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堯上了自己叫來的網約車，反覆回憶起張重剛剛說的話。

首先，他沒有否認自己有太太。

那也就是說，餘楠他是真是女性，是老餘的女兒！！

再有，張重說“她最溫柔，最聽他的話”，這句話其實也是細思極恐。

他將餘楠從餘老頭的隱藏和禁錮之中救出來，卻又將他變成了自己的所有物，讓他完全沿著自己安排的軌跡來走。這就等於是說，餘楠是從一個牢籠，跳出了另外一個牢籠。

從這個方面來想，也比較容易能理解為什麽他最初會那麽新人張重，願意跟著他義無反顧離開，而現在他對張重的感情又那麽糾結了。

可如果是這樣，那她為什麽又不肯跟張重離婚呢？只要他們離婚，以餘楠現在的名氣，他自己也完全可以生活得很好啊!

一定是還有別的什麽隱情。一定是這樣。

楚堯覺得他得去跟餘楠談談，只有了解到全部的癥結，才有可能避免為未知風險，順利解決這個案子。

見到歐陽鑫，楚堯跟他聊了自己這一天的行動軌跡，還有張重的反應，以及他的分析等一系列的事情。

“你說餘楠是餘老頭的女兒？”歐陽鑫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有沒有可能，張重只是順著你的話，來應付你而已？”

楚堯腦中忽然閃現出一個景象。

那是一幅畫，一副人體自畫像。那上面有光與夜，善與惡，天堂與地獄的屬性，一半是傷痕累累的惡魔，而一半是聖潔無暇的天使。它帶著一種矛盾而又破碎的美感，會讓人心生憐惜，也讓人憧憬畏懼。

畫上的人，正是以餘楠自己為原型花的。

楚堯記得自己當時有點不太好意思仔細看，但確實也從頭到腳地掃了那畫上的人一眼。他......又或者是她的特征......被一團陰影遮蔽，只有個大概的輪廓......

是有的！

畫上的人，有他屬於男性的特征！

“不對！餘楠他有男性性征！”楚堯不禁脫口而出。“我想起來了，他有一張以自己為原型的人體畫！他畫出來了。”

“他有？”歐陽鑫也懵了，但一瞬間，他眸中靈光一閃。“我好像明白，為什麽老餘要關著他了......”

“什麽？！”楚堯喃喃反問，卻又似乎想到了什麽。他對上歐陽鑫的目光，兩個人對視著點點頭。

“我去找餘楠聊聊吧。”楚堯說。

“那我再去找一下老餘。”歐陽鑫道。

畫筆上的暗紅色顏料點在畫布上，越染越多，點匯聚成了一個面，暗紅色點滴匯聚成的就像一灘幹涸的鮮血。

手機“叮當”響了一聲，餘楠低頭看了一眼，是楚堯發來信息。

——“我這裏還有些關於張重的新信息。你現在在哪兒？我當面給你。”

餘楠放下畫筆，給他回了條語音：“我在畫室。要不，你把信息傳我？就不用專門來跑一趟了。”

楚堯回覆道：“那我現在去找你吧，正好在不遠的地方。”

餘楠深吸一口氣，撿起沾滿了顏料的畫筆對著畫布狠狠一甩，那些暗紅色的液滴瞬間被甩出一條飛濺的弧線，點點滴滴落在畫布上。

他眼中仿佛又看見了，看見了一片晃眼的火光，還有嗆人的黑煙。

他想起張重覆蓋在他手背上的手，溫暖到灼人。

“你想要自由嗎？永遠的自由。”張重說。“從今天以後，我們一起重生吧。”

餘楠閉上眼睛，想要把那些回憶趕出去。

但那些記憶，那些感覺，就像在他心裏深深紮根的種子，拔也拔不掉，卻還在瘋狂生長。

自由呢？

他說的永遠的自由呢？

哪裏有什麽永遠的自由。

他望著畫室的地上，堆疊放著的一大堆已經完工的畫作。

“餘楠”這個名字，不過是另外一套枷鎖罷了。

張重的公司即將迎來新一輪董事會。全公司上下都在為此忙碌準備。

老董事長退休了，他的兒子執掌公司，成了新的董事長。

新一輪的董事會，將會根據各位高管的工作情況重新調整股份比例，並對公司未來的發展指明方向。

張重作為銷售部領軍人，也要整理他管轄下的產品類目在這三年內的實際經營情況。張重對新的董事會很看重，阿琛也一直都陪著他在公司加班。他們要將數據報告盡可能做得更漂亮。曾經的一些灰色收入和支出，就要想辦法淡化和抹去。

但張重對這些胸有成足。大部分資金的流動，都是借由“畫作”這個載體來完成的。任是誰來查賬，都不會找到破綻。

而“畫作”的來源，因為餘楠的存在，完全不會有任何人會懷疑。這算是打了一個合理的擦邊球，就算新董事長發現，也算不得他違規，最多是讓他以後不再做，只要不觸碰到公司的利益就好了。

但是一般誰能阻止呢？事實上，這種行為對公司來說，算是雙贏。他為公司帶來的業績，綁定的人脈關系，遠比他利用畫作在中間拿的好處還要有利。老董事長是知道的，但基本上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除非他的行為會對公司產生很大的不良影響，否則公司是不會處理他的。

楚堯看見餘楠的時候，他剛好從畫室裏出來。

“沒有影響你工作吧？”楚堯擡眼打量著他，隱約覺得餘楠看上去有些憔悴，看上去很疲憊，眼睛裏卻又閃著興奮的光。

餘楠搖搖頭，問道：“你發現什麽有意思的東西了嗎？還是去那家喝杯咖啡？”

楚堯環視了一下四周，緩緩開口道：“要不，去你辦公室吧。私密性好一點。”

餘楠壓低了聲音，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怎麽？你找到什麽不得了的線索了？”

楚堯上前纏住他的胳膊。“走吧~~到了再聊。不過，我還要先給你報備一下，免得你不開心。”

“什麽事這麽神神秘秘的？”餘楠領著楚堯向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走去。

“我跟張重約會來著。”楚堯盯住餘楠的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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