猜不出來。”
過了一會，顧簡的隨從取了烤好的鶴肉端了上來, 兩人不由得食指大動, 圍著一張小桌席地而坐，喝酒吃肉。
“真是舍不得暮雲宗的桃花酒啊。”
暮雲宗的桃花酒，遠近聞名, 卻只藏在此處, 不與外售。
這其中有個緣故，因從前有人從此處帶了桃花酒出去, 恰逢那人修道走火入魔，便懷疑是桃花酒出了問題，將此臟水潑到暮雲宗頭上來。
但因沒有證據, 此事不了了之。
後來, 暮雲宗便不允許人將酒帶出。
凡是在暮雲宗做客的人，都可以一品此處的佳肴美酒, 但從這裏離開，卻不能帶走，越是不可得, 越是引人流連難忘。
兩人伏在案上，相對飲酒，剛開始還是坐有坐姿，到後面便漸漸的松散了。
跟著談天論地, 聊起以前的許多事，越發的放浪形骸，頗有種抵足夜談的興味盎然。
這酒的酒性不烈，但後勁卻十足，隨著夜色漸深了，江眉卿趴在桌子上，兩頰酡紅，顯然已經醉了。
顧簡酒量比他好一些，因此現在還能自持。
門口侍立的隨從看不下去了，敲了敲門。
“公子，夜色已晚，要不要休息了？”
顧簡瞧了瞧江眉卿，伸出手指，有氣沒力地戳了他兩下。
“你今晚睡哪？”
江眉卿醉醺醺的，微微睜開眼睛，嘟囔了一聲。
“別趕我走，行不？”
“師尊。”
顧簡楞了一下，“師尊”二字從江眉卿的嘴中說出來，當時令他酒意去了大半。
他仔細的瞧了瞧他的臉色，確定他只是在說夢話，但眼角帶著微微的濕意，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
他整理了下衣服，站了起來，繞過了桌子將他攙扶起來。
“走吧，帶你去睡了。”
江眉卿蹙了蹙眉頭，他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自覺得被人打攪了，十分不滿，便推了他一把。
“我不想去，我就想留在不周山。”
顧簡：……
他沈默了片刻，將他打橫抱了起來，隨即吩咐隨從將院子裏的東廂房收拾出來。
誰知他才踏出門口，走到廊下的天井裏，便碰上了從桃花居大門處進來的無妄。
二人四目相對，顧簡懷中還抱著江眉卿。
無妄當即頓住了腳步，眼神帶上陰翳，落在顧簡的身上，活像要吃了他似的。
顧簡只覺得夜裏的寒風吹來格外的涼涼的，他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無妄大跨步走了過來，在顧簡前面前站住。
他故作無事地笑道：“仙尊，都這麽晚了，還有事啊？”
無妄眼神冷冷的在他身上來回刮了兩遍，沒有應聲，卻伸出手去將江眉卿一把接了過來。
顧簡瞧了瞧自己空空的懷抱，幹笑了幾下，剛想說些什麽。
無妄卻不再理會他，轉身便往大門口走去。
顧簡在他身後瞧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在他即將踏出大門口的時候，突然涼涼地開口。
“仙尊，有一句話說，有花堪折折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送給你。”
無妄：……
他沒有回頭，徑直往外面走去，夜裏飄蕩的長風從他身後拂過，衣訣翻飛，背影蕭瑟。
顧簡默然了片刻，招呼旁邊的一個弟子。
“飛信送到青城山了嗎？”
“據識音鳥的訊息傳來，飛羽沒有在青城山，他就在這附近，他收到了，剛回信說他會盡快過來，應該明日就到。”
寒風吹過，桃花瓣紛紛揚揚的落了下來，顧簡伸手接住了一瓣，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一點精光閃過。
翌日，江眉卿在頭痛欲裂中醒來。
外邊的日光灑了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微微環顧了一下四周，腦袋忽然空白。
他，怎麽會在這兒？
