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著問題，楚堯已經不知不覺中拿起湯匙，將面前碗裏的湯一勺一勺飲盡。

他居然是真的有低血糖的毛病。難道之前那麽多次，都是自己錯怪了歐陽鑫嗎？

“阿堯，你餓了吧，要不要吃點東西？湯也還有，我再給你盛一碗？”歐陽鑫問，同時仔細觀察著楚堯的表情。

楚堯回過神來：“有什麽吃的？”

歐陽鑫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機：“我點了煲仔飯，外賣小哥距離咱們已經只剩下150米了。”

“你難得點外賣啊......”楚堯感嘆道。

歐陽鑫抿唇笑笑，澀然道：“嗯。有點累，而且沒來得及買菜，所以幹脆叫外賣了。等會兒外賣到了你先挑。這回你能相信我真的沒在你的飲食裏面做手腳了嗎？”

“......抱歉。”楚堯一時語塞，斟酌了斟酌又說：“歐陽。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自己也快要分不清什麽樣的世界才是真實的了。”

“真不真實不重要。”歐陽鑫認真看著他的臉。“活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活得......開心？”楚堯喝下碗裏的最後一口湯，僵硬的嘴角邊扯出一抹微笑。“呵呵，也對。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啦！”

門鈴響了，他們的外賣到了。

楚堯的手機也響了，關系網的消息也到了。

歐陽鑫去門口拿外賣，楚堯則點開手機翻著關系網傳給他的信息。

“歐陽！”楚堯喊了一聲。

歐陽鑫拿了外賣放在桌上，快步走到他身邊去。“在。怎麽了？”

楚堯指了指手機裏的那堆資料，聲音微微顫抖道：“徐智和邱欣容......他們真的有可能是兄妹啊！”

“什麽？！”歐陽鑫也怔住了。他們一直都只當蘇秋綠說的是氣話，只為了誆徐智分手。那話的真實性，他們誰都沒有相信過

歐陽鑫表情覆雜地湊到楚堯的手機跟前，瀏覽著他剛剛收到的信息。

徐智的爸爸徐勇望，曾經在邱家做過司機。沒錯，是邱家的司機，專門負責邱家人的日常出行和需要來用的司機，而不是負責接送邱欣容的爸爸上班過著工作的。負責邱董工作的司機，其編制也是在公司裏的。

那個時候，邱董的事業正是處在上升期，幾乎天天都在外面應酬。於是家裏面，大部分時間就只剩下邱太太和傭人，還有剛剛上幼兒園的邱卓然。

邱卓然上的是當地有名的私立幼兒園，早上送去下午接，一出去就是一天。

於是邱太太一個人在家插花瑜伽，請她的姐妹們來開茶話會。

但茶話會開了幾次，來的人越來越少，她就越發閑得發慌。

閑到實在百無聊賴，他就讓徐勇望帶她出去兜風。

沒有什麽固定地點，也沒有固定時間，只要不影響接送邱卓然，時間就是自由的。

當時的邱太太年華正好，再加上生活富足包養得當，比一般的年輕女子更有風情和韻味。

徐勇望雖說不是什麽大帥哥，但也正值盛年，很會說話又讓人覺得穩重可靠。

這一來二去的，他們兩個就生出些暧昧情愫。

這些事邱董是不知道的，但邱家的傭人多少發現些端倪。

傭人的竊竊私語讓邱太太產生了危機感。她自己也知道這樣的感情不妥，便找了個由頭，讓徐勇望離開了邱家。自然，賠償也是給了一大筆，也好封住他的嘴巴。

徐勇望倒也不是那種糾纏不休的人，拿了錢之後火速走人，然後迅速回歸了自己的小家庭。

這些年來，徐勇望和邱太太之間也再沒有什麽交集。

邱太太跟徐勇望斷掉聯系，大概八~九個月之後......邱欣容就出生了。

不過那個時候她跟邱董之間的關系也有修覆，所以誰都沒有懷疑過邱欣容的身世來源。除了邱董自己偶爾念叨：“這孩子好像不怎麽像我！也不太像她哥......嗯，還是像她媽媽多一點。你們說是不是？”

傭人們哪兒敢吭聲？但他們各個都在心裏吃瓜嘀咕呢！

後來邱家的老傭人換了一批，現在邱家的傭人，就都是邱欣容出生以後再招來的了！

楚堯和歐陽鑫按照時間線將這個邱家老傭人提供的信息那麽一捋順，基本上就得到了事情的真相。

要驗證的話，也不難，就看徐智他們送檢的DNA檢測結果就成。

可是，這麽一來的話......那徐智跟邱欣容的感情只能打水漂了。

眼下這種局面，怕是連親情都難以維系，或許將來只能各自形同陌路。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歐陽鑫和楚堯面面相覷，終於忍不住開口：“我要不要再去跟他打個預防針......還是說，咱們等檢測結果出？”

