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0章 誘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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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藝術家餘楠”的性別和身世,已經足夠驚爆吸引人眼球了。再加上當年張家的火災慘案的舊聞,餘楠和張重兩個人一時間就成為了新聞的焦點。

張重與張南,餘楠與餘小冉的身份,也在眾人矚目之下,被媒體們扒了個幹幹凈凈。

餘楠原本被張重限制了自由,但隨著他們當年在稻城谷神鎮的往事被層層揭露,想要尋找餘楠來進行采訪的媒體記者會對他的下落更加上心。

無論是餘楠和張重的老家谷神鎮,還是餘楠的藝術工作室,亦或是張重的公司附近,還是他們共同的家附近,總有人盯梢,想要了解他們的一舉一動。

張重被公司停職,又被媒體蹲守,還要接受公司風紀組的調查,已經猶如如驚弓之鳥。在風紀組的監控之下,他到銀行現場打印了其所有的收支流水上交,同時簽下了授權書,讓風紀組可以檢查自己名下的所有財產。

因媒體圍追堵截,他不敢回家居住,只得以“休假療養”為名,住在風紀組指定的酒店。名為療養,實為軟控。

不過這樣一來,倒也避開了媒體的騷擾。

張重自顧不暇,也顧不上再對餘楠做什麽監控和限制了。

抓不到張重,媒體們自然是把追蹤目標全部都放在了餘楠的身上。

從餘楠工作室的同事、學員、再到跟餘楠打過交道的所有人,媒體全部都搜尋了個遍。

自然,楚堯也在被他們尋找的行列之中。

楚堯和歐陽鑫也在找餘楠。

他們跟著媒體一起找,綜合了多方面的消息和線索,最終發現餘楠被張重關在家裏,門也被反鎖。

張重不但收了餘楠的手機,還斷了家裏的網絡,讓餘楠聯系不到外界。

而這些媒體爆料內容,則是早先他就將楚堯的各種調查內容整理之後,交到了媒體的手上。

但現在這個社會,只要有人,只要人還可以流動,就沒有什麽傳遞不了的消息。

媒體們想到餘楠家堵門,現場直播開鎖和解救餘楠的過程,但被楚堯給攔下了。楚堯想,他一定不想讓大家都看到他憔悴虛弱的樣子。楚堯讓歐陽鑫攔住媒體,統籌采訪和報道的事宜,他自己則帶著開鎖公司的人,上門開鎖找到了餘楠。

“楚堯?”看見門口的人,餘楠有些意外。

他存在家裏的食物剛剛全部吃完,正在為接下來怎麽向外傳遞消息獲取食物發愁。

楚堯來得很及時,並且他手裏剛剛好拎著一袋食物,有零食水果、面包餅幹,還有飲料礦泉水。

餘楠的眼神亮了。他向楚堯奔過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楚堯請開鎖師傅料理好門鎖,讓他們離開,自己則陪著餘楠在客廳吃東西。

餘楠拆開一只面包,雙手捧著,就著酸奶大口大口地吃著。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嘗過這樣饑餓的滋味了。”他對楚堯說。“小的時候......”

他的思緒飄到了很久以前,在他還不認識張重的時候。

餘楠的世界就只有他的窩,那麽一方小小的空間。

老餘要打工掙錢,但十分有限。

他給那時候的餘小冉的,大多都是冷硬的饅頭和榨菜。

就著開水,一口饅頭一口鹹菜。

幹到掉渣,但餓極了的時候吃,依然是上等的美味。那個時候的餘小冉只認識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覺得在這裏吃得飽,穿得暖,就已經很幸福。

但隨著他一天一天長大,他的世界也在一點一點變大。

當谷神鎮這方世界無法承載得下他的秘密,他便只能行走,流浪,往更遠的地方行去。可他卻突然發現,他走得越遠,反而被越多無形的線拉扯著,越走越慢,越來越不自由。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需要我幫你離開這裏嗎?”楚堯問餘楠。

餘楠咽下最後一口面包,望著楚堯緩緩搖了搖頭。

“我累了。”餘楠說。

他目光平靜,是過盡千帆後的釋然。

“名譽、金錢、權力......這些東西都是虛無的身外之物。如果一個人,只能靠借用他人的軀殼和身份活著,那麽他存在於這個世上的意義,其實是已經被抹殺掉的了。”他看了楚堯一眼,淺淺微笑:“其實我給媒體的曝光內容,也已經大致點出了我的真實身份。只有一點,我沒有詳細說......”