目光忽然頓住，不遠處的矮榻之上，無妄正和衣而睡，連睡姿都跟他平日一絲不茍的形象一樣的端正凜然。
他怎麽又跑到他這來睡了？
江眉卿揉了揉腦袋，痛得微微吸氣，腦子裏面一些混沌的片段接不起來。
他昨天晚上好像是去找顧簡喝酒了，可是他又怎麽會回到雲空殿這裏來呢？
想不通啊！
他又瞧了瞧無妄，見他還未醒來，於是悄然從床上爬了起來，微微理了一下衣袍和腰帶，便輕手輕腳的去開門。
誰知他的手指剛碰到門，背後一道清冷的聲音便響起。
“你要去哪？”
艹。
江眉卿在心裏暗誹，他不是還沒醒嗎？他是頭頂上長了一雙眼睛嗎？怎麽每每他要幹什麽他都知道。
饒是如此，面上卻是帶著笑意，微微轉過頭。
“仙尊，醒了？”
無妄此時已經坐了起來，他身上衣裳跟平日無異，整理的整整齊齊，仿佛不曾睡著似的。
玄色的長袍掛在身上，頗有種聖潔禁欲的味道。
但臉色卻一點也不好看，目光帶著薄寒。
江眉卿是思忖著，自己到底哪裏又得罪他了？
“去哪？”
無妄再度開口，口氣微冷，不容置疑，強勢而霸道。
江眉卿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面上卻笑嘻嘻的說道：“我還能去哪呀？左不過在你們暮雲宗走走，我去看看顧簡起床沒有。”
說罷他連忙將門打開，想要趕緊溜號。
背後的聲音卻帶著濃濃的嘲諷，“你倒是時刻不忘記他。”
江眉卿：……
他剛笑了兩下，難道不去找顧簡留在這裏看你的冰山臉嗎？你不怕周邊空氣凝結，我還怕被凍死。
誰知江眉卿的腳剛想跨過門檻，便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打了回來。
他一時不備，踉蹌了一下，向後跌倒，一雙有力的大手攥住了他的腰。
被震到的地方酸酸麻麻的，極為難受。
江眉卿苦笑的看向無妄，“不是吧？仙尊在自己的內室裏都要布置結界嗎？”
無妄瞧了瞧他被震到的腹部，淡淡道：“這結界對人不會有害。”
江眉卿忍不住道：“那也沒必要在自己內室之內還布置結界吧？難道仙尊房裏藏了什麽要緊的東西？”
無妄不再言語，從旁取了自己的龍吟細過來，“今日宗門內要開仙盟大會，你隨我一道去。”
“不去。”江眉卿一口回絕，毫無興致。
無妄瞥了他一眼，“你沒得選擇。”
江眉卿：……
他什麽時候連人身自由都沒有了？
他問：“仙尊，我賣身給你了嗎？”
“沒有。”無妄道。
“那我為何要跟著你？”
無妄垂下眼皮，沒有看他，但口氣卻是不容置疑。
“你自己說過，要拜在暮雲宗門下。”
江眉卿無語凝噎，“我那是開玩笑的，仙尊聽不出來？”
“暮雲宗門規森嚴，可不容得開玩笑。”
江眉卿：……
那按這麽說，他還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不等他再思忖什麽，他已經被無妄捉住手腕，強勢地帶了出去。
這一屆的仙盟大會開到這時，已經即將結束，今日是最後一次會議。
玄鶴殿中修真界中大能都來了，人聲鼎沸。
剛走進去，無妄便被一個弟子截住了，說是宗主找他有事。
無妄本就事務繁多，推辭不得。
江眉卿頗為得意地看著他，看你現在還怎麽看住我？
誰知無妄似乎是料到了他的心思，不忘低聲命令道：“自己找個角落坐下，不許出去。”
江眉卿：……
瞧著他揚長離去的背影，他差點沒氣到。
江眉卿從來沒想過，無妄霸道起來，居然可以這樣蠻不講理。
不過他就是偏偏走了，他又能拿他怎麽樣？
反正今日結盟大會結束，他也沒打算留在暮雲宗。
江眉卿想了想，等會顧簡也會過來，於是他在大殿中找了一個角落坐了下來，一個人喝茶，百無聊賴地瞧著眾人。
果然沒過一會兒，隨著仙盟大會的開始，殿門處一個熟悉的身影閃了進來，在人群中環顧了一圈。
江眉卿連忙向他揮了揮手，兩人就像是地下會晤似的，一下子對上了視線。
顧簡不慌不忙地在他對面坐下，“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過來？我還去雲空殿裏找你了，誰知連你的人影都沒見著。”
