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兩輪游戲的觀摩和實戰，楚堯和歐陽鑫越發確定，游戲的制造者，就是為了將群裏的人一個一個在不知不覺中，全部拖入抑郁的深淵。

“過兩天我得再去參加一次。並且，要想辦法輸掉。”楚堯說。

“你......”歐陽鑫看著他，一副很是不舍的樣子。“萬事小心。”

楚堯笑了笑：“剛剛不是你在說麽，他們總不能順著信號來按頭讓我完成懲罰措施吧？輸了就輸了，懲罰措施不做就是。”

歐陽鑫聽他這麽說，讚許地點點頭。“你能想通這一點，那我就能稍微心安一點。對了阿堯，你剛剛暈倒，是又看到了什麽夢境嗎？”

“啊......夢見的都是些以前的事。”楚堯垂下眼簾，不再回應歐陽鑫的目光，也不再回應他發起的問題。他拉起被子往被桶裏面縮了縮，勉力扯出一個微笑：“今天忙了這麽久，也該休息了。歐陽，我好困，想要睡覺啦。你這邊......”

“哦！”歐陽鑫怎麽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緩緩站起身。“也是。那你好好休息。”說著，他往門口走兩步，忽地站定在那裏，又轉回頭來。“阿堯，我挺想知道你說的‘過去的事情’是什麽的。希望有一天，你能願意自己告訴我。”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不一會兒，玄關那裏響起了關門的聲音。

楚堯望著他的背影發了會呆，忍不住咬牙吐槽道：“你丫倒是給我把燈順手關了啊！我可是真困了......這起床一開燈，直接折騰精神了有沒有！”

楚堯只得自己起身關燈，再躺回被窩裏。

可這次他是真的怎麽都睡不著了，腦子裏反反覆覆都是他先前那個夢裏的場景。

嗐，怎麽回事呢？

那個夢有點像大雜燴，把他跟歐陽鑫一起過手的幾個案子全串聯在了一起。

在夢裏，他好像跟鐘小凡成了雙胞胎兄弟，奇怪也不奇怪，鐘小凡長了一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他們倆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但鐘小凡住的是朝向通風更好，還自帶陽臺的那個房間，他住的是各方面都比較差的那一間。

但對於這種不太平等的待遇，他自己卻又好像習以為常，因為他潛意識裏覺得，鐘小凡更優秀成績頂尖人又聰明，更被家裏重視被父母喜歡是應該的......

此時回過頭來一想，這才發現，他這是把邱欣容跟邱卓然的關系和人物背景串聯到了自己的夢境裏了。

夢裏的鐘小凡依舊喜歡陸成洲，並且他親口告訴楚堯，他的喜歡有幾分刻意。

在陸成洲還未挑明他們的關系之前，鐘小凡這個所有人心目中的好孩子，鐘家的希望——半是引誘半是設計地跟陸成洲“私奔”了。

武靜嵐氣到瘋，拉上楚堯就去酒店“抓奸”。

楚堯到現在還記得當時的場景。

淩亂不堪的床褥，糾纏在一起睡著的兩個人......還有鐘小凡臉上帶著幾分輕蔑的，不羈的笑。

武靜嵐幾乎是當場就瘋了。“小凡，小凡你怎麽？！你，你糊塗啊！！！”

“我怎麽？”鐘小凡唇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我只是很好奇。能讓你跟我爸的婚姻名存實亡，還讓你們都念念不忘的人，究竟是什麽滋味！”

“你都知道了？！你是故意的？”武靜嵐的眼淚“唰”一下就飆了出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啊？！”她聲音顫抖，幾乎是嘶聲力竭地喊著。

而原本還睡眼惺忪的陸成洲，也在武靜嵐歇斯底裏崩潰的嘶吼中徹底清醒了。他不可思議地望向鐘小凡，又掀開被子看看自己，也是有些崩潰。“你......你一直說喜歡我，原來是故意的？”

鐘小凡笑了，發洩一樣笑著：“對啊。不然呢？陸成洲，你信了，還動心了，對不對？被欺騙的滋味好受嗎？你們口口聲聲說的愛，有哪一句是真的坦坦蕩蕩純粹的話嗎？”

武靜嵐癱坐在地上哭泣。

陸成洲的眼圈也紅了。他聲音顫抖道：“大人之間的事情，你不該來操心的！但我們對你們說的‘愛’，都是真的啊！”

“少騙人了！”鐘小凡的目光瞬間變得陰怨起來。“暑假的時候，我和阿堯跟著爸爸來找你。每次，你都給我們一人一支冰淇淋，打法我們在門外等。你們兩個呢......就在裏面的診室好久都不出來。所以你們在幹什麽？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嗎？！”

楚堯的腿都開始軟了。

他們在幹什麽？他們......

他們在幹什麽，為什麽他會該死的有印象呢？！

他好像忽然想起來了，小學三年級的暑假裏，那支化了一手的草莓味冰淇淋，還有扇門後面，那種讓人聽了會想入非非的喘息聲。

他舔了舔嘴唇，再看看同樣楞在那裏石化了的鐘小凡，大腦幾乎變得一片空白。

鐘小凡拉著他的手跑到診室外面，搶過他手裏已經化得粘粘糊糊的冰淇淋，一股腦扔進了垃圾桶裏。“都臟了，別吃了！”

楚堯只覺得心裏酸澀，委屈瞬間直沖鼻腔，然後“哇”地一聲就哭了。

他說不出來，但他知道，那不對勁，也不應該。

他開始討厭陸成洲，更不知道怎麽面對鐘天佑。他對鐘小凡也產生了一種難以明說的......排斥感。他的成績本就一般，之後更是一落千丈。

不對，這是鐘小凡......要不就是邱欣容的人生吧？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可空氣裏分明飄散著血腥味。讓人渾身都疼的血腥味。

楚堯夢見的自己要跳樓的場景，在那之前，好像還發生了什麽恐怖的事情。

是的，很恐怖。恐怖到他不敢再想也不敢再回憶了。

他不停告訴自己：這是夢，要醒來。要快點醒來。

只要醒來，就不會再痛苦了。只要醒來，就能知道，沒有人死，沒有任何人會死。

他們都好好活著，包括他自己。

冷汗浸透了楚堯的打底睡衣。他坐起身，按開了床頭的臺燈，轉眼瞥見手機上的時間——淩晨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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