那就是餘楠跟當年張家火災慘案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聯系。

發生火災的那段時間,正好在中元節前後。

按照谷神鎮的傳統,中元節期間,家家戶戶都喜歡在田間地頭,還有路邊燒紙祭祖,一方面寄托哀思,一方面也要聆聽祖先的教誨,祈求祖先蒙陰。

那段時間,張南總是向餘小冉提及自己父親好賭、疑心重,還對自己和母親各種實施家暴。他挽起袖口給餘小冉看,他手腕和小臂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勒痕,是張吉學將他反手綁住,以及吊起來打留下的痕跡。

“我真的受不了了。他自己的生活過得一塌糊塗就算了,還把我的生活搞得亂七八糟。”張南說。“我真的很想燒紙給我太爺爺,讓他把我爸收了......”

“為什麽要燒紙?”餘小冉不明所以。

張南趁機跟他解釋一通,說是要召喚太爺爺的話,需要在他們家的幾個地點,按照風水五行擺好火盆,選擇一個良辰吉日,然後點燃火苗,將祈福用品燒掉。

燒貢品需要在規定好的吉時時間內燒完,這樣才能確保祖先能收到我們的信息。

“一定要自己族內的後輩燒才管用嗎?”餘小冉又問。

張南回答:“也不見得。必須得是本族後輩。本族後生的妻子、丈夫、這些有婚姻關系但無血緣關系的親友也可以代他燒,只要祖先知道並且已經認可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餘小冉天真地望著他:“那我想成為跟你有婚姻關系的家人,可以嗎?”

張南似乎並沒有什麽意外,當然,他答應得也很爽快,似乎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給餘小冉畫了一幅畫。

那是他們兩個的合照肖像畫。

張南說:“有這幅畫就可以了。我們把它燒給祖先,他們自然就認可你的存在了。”

“好。在哪兒燒?”餘小冉問。

張南左右看了看風向,小聲對餘小冉說:“我家西邊那裏有塊小空地。過年的時候,我都是在哪裏放煙花慶祝。我爺爺說,那裏風向四通,使者引路帶信容易。我看別的鄰居也都喜歡在那裏燒紙被祭祖先。那我們也在那裏燒吧。”

“好!”餘小冉微笑著點點頭,一副很開心的傻白甜樣子。

張南準備了很多紙品,說是給祖先們的紅包,要他們保佑大家發財進寶。

餘小冉只管按照張南說好的流程一樣一樣地點燃那些紙品。

他拿著火鉗子,夾著他們的合照畫像,放在火盆裏。

張南點著一簇火苗,燃在那紙張的角落。

餘小冉看見火苗逐漸變大,很快就將整張紙吞沒了。

張南半長的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他撥弄了一下糊在眉眼上的斜劉海,再一轉眼,餘小冉松開了火鉗子,上面那燒了一半的紙品,帶著火苗被風吹著咕嚕嚕滾到了自家後院窗臺底下。

“小南哥!我不小心!”餘小冉喊了一聲。

張南怔了一下,忽地用腳踩滅火盆,從背後推了餘小冉一把。“這裏交給我。你快走!”

餘小冉搖搖頭:“我幫你。”

“你幫我什麽?!不關你事!”張南從地上抓起那只黑乎乎的火盆,塞進站定在那不走的餘小冉手裏。“走啊!”

餘小冉說:“是我讓它飄過去的。”

帶著火苗的紙紮被吹著掛在了放在窗子底下的那堆舊報紙上。報紙易燃,很快火苗就竄得老高了。

張南還在把餘小冉往外面推:“你要不想咱們倆都被抓現行,去把這扔了吧!走啊!快去!!”

餘小冉這回聽懂了。

要逃。

張南和他,都要逃。

這是證物。要趕緊處理掉。

他抱著火盆鉆了條巷子跑出去,往後山,往渠邊跑去。那裏有水,那裏有土堆有雜草,那裏沒人,他可以藏起來。

這些所謂的“證物”可以藏起來。

那些困住他們的“枷鎖”也就可以藏起來,只要沒有人發現,就可以永遠藏起來。

他抱著那團滾燙但又冰冷的東西,在夜風裏跑著,隱約聽見誰用腳踩了踩地面,含糊著咒罵了一句什麽。

他好像聽見那人在說“張南這小子如何如何”......

他該不會把他當成張南了吧?那不就糟了。

他甚至想澄清什麽,但是不行。張南說了,不能被發現,更不能停下來。

餘小冉還是風一樣地跑了。

他一口氣跑到水庫閘口的下游,將懷裏的盆子用自己的上衣擦了個遍,然後用力一旋,將它們扔進了下游的水渠裏。

他用盡了畢生最大的力氣,但還是沒能保持平衡,腳一滑,磕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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