“還不是被某人拖過來的。”江眉卿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知道自己怎麽招惹上了這麽一座冰山。
顧簡的目光意味深長的掃過大殿中央的那個道貌岸然的身影。
這野男人何止是上鉤了，簡直是彌足深陷，自己還不知道呢。
他想了想，將爪子搭上江眉卿的肩膀，低聲對他說道：“飛羽等會就會過來。”
江眉卿楞了楞，“這麽快？”
“我才剛剛知道，原來他不在青城山，恰好在這暮雲宗附近，因此收到訊息的時候便趕過來了。”
江眉卿倒沒想到居然這麽快，想到雙修那事，一時有些不自在。
他躊躇了會，道：“那你跟他說了我的事了嗎？”
“還沒，等見識他來了我先跟他說。”
這兩個人在角落裏竊竊私語，而那邊大殿中央中也有一道視線，有意無意的從他們身上掃過，雁過無痕，不輕不重。
“青城山顧簡公子，來了嗎？”
兩人正聊著，忽然聽到了有人喊顧簡的名字，互相對視了一眼，楞了一下。
“在這呢。”
顧簡搖著折扇，施施然站了起來，越過人群而出。
他笑意和煦，在人前一副知禮守矩的模樣，“宗主找我何事？”
元宗主是見過顧簡的，卻沒料到他便是青城山的首徒顧簡。
青城山是小宗門，平日在修真界中並不起眼，然此次押送魔魅妖王一世卻要從各宗門派遣首徒，因此便提到了他的名字。
元宗主道：“顧公子，此次魔魅妖王一事，你也隨眾弟子前去吧。”
顧簡早知了此事，卻並不予參與，便眨了眨眼睛，忽然捂住了胸口，面色故作艱難。
“元宗主，我恐怕參與不了。”
元宗主也是一楞，見他突然露出羸弱的姿態，微微驚訝，“顧公子有何為難？”
“在下自幼心悸之病，不宜長途跋涉勞累，請元宗主見諒。”
他話音剛落，便瞧見旁邊的無妄嘴角勾起淡淡的嘲諷，在他不遠處的景明更是薄涼的嗤笑一聲。
雲宗主沒察覺，聽了這話，沈吟了下，便道：“既如此，那也不勉強。”
最終幾個宗門長老決定了下來，悠著暮雲雲宗的無妄仙尊、不周山的景明二人為首，負責本次的押送任務，在今日仙盟大會結束之後，次日啟程。
其餘幾個宗門長老便留在暮雲宗，一同修覆雙元大陣，已備鎮壓魔魅妖王。
這個陣法是暮雲宗的開山祖師所創立的，但這麽多年來一直甚少使用，如今要拿出來鎮壓妖王，自然需要破費些功夫進行檢視修覆。
眾人這時紛紛道：
“那妖王自從被鎮壓在不周山，都好幾年了，想必現在靈力也退散了不少，倒也不用過於擔心。”
“正是，他如今就是想要興風作浪，也沒那個能耐。”
“話雖如此，但一眾押送弟子還是該註意才是。”
……
江眉卿坐在角落裏，處於眾人之外，只低頭喝著酒，緘默不語。
過了片刻，他擡頭尋找顧簡的人影，只見他適才從人群中出來，便往外面而去。
江眉卿：？
也不等等他。
他隨即神情略帶蕭索地起了身，從人群中默默鉆了出去。
大殿之外，碧空萬裏如洗，長長的臺階之下，一方露臺欄桿邊上，兩個人影相對而立。
江眉卿微微瞇了瞇眼，那不是顧簡旁邊的那個是？
就在此時，顧簡也瞥見了他，便朝他招了招手。
他只好順著臺階而下，來到二人跟前。
只見站在顧簡身旁的青年，眉目俊朗，一身勁裝，倒不像許多修士長袍寬襟，顯得幹脆利落。
顧簡拉了他的手，別有意味地跟他介紹：“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飛羽，他也是我們青城山的弟子，算是我的半個師弟吧。”
江眉卿此時卻有些提不起興致，神色怏怏，勉強打起精神，對那人拱手，“飛羽兄。”
飛羽的目光凝在他身上片刻，眼底忍不住閃過一絲驚艷。
修仙界中的修士大多經過伐毛洗髓，個個容顏出眾，但像他這般殊色也極為罕見，但見他著一身素色衣衫，身形清瘦，行動間輕如流風，氣度自若。
拱手行禮的時候略帶三分笑意，眼中光輝蘊著，溫和得沒有一點攻擊性。
顧簡的目光從飛羽面上掠過，不由得微微勾唇，他就知道身邊這朵小白花忒勾人了。
