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歐陽鑫難以置信地，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你占用了這個名字？”

“對。”楚堯痛苦地點點頭，閉上眼睛按住太陽穴。“我頭疼，頭好疼......”

歐陽鑫好似瞬間清醒了，他翻過手，從剛剛被楚堯攙扶著的狀態轉到反過來攙扶他。“別怕。不要急，咱們回去說。”

楚堯點點頭，趁著神智尚還清明，體力還還正常，跟歐陽鑫互相攙扶著回了自己事務所。

一進門，歐陽鑫就趕緊洗手倒水，一杯遞給楚堯，一杯自己漱口。

喝過幾口水，他又拿了涼快糖給楚堯，溫聲道：“別著急，先吃一顆。免得等會低血糖，又撐不住了。”

楚堯接過來，撥開糖紙將糖果塞進嘴裏。

那是一塊薄荷糖，清涼感在舌尖化開，滿眼在口腔裏，好像吸一口氣，都帶著滿滿的清涼感。人確實精神了不少，頭也沒那麽疼了。

“楚堯，它其實只是個名字，不是連名帶姓的名字。”楚堯幽幽望著歐陽鑫。“歐陽醫生，其實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歐陽鑫定睛望著他：“阿堯，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楚堯眉頭微蹙起，轉頭望向窗外。白色的日光穿過透明玻璃上的墻紙，在墻上投下事務所名字的影子。有風吹著窗外的樹木沙沙作響，搖曳的枝杈和葉子，擾動著原本規整的影子，原本清晰的字跡瞬間變得斑駁了。

楚堯垂下眼睫，淒然道：“歐陽醫生，我自己沈浸在楓城這個的美好幻象裏，其實日子過得很開心。為什麽，一定要讓我醒來呢？”

歐陽鑫嘆了口氣：“你真的覺得很開心嗎？可你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你自己沒有感覺的嗎？”

他拉著楚堯的手，扶他緩緩站起來，再一起往窗口的方向走去。

“阿堯。你一直陷入在昏迷中。你真實世界裏的身體，只能依靠設備儀器還有註射營養液維持生命體征。你的肌肉在日漸萎縮。再這麽下去，你想動都動不了了。”

楚堯邁出一步，與他記憶中行走行動的感覺並沒有太大差別。

他深呼吸一口氣，使得力氣稍微大了，就覺得胸口酸痛。

歐陽鑫看了他一眼，神情嚴肅：“感覺到了吧，你的膈肌肋間肌都在萎縮。再這麽下去，你的自主呼吸也要受到影響。”

楚堯站定在那裏，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

歐陽鑫幾乎是用懇求的語氣道：“跟我走吧！我們一起離開這裏，離開楓城。”

楚堯緩緩回頭看著歐陽鑫，眼裏是滿滿的憂傷：“可是，回去之後，我就不能天天數錢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會有張姨照顧，有委托人們依賴了。這裏還有很多事沒完成，我幫阿軒收藏的希得樂隊的唱片還沒有收到，我還沒有代他收集好了再還給他。我們答應桑老師要徹查劇本殺游戲組織的，可現在才有了進展就要戛然而止了......”

歐陽鑫拉住他的手，打開一扇窗子：“那些事情，你想做的話，離開這裏也可以繼續做。”

楚堯戚戚然笑了一聲：“真的嗎？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誆我呢？萬一......”

窗外的日光越來越亮，風吹的樹影形成了一個旋渦，跟個異世界的出口一樣。

歐陽鑫還沒有來得及解釋，楚堯就明白了。

從窗口的旋渦跳出去，就會離開楓城，徹底與這個世界告別了。

他忽然拼命掙紮了起來：“歐陽鑫！我沒有答應要跟你走！你不能強迫我！”

歐陽鑫哭笑不得：“阿堯，咱們剛剛不是說得好好的嗎？再不回去的話，你就要......”

楚堯掙紮著後退一步：“你還叫我阿堯！你想救的，其實也是鐘楚堯對不對？我都已經告訴你了，我的名字是鐘小凡！”

“好，你說你是鐘小凡那就是鐘小凡吧。”歐陽鑫無奈苦笑一下，試圖重新握起楚堯的手：“可你還沒告訴我鐘小凡和鐘楚堯，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呢！我們‘回去’好好說，你都答應我了的！不是嗎？”

“不，我還是不要回去了！像我這樣的人，是活著還是死了，本來就沒有人會惦記，本來就沒有人在意。你也......別管我了吧！”楚堯甩開歐陽鑫的手，忽然含淚兀自往房間內跑去。

窗外的旋渦又變了。它剛剛是逐漸清晰的，但現在卻漸漸在轉淡，竟然透出一點點原有的背景圖像來。

歐陽鑫急了，他拼命跑過去抱住楚堯，想要把他拖回窗口。“怎麽會沒人惦記你！”他一邊拖一邊喊著。“不然你以為你賬戶上哪兒來這麽多錢？！你媽媽，給你的賬戶都是幾百萬幾百萬地沖值！”

楚堯楞住了。

他原本一直想忽略的，一直嘗試著去回避的......

他經營到現在，只有武靜嵐給他的委托金，是越砍價越高的。

只有武靜嵐，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地，就付了一半委托金給他！

可是回憶裏的武靜嵐，幾乎從沒正面正眼認真傾聽過他的訴求！

他心裏是帶著怨來回憶她的，他刻意地，也許是無意地，將她放在了一個過路人的位置。

“媽媽？是吧......”

他喃喃啟唇叫出了那個久違的稱呼。

“是！”歐陽鑫雙手扶住他的肩膀，迫使他盯住自己的眼睛。“不只是她。還有很多人，他們都在掛念你。只是你，是不是也寧願把他們都忘了呢？”

“還有誰啊？”楚堯問。“他們難道不是都只會看著他嗎？他們只覺得他好，至於我，從來都是可有可無的......”

“不是！”歐陽鑫篤定地回答。“在我眼裏，你也是獨一無二的！你叫楚堯也好，叫鐘楚堯也好，還是鐘小凡也好，都沒什麽關系！在我眼裏，你始終是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

楚堯按著太陽穴緩緩蹲下來。“可是，可是歐陽醫生？你應該有千千萬萬的病患吧？為什麽要獨獨盯著我不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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