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嗯。”楚堯應了一聲，糾結著擠出一句話：“沒事。就是有點......擠。”

“不是吧？我哪兒硌著你了？”歐陽鑫大驚，趕緊往旁邊縮了縮。

楚堯翻了個身，也對著他，兩人的膝蓋就碰到了一起。

“你看。你要是不退一退，我翻不過來。”楚堯說。

“你背後帶殼啊？”歐陽鑫懟他。

兩人說著，臉對臉笑了起來。

“總覺得，我以前也跟人這樣，面對面對著膝蓋睡覺聊天過。”

黑暗裏楚堯的眼睛閉上又睜開。“這感覺似曾相識，可我記不清了。”

借著月光，歐陽鑫看著楚堯的臉，那張他從很久以前，就喜歡偷偷欣賞惦記了很久的臉。那張臉，那個人，那些原本的記憶，讓他向往，又讓他有些身心俱疲。

“阿堯，你有兄弟嗎？”歐陽鑫問。

楚堯想了一會兒，回答道：“有沒有......我也不記得了。打從我記事開始，就是一個人了。”

歐陽鑫嗤了一聲：“怎麽會呢？你一個人，又是怎麽長大的呢？”

楚堯平躺回去，望著天花板：“是啊，我是怎麽長大的呢？我也不知道了。好像是......出了交通事故還是什麽的，醒來是在醫院裏。然後，所有的記憶，就是那之後的了。”

歐陽鑫恍然：“哦！所以你先前也不知道自己叫楚堯，所以才問我的，對吧？”

楚堯搖搖頭：“不是的。問你那時候的事我也是真的記不清了。知道自己叫楚堯，是因為我身上有證件啊！還有醫院的病歷，住院床頭上的名字。”

“所以，你一醒來就是在楓城了嗎？”歐陽鑫問。

楚堯肯定了他的說法：“對。所以，我就在楓城生存下來了。”

“你身上有證件，銀行賬戶裏有錢......所以開了店，並維持生計。”

“是啊。”楚堯回答。“楓城這裏流行的行業，基本上都能在中介那裏查到。於是我就選擇了回報率比較高的情感偵探行業。可能......我這張臉比較有親和力吧。我去很多家中介投了廣告，用了自己最好看的照片，並多給了與他們一點錢，讓他們對前來找資源的顧客說，我是楓城最好看的偵探。”

“怪不得......就算你不主動出手，也會有客戶找上門來。”歐陽鑫順著他的話說。“甚至，還因為你這個特殊的營銷自己的方式，出了點名氣。嗯......不過，你就不想調查一下自己的來歷嗎？你的童年，你的過去，你之前的經歷......”

楚堯排斥地皺起眉頭：“不想。”

“那，去楓城以外的地方看看呢？”歐陽鑫又問。

楚堯還是說：“不想。除非有特殊的需要吧，否則出去幹什麽呢？”

“為什麽不想回去看看呢？”歐陽鑫說。

楚堯沈默了一會兒，回答道：“不記得以前的事，我過得也挺好的。既然老天讓我忘記以前的事，也許就有他的道理。說不定，就是因為以前的經歷不愉快，以前的生活太苦了。天意啊，那就順了吧。”

歐陽鑫就沒再問了。他一時想不出該怎麽繼續引導了。

在楚堯陷入自我防禦的“擺爛”狀態時，他怎麽刻意引導也是沒用的。

這一夜倒是風平浪靜，相安無事。

清晨的天光穿透窗簾的縫隙，歐陽鑫照例起床準備早餐，不禁對眼前的景象大吃一驚。

起初，是他下床穿拖鞋，地板上就橫著兩只蟑螂的屍體。

當時他想著，許是夜裏這蟲子出來覓食，恰巧死了。

可當他在在下樓的樓梯上，竟發現樓梯上也有蟑螂屍體。

等他進了廚房，更不得了了。廚房裏竟也是蟑螂的屍體，三三兩兩地躺在廚房地板磚上！那場景就好像他們家用了彌漫型擴煙滅蟑藥似的，把家裏所有犄角旮旯裏的蟲子全部都吸引出來殺了。

“What's the F*ck！”歐陽鑫狠狠罵了一聲，開始左右檢查門窗。

除了空調排水管和抽油煙機通風口，還真沒有能進出的地方了。

但即便是這樣也夠嚇人的。萬一有人從這倆地方給他們防毒......那不直接死死翹翹了！

楚堯趿拉著拖鞋睡眼惺忪地走下樓梯的時候，歐陽鑫正準備開門。

“歐陽，你去哪兒？”楚堯叫住他。

“哦，丟垃圾。”歐陽鑫回頭看他一眼，將反鎖打開。“看來以後晚上睡前還是得把垃圾清一清，不然容易招蟑螂......我去！”

歐陽鑫忽然驚叫一聲。

“怎麽了？”楚堯緊走幾步跟著跑到他身邊。

他順著門縫往外看去，門外的地上，竟也三三兩兩地躺著蟑螂的屍體。

就在此時，楚堯轉頭瞥了一眼歐陽鑫手裏的垃圾袋，那裏面居然也有蟑螂的屍體！在袋子底下積攢了小半袋，少說也得有七八只。

“啊——！！！”楚堯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哢噠”，斜門打開一條縫，張姨探出半個身子將防盜門推開：“怎麽了啊？小楚。你一大早叫什麽？”

“屍體！到......到處都是蟑螂屍體！！”楚堯跳著腳往後退。

歐陽鑫拎著垃圾袋子站在門口，尷尬地沖張姨笑笑：“額......今天起床發現家裏和門外都有好多死蟑螂。張姨，你們家怎麽樣？也有這種情況嗎？”

“是咩？”張姨的樣子甚至有點興奮。

她打開防盜門，探身出來左右瞧瞧，興奮道：“真的嘿！我女兒昨天拿回一種滅蟑螂藥，說是他們公司的新品，特別好用，讓我在家裏點一下試試。我一開始不信吶，她自己動手點了。插電的，跟那種電蚊香液很像，沒什麽特別的味道。我原本想著，這玩意影響範圍不也就屋子裏那一點？哪兒有那麽神奇！嘿，早上我是掃出來幾個死蟑螂啊，也沒幾只的。沒想到在你們那邊這麽有效啊！挺好挺好！這效果真挺好......哎呀，你們這些年輕人吶，還是得勤打掃衛生！看看，這你們在隔壁，合著比我家的蟑螂都多！”

張姨“嘖嘖嘖”地指著他們手上的垃圾袋，捂住嘴巴一副很嫌棄的樣子。

楚堯和歐陽鑫面面相覷，相顧無言，給對方比了一個“呵呵”的表情包自行體會。

“額，我去扔垃圾了。”歐陽鑫提著垃圾袋，小跑兩步奔向電梯下了樓。

“額，呵呵，張姨早。小美已經去上班了，對吧？我忽然想起還有個郵件要回，先去忙了。”楚堯臉上堆起假笑，還沒等張姨回應，就順手將門關了個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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