他很適時地為二人創造獨處的空間。
“我忽然想起來，今日仙盟大會結束，準備啟程回青城山，我先回去讓弟子們去收拾行囊，你們自便。”
說罷，他便悠哉悠哉的拾級而上，轉身走了。
江眉卿瞧著他的背影，嘴角抽了抽，敢情顧簡這是三兩句話就把他賣了？
見他走了，飛羽也了然他的意思。
他看著江眉卿問道：“江兄跟顧兄是舊相識嗎？”
江眉卿心想，他們何止是舊相識，他們簡直從小到大的孽緣。
不過在人前，他還知道要顧及顧簡的幾分顏面，於是便點了點頭，道：“算是吧。”
江眉卿見他一直盯著自己，便微微轉過頭，笑道：“你幹嘛一直看我？”
飛羽這才察覺自己有些失禮了，連忙轉移了目光，解釋道：“江兄弟長得太好看了。”
江眉卿：……
他知道這張臉長得還不錯，但沒到這種誇張的地步吧。
想必顧簡已經把他的想法同眼前這人說過了，於是他便直截了當的問道：“飛羽兄是想與我雙修嗎？”
飛羽楞了一下，渾身微微僵住，他沒有想到這麽一個大美人，說話竟然如此直接，臉上絲毫不見羞赧。
江眉卿微微勾了嘴角，眉眼帶笑，“飛羽兄不必壓力，想必顧兄已經與你說過了。”
飛羽看著他笑起來的模樣，臉色微紅，他自然不會不同意。
不過驚喜之中，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這麽一個好看的人，會找不到道侶嗎？
他躊躇了一下，試探問道：“江兄弟，是哪個宗門的人呢？”
江眉卿想了想，在修真界中合歡宗的名聲極差，大部分人不願跟這個宗門扯上關系。
但如今既然是要雙修，便不能對對方有所隱瞞。
他坦誠道：“我是合歡宗弟子。”
飛羽微微楞住。
隨即便明白了，難怪長得如此好看。
合歡宗門人大多容顏昳麗出色，然而他們的修行之法一直不被修真界承認，且時常被斥為是邪魔歪道。
江眉卿微微笑道，“飛羽兄會介意嗎？”
飛羽連忙搖頭。
說實話，飛羽並不介意這一點，但他在感情上略有潔癖。
他猶豫了片刻，才不好意思地問道：“雖然我並不介意合歡宗的身份，但我想知道，若是結為道侶，江兄弟是否還會與其他人雙修呢？”
因為合歡宗人向來秉承的是只與旁人結仙契，卻不會結為道侶的做法，因此飛羽有些擔憂，故此一問。
江眉卿楞了片刻。
顧簡難道沒有跟他說清楚嗎？
他道：“飛羽兄，在下並沒有打算這麽快就結為道侶，只能先行結了仙契。”
飛羽：……
一時之間，兩人的氛圍微微有些尷尬凝滯。
江眉卿在心裏暗罵顧簡，這丫的怎麽不說清楚，人家是要找道侶又不是要找雙修的人。
這能一樣麽！
不過他面上也沒有露出什麽，只是嘴角銜著一抹淡笑。
“沒事，若是飛羽兄覺得為難，便當顧簡從沒有跟你提過此事吧。”
飛羽默然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他心裏確實不太能接受結仙契、卻不結為道侶的行為。他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並不打算沾惹其他莫名的人。
……
長長的臺階之上，大殿之中，顧簡游走在一眾宗門子弟之中，搖著折扇，端著酒杯，風騷到了極點，與眾人侃侃而談，頗受歡迎。
然而他的目光卻時不時地偏向大殿另一側的無妄。
看他心不在焉的在應和著其他宗門的首徒，便覺得心裏暗爽。
“哎，顧兄你去哪啊？”
顧簡沒回頭，只擺擺手道：“沒事，你們先聊。”
他慢悠悠的踱步到無妄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往大殿外面望去，只見長街之下，那兩道身影還在露臺之上。
過了片刻，只見那兩人換了個方向，沿著玄鶴殿後的竹林走去了。
他忍住笑意，戳了戳無妄，吃瓜不嫌事大的說道：“仙尊，你看這二人是不是很般配啊？”
無妄神色微微一冷，橫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凝冰結霜似的。
