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堯心裏一直在想歐陽鑫的目的和來頭。但是如果只是因為他們初見時候他的反應，還有後來無論如何都要賴著他跟他在一起住一起合作，就懷疑他目的不純的話，好像又有點小題大作。

但是仔細想想，他這幾次暈倒，或者說思維斷片的時候，好巧不巧的，歐陽鑫都在他身邊。

這難道真的是巧合嗎？

他原先還覺得慶幸，慶幸自己每次暈倒時都有人照顧，要麽是歐陽鑫親自照顧，要麽是歐陽鑫把他交給張姨照顧。

他曾經還心懷感激，甚至還有點愧疚，給他和張姨添了麻煩。

想到這裏他不免有懷疑，自己暈倒真的是因為低血糖嗎？還是他們對自己的身體和飲食做了什麽手腳呢？

可要說吃吃喝喝的話，他們日常同吃同住，做手腳的機會豈不是太多了！

如果說有什麽只有在自己暈倒前後才接觸的東西的話......

一道驚雷從楚堯的腦海裏閃過。

湯，和糖......

他現在嘴裏就嚼著張姨留給他的糖果。他們剛剛的晚飯裏就有歐陽按照張姨教的配方煲的湯，他還喝了兩碗。

草本的甘甜和微苦蔓延在口腔裏。

可是他每次吃完糖或者喝完湯的時候，明明感覺身體舒服了很多啊！神志清明，內心平靜，邏輯思維也異常清晰。有問題的能是這些嗎？必須不能啊！

可此時一個聲音在楚堯心底幽幽升起。

那是餘楠那次跟他們一起回事務所，暈倒醒來後，吃著張姨給的糖果皺著眉發出的吐槽：“這是什麽啊？這玩意難道不是藥嗎？”

暈倒......藥？藥！楚堯心裏忽然動了一下。一瞬間，好像有一點火光，在冥冥中燃燒起來，順著一根線將他們都穿在一起的線，滋滋地燃燒著。

有沒有一種可能，張姨給他的糖果，其實就是藥呢？可張姨又是為什麽呢？楚堯從來沒懷疑過張姨，畢竟打從他來到楓城，在楓城發展自己的事業的時候，就認識張姨了。

楚堯下意識地往垃圾桶看去，他想看看剛剛丟進去的包裝紙還在不在，想看看那個包裝紙上是不是會有什麽信息，能透露他一直當糖吃的東西究竟是什麽。

可垃圾桶裏空空如也。

玄關響起關門的聲音，歐陽鑫出現在門口，是剛剛從外面回來。

“你在幹嘛？”歐陽鑫在門口換著拖鞋，問楚堯。

“我還沒問呢，你什麽時候出去的？”楚堯有些驚訝。

歐陽鑫有些無語地扯扯嘴角：“我去丟垃圾啊！剛剛不是跟你說來著嘛，你還‘嗯’了一聲回答我。”

“......”楚堯啞口無言，他是真的沒印象了。他只記得晚飯後，自己想要靜一靜，就自告奮勇地洗碗收拾碗筷。關於歐陽鑫什麽時候出門的，是一點印象都沒了。但是這並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糖紙被歐陽鑫跟垃圾一起丟掉了。

歐陽鑫倒也沒繼續糾纏楚堯怎麽不記得自己出門前已經打過招呼的事情，他徑直奔向洗手臺前洗手，沒有絲毫異常地跟他聊起他們現在接的這單委托。“那要是邱欣容是被邱太太打擊成抑郁狀態的......你打算怎麽辦？”

打算怎麽辦？

楚堯楞了一下，回答道：“我會勸邱欣容找份工作，爭取獨立離開邱家自己居住。只要不跟長輩住在一起，有沒有男朋友都沒關系。”

說完他又想，怎麽歐陽鑫問什麽自己就會答什麽，真是說不上來哪裏奇怪，但就是好像有魔力一樣。這正常嗎？可能大概也許......有啥貓膩。

歐陽鑫觀察著他的表情問：“阿堯，你是還有哪裏覺得不舒服嗎？”

楚堯搖搖頭：“沒有。我就是在想事情。”

歐陽鑫摸摸他腦門：“頭疼嗎？”

楚堯往一旁側了側身子，躲開他的觸碰：“不，沒事。我就是在想，勸了小邱之後，要怎麽跟邱太太交代。”

歐陽鑫松了口氣，溫聲道：“原來你是在擔心這個啊！這件事麽......你就放寬心好了。邱欣容只要振作起來，搬出去住，就可以拿‘跟男朋友約會去了’來當擋箭牌了！”

“是哦！你說得好有道理。”楚堯扯開嘴角笑著點點頭。

“你是想得對，分析得也對。”歐陽鑫恭維道。

但楚堯已經不想再在他面前強撐著演戲了。

很累。也很難受。

更重要的是，他害怕他繃不住了露出破綻。

“我累了，先上去休息啦。明天再想怎麽跟邱太太匯報的事。”楚堯對歐陽鑫揮揮手，下了溫和逐客令。

歐陽鑫秒懂，也沒再糾纏。

他應和著：“正好，我也想早點睡了。那今天就先這樣啦，告辭。”

說完，他就退出了廚房，往玄關走去。

反正他也住在這棟樓裏，左右不過幾步路的距離。

大門重新關上的那一刻，楚堯終於脫力地長出了一口氣，滑坐在沙發上。

歐陽鑫和張姨......他們之間是有什麽聯系嗎？

他們又是什麽時候開始在一起針對自己打配合的呢？

關鍵是明明是楚堯認識張姨在先啊！

楚堯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事情的真實情況簡直越想越覺得可怕。

自己身邊的這兩個人，自己最熟悉、最信任的兩個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讓他不認識了呢？

楚堯覺得自己掉進了深深的泥潭裏，周圍都是非牛頓流體，越是掙紮就陷得越深粘得越緊，讓人越發的絕望。

他忽然有種沖動，想要學著鴕鳥一樣，將頭整個都藏進自己的翅膀裏，睡一覺，就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了。

但他的糾結和掙紮也並沒有持續太久。

一切思緒，都被邱太太的一通電話斬斷了。

“楚先生，我女兒今天肯出門都是托你的福。聽說漫展的時候你也有跟她在一起，不知她在游覽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麽特別的事情呀？”

邱太太的聲音聽上去仍然非常慈祥和藹，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楚堯倒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摸摸自己額頭，準備開口與自己的客戶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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