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有道理。”楚堯點點頭，默默打開了某二手物品交易平臺“海鮮市場”。

海鮮市場的商品應有盡有，除了出閑置，還有很多人代購轉單。那些退坑出物的，轉手游戲賬號的，倒騰紀念幣的，出手繪頭像代寫作業文案的，比比皆是。

楚堯搜索了一把“粉紅書賬號”，竟還真的的有人在賣賬號，標價還挺高。

楚堯跟其中幾個賣家聊了一會兒，竟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麽。

“奇怪了。”楚堯轉身看著歐陽鑫，忍不住向他吐槽。“你說，借賬號不方便，那我買一個總可以吧？可這些賣家，一個賬號要我八百多就算了，問我身高是幾個意思？難道我身高不到180就不配了嗎？”

“什麽？”歐陽鑫也是一臉懵逼。但他眼珠一轉，感覺此事不太簡單。他上前翻了翻楚堯跟那些賣家的聊天記錄，臉色是一陣青一陣白，到最後直接黑如鍋底。

“怎麽了？”楚堯不明所以地問。

“呵呵......”歐陽鑫抽抽嘴角，笑得僵硬。他長嘆一口氣道：“我的寶貝，他們根本就不是賣賬號的......你看他們頭像啊！”

“嗯？”楚堯滿頭問號，湊過去一看，賬號1頭像是朵玫瑰花，賬號2頭像是個啤酒瓶，賬號3頭像是朵小雛菊，賬號4頭像是向日葵......“這......有什麽問題嗎？”

歐陽鑫指指頭像是花朵的那幾個，道：“你看，他們註冊的賬號性別屬性都是男，簡介裏有寫他們的身高體重。還有他們發過的視頻動態裏來看，很明顯能看出他們是男生，對吧？所以，這是用來‘419約會’的暗語啊！那些花朵頭像的都是處於受方的，而酒瓶、蠟燭這些頭像的，都是功方啊！還有一些在花叢裏幹杯什麽的......他們是兩種皆可俗稱0.5的！”

明白過來的楚堯，瞬間面紅耳赤：“啊？！那我剛剛是......是被他們當成來約P的了啊！！”

“是啊。所以他們才問你身高。主要是這關系到某些人的XP......”歐陽鑫凝重道。“話說你這樣的，還挺受歡迎的。我剛剛也簡單在我自己的手機上問了一下，178可是最吃香的身高了呢......”

楚堯捂住臉，重重錘了歐陽鑫一拳：“救命！咱們還是趕緊幹點正事吧！要不然那些玩劇本殺的孩子們墳頭都要長草了！”

歐陽鑫忽地想到了什麽，對楚堯說道：“阿堯，你在海鮮市場找找看劇本殺這個關鍵詞，最好跟粉紅書一起搜索。如果可以，說不定你能直接在裏面接手‘高段位玩家’和他們所在的群！那樣子別說還得臥底，直接連進群考驗這關都省下來了！”

楚堯恍然：“對哦！我再去網上找找！包括游戲代練什麽的。”

而眨眼間，歐陽鑫居然直奔門口，並換好了鞋子。

楚堯給看得一楞一楞的，連忙問道：“你這是會空間瞬移嗎？怎麽沒一會兒的功夫就準備好了要出門了？這是要去哪兒？”

歐陽鑫將鑰匙手機一股腦塞進自己的口袋裏。“阿堯，我忽然想起個急事，去去就回。”

“哎，你......”楚堯趕上前幾步撫上歐陽鑫後背。“等會兒！什麽急事，不能讓我跟你一起去嗎？”

歐陽鑫停下腳步，回身望住楚堯。

他看向他的眼神仍然是溫和柔軟的，只是籠上了一層說不清的哀傷。可剛剛他們在討論海鮮市場暗語的時候，還有說有笑的。

楚堯覺心底升起一絲隱隱的，難以明說的疑惑，就像不斷生長的藤蔓，在他心底蜿蜒滋長。“你要找什麽，帶我一起去吧！我不想一個人在這裏呆著。”楚堯幾乎是用了懇求的語氣。

歐陽鑫摸摸他的發頂，認真地扯出一個看上去有點假的笑容：“你不想一個人呆著......那我讓張姨來陪你一會兒吧！我......”他停頓了一會兒，心一橫，直白道：“我想去找一下徐智。”

楚堯張嘴想說什麽，歐陽鑫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放在他唇邊，繼續開口道：“我知道你也很擔心他，於是就連你的那份問候也一起帶上。”

“那你要去榕城找他嗎？”楚堯問。“去榕城開車只是打個來回就要三個小時呢！你們橫豎不得見面整兩杯？那我不就得在家等到天黑？索性把我一起帶上咯！”

歐陽鑫哭笑不得地揉了一把楚堯的腦袋。“我不是去榕城啦，小笨蛋。我是準備去稻城......就算他不在家，不還有伯父伯母在......”