只可惜如今對顧簡來說沒啥用，這就是一只紙老虎，還是一只又蠢又呆的紙老虎。
他輕搖著折扇退後了幾步，微微笑著，意味深長的說道：“仙尊不惜花，自有惜花人。”
圍在無妄身旁的其他幾個首席弟子，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沒看懂他們之間的暗流湧動。
須臾之後，顧傑悠哉悠哉地踱出了殿門，剛想去竹林看看那二人，又想了想，這獨處的時間未免太短了點，於是搖了搖頭，攜了幾個弟子回了桃花居。
那弟子跟在他身後，“公子，今日仙盟大會結束，那我們今晚還留在這嗎？還是回去了？”
顧簡想了想，“明日再走吧，不急。”
他微微一笑，他還等著看好戲呢，倒想試探試探這無妄到底出不出手。
這個人古板又別扭，不把他逼到絕處，他是不會開竅的。
萬一……若是等到江眉卿與飛羽二人情投意合了，那就讓無妄哭死去吧。
到了桃花居，誰知在門口便被一個人截住了。
他定睛一看，楞了一下，便冷笑道，“喲，我倒是誰？原來是景明啊！您堂堂仙尊，怎麽肯屈尊到這簡陋的客舍來呀？”
顧簡只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會他，兀自走進門去。
景明平日總是一副面色深寒的模樣，此時卻難得見他神色淡淡的，與平時不太相同。
見顧簡沒理會他，便在他背後道：“他究竟是誰，你我心裏都清楚。”
顧簡跨進門檻的腳步一頓，緩緩的回過頭來，面上沒有了平日的溫和，反而帶上幾分冷意。
他骨子裏就不是個和軟溫吞的人。
“那又如何？”
景明與他對視，兩道強硬的目光幾乎要擦出火花來。
“若是被人知道——”
顧簡忽然勾了勾，嘴角冷冷的打斷他，“這事你知我知他知，再無第四人知曉。你若傳出去，不說他會怎樣，我敢保證你的下場不會比他好。”
這話帶著赤.裸.裸的威脅，絲毫不留情面，景明的臉色瞬時變得難看起來。
若按前世的親疏遠近來說，景明與江眉卿二人是同屬於不周山的門下，嫡系的師兄弟，然而二人卻素來不和。
江眉卿與顧簡倒是形影不離。
顧簡冷冷地覷了他一眼，隨後一揮袖子，“不送。”
景明在他這裏吃了憋，臉色深寒，離去之前撂下了一句話。
“他若就此安分守己，便什麽事都沒有，他若還敢回不舟山……”
後半句他沒有說下去，但彼此面色俱冷，都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雲空殿。
從玄鶴殿出來之後，一眾首席弟子便集中到了雲空殿中，與無妄景明等人在此商議要事。
“我們出發的時候不妨兵分兩路，分別由景明和無妄仙尊各帶幾個弟子。”
無妄站在上方，覆手而立，並不置可否。
景明不耐煩地開口了，對剛才提出策略的那人道：“為何要這麽麻煩？一起走不好嗎？”
那人是蓬萊山的弟子。
蓬萊山，雖然名字聽上去像是隱世避居之所，其實卻是修真界中最能收集情報的宗門。
他說道：“因為據我們收到的識音鳥的信息，現在的魔魅餘孽集結了一些人隱藏在暮雲宗附近，所以一旦我們走出去，便會被他們盯上。兵分兩路，可以混淆他們的視線。”
景明抿了抿嘴角，沒再說話，似乎也讚同了這個提議，其他首席弟子也紛紛點頭應和。
唯獨無妄半晌沒有說話。
那蓬萊山的弟子走上前幾步，輕聲問道：“仙尊覺得此提議如何？”
無妄楞了一下，他剛才出神了，並沒有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麽。
那弟子還以為他並不滿意這條提議，於是連忙說道：“若是仙尊覺得不可，那我們也可以一起走，只是屆時若被魔魅餘孽盯上，恐怕免不了一場惡戰。”
景明從旁冷冷道：“在妖王移出來之前，我們盡量保存戰鬥力，不要受傷，因此我認為還是兵分兩路為好。一路為顯，一路為隱，若那些魔魅餘孽敢前來攻擊，我們也可以發出訊息，前後將他們包抄。”