楚堯默默點了點頭：“嗯，去吧。早知道也好早一點展開心理建設。現在也許還來得及，萬一咱們說晚了，他們......他們之間已經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可怎麽辦？”

歐陽鑫捏了捏眉心，嘆了口氣道：“好。我跟阿智通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邱欣容顯得比徐智還緊張激動。

“楚堯先生怎麽樣了？他沒事吧？！”

歐陽鑫看了一眼正在餐桌邊翻外賣的楚堯道：“沒事，他已經清醒過來了，現在正在吃晚飯呢。”

“嗯，那就好。還有，今天謝謝你們來救我。”邱欣容誠懇感謝道。“阿智......他也一直在說，還好認識了你們這些老鐵。你知道老鐵是什麽意思的，對吧？”

心情很好而且放松的邱欣容，整個人都變活潑俏皮了很多。

“當然。那就麻煩邱小姐，叫一下我的老鐵接電話。”歐陽鑫微笑道。

“好嘞！正好他洗完澡了呢！——阿智！是歐陽哥哦！”

歐陽鑫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不禁皺起眉。

洗澡？這麽早洗澡啊，他們要幹嘛啊——餵！！

待徐智一接電話，歐陽鑫連忙開口：“阿智，你跟邱小姐，該不會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吧？”

“哈？噓——”徐智在電話那頭發出“噓”的聲音。

當即歐陽鑫的心都涼了。

完了，芭比Q了。他們到底還是邁出了這一步，人倫天道......啊啊啊啊！！這還有挽回的機會嗎？！怕是夠嗆了！

徐智那邊好一會兒沒說話，過了一段時間，才聽他壓低了聲音道：“歐陽，你還不了解我嗎？我怎麽可能幹那種事！好歹也得等檢測結果出來，打完我媽的臉才好再......等等！你打電話來找我究竟是因為什麽？！該不會我們真的......天吶！”

徐智的嗓音都變調了。他瑟瑟發抖地小聲嘀咕：“她沒問，我也沒敢跟容容深究這個事。就當是我媽她胡亂說的呢......”

歐陽鑫勸慰道：“我也不確定的。咱們還是等檢測結果出來。只要你確保，在檢測結果出來之前，沒有跟她更進一步，就不會釀成大錯。”

這勸慰不亞於火上澆油，今夜的康橋邊，誰會長夜無眠啊！楚堯無奈扶住額頭揉了揉自己的腦門。

“你是不是查到什麽了？”徐智問。

“是楚堯查到的。”歐陽鑫回答著，卻也不居功。“你爸，當過邱太太的司機，有陣子他們很親密，同進同出......”

“就這？”徐智有些不屑一顧，並對迂腐的人類嗤之以鼻。“空穴來風，緋聞罷了。我爸那段時間自己做的項目停擺，這才去做家教做司機做代駕的！他後來也沒有再......總之，他一輩子老實巴交，怎麽會跟雇主家的太太偷情呢！”

歐陽鑫理解徐智的心情，只得點頭稱是，讓他不要想太多。

徐智悵然道：“好了歐陽，你的好意我都懂。也謝謝你跟我說了這麽多。只是容容她......我答應過陪著她一輩子的，萬一真的要食言了......我可是會內疚一輩子。還有，容容她的狀態還是不穩定，萬一......”

“會好的。”歐陽鑫說。“你的第二個‘萬一’不會出現的了。”

幾個工作日的時間很快過去。

屬於徐智和邱欣容的DNA檢測結果出來了：兩份樣本之間，存在同一父本DNA，系兄弟姊妹關系。

果然......

悲劇了。但其實又還好。

徐智在看到報告的一瞬間，倒也沒有想象中那麽痛徹心扉。

他哭笑不得，只能感嘆緣分奇妙。

茫茫人海中，就只是多聽了她說的一句話，多看了她一眼，多靠近她一步。

他們之間難以名狀的默契......不謀而合的習慣，還有那些絲絲縷縷的喜歡，很難說不正是由於他們之間血緣天生的吸引。

他們因此嘗了甜，吃了苦。

可始作俑者的，他們的父母，卻毫無對這件事情的知覺和預判。

最早察覺的那一個，其實才是這段亂麻一樣的關系裏，最無辜得到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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