“你去徐家啊......”楚堯小聲念叨著。

“啊，對。很久沒過去看了。徐智臨......臨去榕城前，有委托讓我幫忙照顧一下他爸媽。所以......”歐陽鑫低頭看了楚堯，澀然笑了。“我想著，他這麽孝順，就算不跟我聯系，橫豎也是要回老家的呀......”

這次楚堯沒有再堅持他之前的說辭。

如果那是歐陽鑫與徐智的約定，那麽他說得再多，或者介入太多，反而不好。

他扁扁嘴，小聲囁嚅：“那好吧。幫我向蘇阿姨和徐伯伯問好。你去吧，註意安全。還有，早點回來......那，我要是刷到合適的賬號，先下手買啦？”

歐陽鑫點點頭：“嗯。這次小心，別再選錯了賣家。”

楚堯臉上一紅，有點窘迫地伸出掌心在臉上貼了貼，別過頭去推著歐陽鑫後背，將他重新推到玄關那裏。

見歐陽鑫仍是一副不放心的樣子，他又解釋道：“知道了知道了。這次我都仔細看過的！真正的賬號大概只要個5塊10塊。其實多半還是要看綁定什麽功能，跟劇本殺相關的，有綁定游戲群的，也不過只有個十幾二十幾塊錢浮動而已。”

“好，總之，你小心不要被騙就好。等我回來。”歐陽鑫看上去終於松了口氣，唇角邊蕩開一絲淺淡微笑。

選擇買哪個賬號，著實花了楚堯一些時間。但是買好賬號並試用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楚堯選定的這個賬號，是被一個網癮少年的家長掛上海鮮市場的。15歲的初中生，正是中二的年紀，喜歡搖滾音樂和重金屬，喜歡傷痛文學和各種美學BE。那孩子的家長覺得這些東西影響學習，孩子成績不好都是因為把精力花在這些無聊的事情上了，便一股腦把孩子的游戲和社交平臺賬號還有原版CD什麽的全掛起來出售了。

楚堯翻了翻賣家的其他出物，除了粉紅書賬號之外，他順手把那孩子收集的全套希得樂隊的CD也收了。

那孩子收齊了希得樂隊從未正式出道的地下時期發行的唱片，到上個月他們剛剛才出品的精選專輯，可見是妥妥的真愛粉了。

賣家報價很便宜，無論單曲還是專輯，統統30一張。所有唱片打包，就只要花500塊。對方一聽說楚堯要打包，直接連賬號都給楚堯贈送了。

下單後，楚堯問賣家：“那......那孩子的手機號碼，他還有在繼續使用嗎？”

“是的。”賣家回答。

很快，他就又發來一條消息：“不過應該沒關系了吧？賬號我已經解綁他的手機轉移給你了啊。”

“哦，對啊。”楚堯敷衍地應著。

但他心裏其實想的是......什麽時候收到那些唱片，或許他可以私下打個電話給那孩子，告訴他，他喜歡的那些唱片都還在，他辛辛苦苦小心翼翼藏起來的熱情也都還在。它們只是暫時離開他身邊，被一個叫楚堯的同好暫時保管了起來。

如果將來，這個孩子能順利升學，能自立自強，楚堯願意把這些唱片再重新轉讓給那個孩子。

賬號辦理移交是很快的。賣家給了楚堯賬號密碼，同時綁定了他的手機號，就算徹底轉移完成了。接下來，就是等他們把唱片打包寄過來。

楚堯登錄上了那個孩子的粉紅書，翻閱起他的筆記和個人資料。

他的ID叫影子騎士，單看名字就莫名給人一種中二裏又透露著一股落寞的感覺。

他的筆記都還在，多半都是在分享希得樂隊的新歌曲，還有他自己對某首歌的感悟，包括歌詞，旋律，主唱的現場狀態等等。

極少數，則是他對自己生活和學習狀態的抱怨。比如說，他有一點偏科，他的文科還好，理科卻一塌糊塗。但文科的成績再好，也不足不了理科成績的漏洞，重點高中是別想了，老師的精力都在那些學霸身上，也沒什麽精力去管他。父母則只會盯著他的成績互相指責。他們以他的成績為由大吵一架，各自發洩著對彼此的不滿，卻並不在意他究竟為什麽理科成績不好。他的困難和痛點究竟在哪裏，他們並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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