無妄從二人的對話之中判斷出他們討論的問題，當即明白過來，於是便一點頭，“兵分兩路之策，甚為妥當，不必修改了。”
此時，一個弟子捧著茶水走了進來，給每人都奉上了茶。
他準備躬身出去的時候，無妄突然叫住了他，“你且慢。”
那弟子連忙走上前來問道：“仙尊，有何要事？”
“你去桃花居看看那人回來了沒有？
他這話說得十分突兀，其他的人都沒明白他指的是誰。
其中有個弟子想了顧簡，便開口道：“仙尊是想讓青城山的顧公子過來嗎？”
無妄沒有作答，其他人卻以為他說的是顧簡。
“顧公子身體不好，早上已經秉過元宗主了，他不參與此事。”
“是啊，顧公子是素來不參與修真界的這些雜務。”
其他弟子跟顧簡也算有點交情，便為他解釋道。
景明冷笑道：“他本來也沒什麽本事，倒是難得仙尊居然會看中他，還要特意把他叫過來？”
無妄不動聲色地垂下了眼皮。
姓顧的，關他什麽事？
那弟子見無妄仙尊沒說什麽，便退了出去。
無妄皺了皺眉頭，頓時無語。
接下來眾人又就如何押送、以及押送路線的事情進行深入詳盡的討論，然而在這群人中無妄卻始終堅默不語，不管他們說什麽，他都一一應和，甚少發表意見。
然而他其實是一眾首席弟子中的主導者，最後需要由他拿個最終主意，因此眾人不得不向他問。
但眾人卻漸漸發現，無妄仙尊似乎一直心不在焉。
“仙尊是在掛心什麽事嗎？”其中一弟子小聲問道。
景明也不解的擡頭看了看他，明顯可以感覺到他今天的狀態不對。
從方才他問桃花居之時，他便看出來了。
桃花居？他跟那個姓顧的有什麽牽扯嗎？
但無妄神色卻淡淡的，也不表明什麽，故而眾人也只是揣測，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既然如此眾人沒有意義的話，明天辰時就在暮雲宗山腳下會面。”
“明白。”
“大家不要遲到啊！”
……
須臾之後，眾人議定了許多細節之後，便紛紛散去。
直到眾人都走了，雲空殿頓時靜了下來，無妄這才叫了一個弟子進來。
“你去桃花居，看看那人回來了沒有？”
弟子有些莫名，問道：“師尊說的是？”
無妄抿了抿嘴角，思忖了片刻，終究自己站了起來，“罷了，我自己去吧。”
他之前只以為那人跟姓顧的兩人舉止親密，對彼此格外熟稔，似乎有某種說不得的關系。
然而今天早上在大殿之中，姓顧的說那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無妄一甩衣袖，踏出雲空，越想越煩躁，面上卻表現得極為冷靜，仿佛無事一般。
只有嘴角抿得緊緊的，看上去像一條直線。
片刻之後，他還沒想清楚自己到底在煩躁什麽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了桃花居門口。
顧簡正吩咐幾個隨從，把行囊打包起來。
“快快快！”
赫然一瞧見他，動作頓時凝滯。
無妄楞了一下，眼睛往他背後瞧去，只見幾個弟子正從桃花樹下挖出了幾缸酒來，放置進行囊之中。
顧簡見他發現了，索性讓了開去，讓他看個夠。
暮雲宗的桃花酒好喝，但卻不允許有人將他私帶出去，顧簡此舉已經違了暮雲宗的規矩。
大不了就不要帶了唄，顧簡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心想怎麽就碰上這個煞星？
誰知無妄卻沒提此事，只走到他面前，聲音清冷：“他人呢？？”
顧簡一楞之下，頓時反應過來，心裏竊喜起來。
這野男人終於忍不住了。
他一邊將手放在身後，在無妄看不見的地方揮了兩下，那些弟子也是聰明伶俐，便明白了過來。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將桃花酒藏進行囊之中。
顧簡面上卻是笑嘻嘻的，“仙尊問他做什麽？”
無妄懶得跟他解釋：“你不必問，只需告訴我，他人呢？”
見他面上有幾分不耐煩，顧簡想了想，還是保住自己的命要緊，於是毫不猶豫地將好友出賣了。
