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教些什麽邪門歪道？”

眾人聽得一聲清冷的聲音，唰唰的回過頭，只見不知何時，無妄已經來到他們身後，正目光凜凜地看著江眉卿。

江眉卿十分無辜的聳了聳肩。

“這哪裏是邪門歪道？”

無妄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微頓了下，道：“他們如今的最要緊的是打基礎，等學得更深入了，自然會彌補上先前的破綻。”

江眉卿聽得翻了個白眼，這跟他師尊從前跟他說的話簡直一模一樣。

他面無表情補充道：“把基礎打好了，練上千百遍，就會領悟恰中奧妙，以不變應萬變……”

無妄瞥了他一眼，居然點了點頭。

江眉卿：……

你丫的聽不出來是諷刺？

一眾少年聽得雲裏霧裏，暗暗瞧著二人的臉色。

按理說仙尊教導的自然不會有錯，可是師娘這個說法，似乎也是對的？

師娘到底是什麽人？好像也不簡單吶。

無妄掃了眾人一眼，他一向是沒什麽神情，只是少年們慣會看眼色，紛紛低下了頭，回去訓練，也不敢多說什麽。

江眉卿瞧著他們的樣子，不禁覺得好笑。

“你笑什麽？”

無妄驀地開口，看向他的眼神忍不住略帶探疑。

“你靈力不高，卻對這些……”他想說的是邪門歪道，但話到嘴邊卻頓住了，“為何懂那麽多取巧？”

兩人相識至今，他一直看不透這個人，直到今天他連他的身份尚不知道。

“仙尊也說了呀，這是取巧，既然沒有靈力，那就要懂得取巧。”

江眉卿信口拈來，施施然地笑著，聽著似乎沒有破綻。

若不是無妄跟他相識的這些時日，早知道他的三寸肉舌能開出蓮花，恐怕就要信了。

他頓了頓，盯著他緩緩說道：“你該是來自哪個大宗門派，從小受很好的教育，不然……你不可能懂這麽多。”

“是嗎？”江眉卿眨了眨眼睛，“仙尊這麽看重我呀！”

“你既然想要結丹，那就踏踏實實的結，別總是想著取巧。”

他的眼神微微的掃過他，話裏話外別有所指。

江眉卿勾了勾嘴角，知道他說的是他想要通過雙修提升修為之事。

他無意與他爭辯，從善如流地乖巧道：“是是是，仙尊說的是。”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那我跟著仙尊好不好？做仙尊的弟子？沒有比暮雲宗更大的門派了。”

無妄見他又開始顧左右而言他，便神色不豫地移開視線。

江眉卿見他已經懶得再與他周旋了，便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他正準備走開，誰知無妄道，“未嘗不可。”

江眉卿：？？

這倒是令他有些始料未及，措不及防——

無妄仙尊收徒這麽隨便的嗎？

他搖了搖扇子，晃到他跟前暧昧的說道：“可惜我不想做仙尊的弟子，我想做仙尊的……”

在眼前男人冷冷的眼神之下，江眉卿自覺的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別這樣嘛，動不動就拿這種眼神看人，怪不得你那些弟子都被你教得跟木頭似的。”

無妄垂下眼皮。

微微迷惑了片刻，他很兇嗎？

江眉卿百無聊賴地懶懶走開，無妄擡眼看他，他又要去找那個姓顧的嗎？

他當即壓下眉頭，冷聲道：“你去哪？”

江眉卿擺擺手，漫口道：“我去修煉吶，仙尊不是讓我好好修煉，不要總想著取巧嗎？”

無妄瞧了他片刻，道：“隨我來。”

他撂下一句話，隨即朝雲空殿門口走去。

江眉卿楞了楞。

一眨眼功夫，無妄的人已經飄然遠去。

隨他去做什麽？他還能幫他修煉嗎？

江眉卿見他走得極快，追也追不上，便懶懶散散地落在後面，走出雲空殿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忽見一枚金翅火焰的符篆飛了過來。

江眉卿剛想伸手去接，忽然想起他已經沒有靈力，若貿然伸手會被灼燒，於是退後一步，嘩啦一聲拂開折扇。

折扇觸碰到金翅火焰，火舌瞬間吞沒了紙質的扇面，只剩下一柄光禿禿的金骨。

哎，真是浪費了一把好扇，江眉卿心想。

不過沒事，反正這扇也是顧簡的，那家夥風騷得很，折扇一堆。

片刻後，符篆化成尋常的紙條落在他的手上，只見上面龍飛鳳舞的寫了四個大字。

“有仙則靈。”

莫名其妙的四個字，江眉卿卻勾了勾嘴角。

他的腳尖轉了個方向，跟無妄方才離去的方向截然相反，施施然地走下雲空殿外的長階。

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嘆息，這暮雲宗實在是太大了，真是費腳皮。

他從前所在的不周山，小巧玲瓏，五臟俱全，出了殿門便是一條靈溪，閑來攜了桂花，泛舟載酒，隨波逐流，日子閑適又自在。

想著想著，他嘴角的笑意便漸漸的平了下去，垂下眼皮，突然就意興闌珊。

走了不到兩段臺階，倏然一陣風從他身邊滑過，一道玄色身影在面前落下，長身而立。

他定睛一看，不由得勾了嘴角。

“仙尊幾時變得這麽閑了？跟著我做什麽？”

無妄目光淡淡地拂過他手上的紙條。

他知道那是傳音符篆。

江眉卿見他瞧著他的手，便坦蕩地攤開紙條任由他看個夠。

“有仙則靈。”

他就不信他能懂這個。

果然，無妄擡眼問他，“什麽意思？”

江眉卿微微一笑，“你猜。”

無妄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那人給你的？”

江眉卿楞了一下，倒沒有想到他竟然能猜到是顧簡。

不過，他在暮雲宗認識的人不多，顧簡算一個，也不難猜。

他頷首笑道，“然也，這是我們的暗號，不足為外人道。”

江眉卿施施然想繞過無妄身側，繼續走路，沒瞧見無妄森然的臉色。

驀地，他捏著紙條的手驟然被捉住。

江眉卿嚇了一跳，腳下一崴，差點沒摔下臺階。

猛地抽了一口氣，“仙尊，疼！”

無妄這才發覺自己的行徑有些不對勁，忙松了手，卻瞧見他半蹲下去，摸著腳踝，神色痛苦。

無妄：……

他動的是手，怎麽就疼到腳去了？

無妄躊躇了片刻，剛想蹲下去給他看看，誰知江眉卿忽然擡起頭，恨恨地盯著他。

“痛死了，仙尊要對我負責，背我。”

無妄：……

他無話可說，頓了頓，俯下身去。

江眉卿勾了勾嘴角，忽然想起來接下來的路都不用走了，倒是因禍得福，於是心滿意足地伸手攀了上去。

“去哪？”無妄淡淡道。

“桃花居。”江眉卿得意洋洋道。

無妄臉色驀地一沈。

是那個姓顧的住的客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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