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欣容的學生時代可以說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了”，雖然不是最聰明成績最好的，但無疑是最聽話的那一個。

她從沒有因為什麽不好的事被叫過家長回學校接受再教育，當然也沒有因為什麽特別突出的表現被學校叫家長特殊表揚。她很乖，也很平凡，以至於她在老師的眼裏，都仿佛成了透明一樣的存在。

林曉安說她沒什麽印象了，大概邱伯母除了家長會，從來沒有被特別叫去過學校。

但是聽說當年邱卓然不是這樣的。邱卓然還在學校念書的時候，是學生代表，而那個時候的邱伯母，幾乎就是家長代表。每到學校開大會，需要學生代表和家長代表上臺發言的時候，邱卓然和邱太太就會先後登臺演講，然後再在全校師生艷羨的眼神中回到自己的VIP座位。

緊接著到了頒獎環節，無論是奧數競賽，科技大賽，還是最美少年，社會實踐表彰......都少不了邱卓然的身影。每次他都是拿獎狀獎杯拿到手軟。別人上臺領獎一次，都覺得是無上的光榮；邱卓然則是上去一次幹脆就在一旁等著，等待下一輪頒給他新的獎狀獎杯，臉都能笑到僵。這個時候，邱太太就會自豪地坐在VIP位置，享受著別人向她和邱卓然投來的羨慕目光，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這一切，在邱欣容來學校上學的時候戛然終止了。邱太太的VIP位置也被新的學霸家長所替代。邱太太有點失落，但也僅僅是有點而已。這點失落在一次次希望落空之後，很快消失殆盡。因為邱卓然還在不斷給她帶來新的榮耀。

至於邱欣容......只要不惹事，也好讓她省下時間來做點別的。

這些信息，也同樣在邱欣容和林曉安的班主任董姜那裏得到了證實。董姜那個時候才畢業兩三年，教學經驗沒那麽豐富，但她認真負責又上進敢拼，很快就當上了班主任。邱欣容是她當班主任的第一年帶的班級。

當然，現在的董老師無論是精力還是經驗，都是在最鼎盛的時候，她現在已經是尖子班的班主任了。

說起邱欣容，她多多少少還是有印象的。

“欣容啊，她就是那種很典型的很聽話的女同學。學習認真遵守紀律，作業向來都交得很及時，字寫得也很工整。”董老師說。

邱欣容那個時候紮著兩條樸素的低馬尾，頭發很柔順，校服襯衫和鞋子總是很幹凈。乍看上去跟大家都沒什麽區別，但她的氣質很好，在一群人裏，會因為好看，而讓人想多看幾眼。

“那時候班裏還有外班，有很多男生都在背地裏議論她，想要給她傳紙條。嗯，那些紙條還被我截獲過幾次。”董老師扶了扶眼鏡，“都是些青春期的孩子嘛......你明白的。我曾經擔心她會不會因為他們的騷擾而被帶壞，所以留意過她一段時間。很快，我就發現自己是多慮了。她從來就沒正眼看過他們一眼。她的心好像很‘定’，就沒往那個方向想過。”

楚堯聽著董老師的回憶，眼前幾乎也還原出了邱欣容高中時期的樣子。

她這樣的孩子如果再疊加上學霸buff，那幾乎就可以成為父母口中無敵的存在。可惜，她的成績很普通，這就導致她本人也就成了沒有主角光環的普通人。

“那她在高中時期有沒有被同學欺負或者孤立過呢？”楚堯問董老師。

“那沒有的。不可能的。”董老師斬釘截鐵得回答。

“您為什麽這麽確定呢？”楚堯又問。

董老師回憶道：“邱欣容家庭條件很好，人又低調，在學校裏是比較受歡迎那一撥人。當時班裏調皮搗蛋的，招搖個性的學生也有很多，有爭端拉幫結派的基本上沾不到她的邊。而且......”

說到這裏，董老師停頓了一會兒，道：“而且，她哥哥以前也是這個學校畢業的，學霸來的嘛，為學校掙得了不少榮譽的。所以校長對他們家的人都會比較關註的。他也有讓我多註意一下邱欣容。邱欣容的資質沒有她哥哥邱卓然好，但她也足夠讓人省心了。”

從老師的話來說，邱欣容她本人並沒什麽問題。很顯然，被霸淩被網暴絕對不是她的錯。在她母親邱太太沒有對她的生活幹預太多的時候，反倒一切都相安無事。

“那您接觸過邱欣容的家人嗎？比如她媽媽？”楚堯問。

“有，但不多。”董老師說。

當時班裏第一次組織開家長會的時候，邱太太到的比較遲。董老師原本還想跟她提前見面的話就聊一聊，跟她取取經，看看她是怎麽教育出要麽智商高要麽情商高的孩子的。畢竟是傳聞中的學霸的母親，怎麽也是想恭維一下子的。

但邱太太來的遲走得早。等會後董老師脫開身想去找邱太太聊的時候，她已經帶著邱欣容回家了。

還有一次聊天還是在線上，用手機。邱太太向董老師核實邱欣容的考試成績是不是進入了前十。

“雖然不是，但她進步很大，我趁機好好表揚了她一下。希望邱太太能多給她一點關註，能回家鼓勵她一下。但當時邱太太的回覆也是淡淡的，就一個‘知道了，謝謝老師’。我繼續發信息誇獎邱欣容，但她就沒有再回了。”董老師嘆了口氣，苦笑道：“我猜邱太太並沒有鼓勵她。因為第二天她回來上學的時候，看上去無精打采，一付受了打擊的樣子。老實說，當時我也有點挫敗感吧。覺得自己跟家長溝通不夠到位，是自己這個老師沒當好。後來我也有繼續鼓勵邱欣容的，但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很‘穩’的狀態了。”

楚堯從董老師的話裏，感受到了深深的絕望。

那是努力之後也不被人看見，只因為她的前面有一座山，無論她怎麽努力，都照不到她內心渴望的燦爛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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