“玄鶴殿外的竹林裏。”
無妄冷冷的看了盯了他一眼，轉身出去了。
顧簡在他背後笑得樂不可支起來，隨即想了想，他應該跟過去看看這場好戲。
玄鶴殿後的竹林之中，微風掠過，湘葉沙沙作響，一派仙氣飄飄的景象。
然而便是這樣清幽的環境裏，卻彌漫著了一股燒味兒。
只見青色的竹林之中，幾縷灰白色的煙霧緩緩飄了出來。
“這鶴肉還是要烤才比較好吃。”江眉卿扯著一個鶴腿，一邊吃著，一邊忍不住讚嘆道。
坐在他對面的飛羽也撕了一片肉下來，放進嘴裏。
“以前只聽說過暮雲宗的桃花酒和鶴肉極為出名，今天可算是可以品嘗一下了。”
兩人席地坐著，圍著中間一攤燒烤，香味濃郁。
江眉卿想起了什麽，“誒，你傳個符篆給顧簡吧，讓他也過來吃，免得到時候說我們獨食。”
“好。”
他們兩人結不成仙契，做不成道侶，反而卻成了酒肉狗友。
無妄踩著沙沙的竹葉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只見那人吃的嘴角帶油，與旁人談笑風生，全無顧忌。
他面色一沈，他在他面前的時候，怎不見笑得如此明媚？
無妄不言不語的走了過去。
正吃得正歡的二人聽見了腳步聲，便忙擡起頭來，瞧見了臉色不豫的無妄。
飛羽深知暮雲宗的規矩，當即嚇了一跳，手裏的肉差點掉了。
江眉卿也楞了一下，卻不怕他，反而施施然地撕下一片鶴肉，遞給他。
“仙尊要不要也嘗嘗？這味道不錯呢。”
無妄目光冷清的盯著他，瞧他笑意盈盈，心裏的燥怒越盛。
便是這副勾人的模樣，到處勾引別人，還故意對著別的男人笑得那麽好看，可不就是放蕩至極嗎？
“仙尊不吃嗎？那我自己吃吧。”
江眉卿兀自吃著，也不理會他，總覺得這個人大概是有什麽毛病，怎麽每次他走到哪都有此人？
可下一瞬，無妄卻捉住他的手腕，將他拽了起來。
“既是我暮雲宗的弟子，便要遵循我暮雲宗的門規，隨我回去。”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江眉卿的手腕微微吃痛。
“仙尊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幾時說要做你暮雲宗的弟子了？”
“你說過。”無妄言簡意賅的說道，目光凜冽，令人有些望之膽寒。
飛羽在旁邊瞧得心驚肉跳，一方面是好友的好友，不能不幫，一方面是暮雲宗最負盛名的仙尊，也不能得罪，那他到底該幫誰？
幾個人正對峙著，忽然聽到一聲朗朗的笑聲。
“哎呀，你們有好吃的呀，怎麽可以落下我呢？”
幾個人聞聲看去，便見密林後面轉出來一個人，瞧那風騷的金扇子，不用看臉，便知是誰。
顧簡不動聲色地笑了笑，似乎沒瞧見無妄那森寒的臉色和江眉卿求救的眼神，直奔那靠得肥而不膩的鶴肉而去。
他兀自扯了幾片肉下來，大嚼起來，“果真味道不錯。”
他一邊吃著，一邊回過頭來，閑聊似的看向飛羽，“哎，你們二人結了仙契了麽？”
顧簡剛把“仙契”兩個字一說出來，江眉卿立即感覺到手腕差點要被捏碎了，一陣疼痛。
“仙尊，疼！”
他的聲音還是像以前那麽軟，然而這一次，眼前的這個男人卻鐵石心腸似的，一動不動死死握住他的手腕。
仙契——
修真界中人都知道，這是修士之間雙修的契約，即在契約裏規定時間之內，與之雙修的人只能有彼此，不能有旁人，否則會被仙契反噬。
“你們結了？”
無妄盯著江眉卿，聲音陰寒寒的，聽得飛羽心裏一驚，剛想脫口而出的話，突然就頓住了。
顧簡人精似的，一看飛羽的神色，便知他們二人尚未結成。
但他卻故意道：“哎呀，恭喜你們二位了，希望你們修為日進一層，早日飛升！”
江眉卿白了他一眼，“胡說什麽？”
無妄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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