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智的母親蘇秋綠已經退休，一直在住在老家谷神鎮。她是他們小區廣場舞的領隊，信息網十分靈通，所以她對鎮子裏這些年發生的大小八卦都很熟悉。

蕭瑩的事情就是從她那裏打聽來的。

張南的母親蕭瑩，年輕時貌美氣質好，名氣從廠子裏一路火遍了鎮子裏，甚至連隔壁鎮都有人慕名前來提親。這也不難理解為什麽這短短數年之間，她仍能能再婚兩次。

即使是她結了婚有了家庭，她的美貌仍然會被各種人惦記追求。

即使她拒絕，可風言風語還是多了起來。

所謂紅顏禍水，所謂紅顏薄命，因為紅顏本身就是妒忌和非議的源頭。人人都想要紅顏，卻又因得不到而嫉恨之。

張南父母的不睦，就是從無休止的猜忌開始。

起初是口角，再後來就是推搡，急了就升級成了暴力。

蕭瑩也到街道辦和婦聯找過相關的工作人員，但大家一般的態度都是勸和不勸分嘛......在他們上門走訪，對夫妻雙方進行勸解之後，一切又都恢覆到了最初的樣子，如此周而覆始。

被打的蕭瑩曾經求助過蘇秋綠。

也正是因為蘇秋綠見過蕭瑩身上的傷痕，心裏對她十分同情，所以無論外面怎麽傳蕭瑩的八卦，蘇秋綠也只會跟自己認識的人講她的苦衷。

這也就是為什麽徐智所表述的火災案件，主要還是圍繞在張家上面。說起蕭瑩不在家的原因，也正是蘇秋綠對徐智提的“出差”。

“張南那孩子恨吧......我也是理解的。”蘇秋綠說。“他總被同齡孩子們孤立，也有他父母的原因。一個被說得水性楊花，一個被說得暴力又窩囊，他們的孩子自然也成了小夥伴們嫌棄的對象。”

歐陽鑫想：那也難怪餘楠對於張南過往經歷的描述中，有受到欺負這一點了。孤立也是一種霸淩，誰遇上不得瘋啊！

“也得虧張南他爺爺有才啊，老人家在鎮上有面子。他又有錢，所以大人們對張南的態度都還是可以的。哎，不過我也是覺著啊，這孩子性子倔，別扭。他崇敬他爺爺，也是看不上他爸。後來他長大些了，就總是跟他爸幹架。要不，一開始他們怎麽都說是他放的火呢！咱們這些街坊，都聽到他跟他爸撕打過好幾回了！弄得家裏天天雞飛狗跳的。”蘇秋綠說。

徐智問：“媽，你有聽說張南跟誰玩得最好嗎？他離開谷神鎮的時候......咱們鎮上有誰也不見了的？”

蘇秋綠緊蹙眉頭回憶了半天，回答：“小孩子的事情我知道的可就不多了！不過我知道張南在火災那天住在誰家裏！”

歐陽鑫和徐智同時眼睛一亮，趕緊湊上去問：“他住誰家了？！那人家現在還在咱們鎮上嗎？”

“不就是老餘他們家？”蘇秋綠說。“當年為什麽張南他爸說他叛逆？不就是因為他總往老餘他們家跑！”

“老餘......餘這個姓，是富餘的餘？還是幹勾於呢？”歐陽鑫眉頭一緊，心中火花閃現。

“是富餘的餘啦。”蘇秋綠回答。“老於的年紀，比張南他爸小不了幾歲。這也是個性格古怪的老頭！家裏一貧如洗。早些年他結過婚，但是後來吧......媳婦生下孩子就跟別人跑了。那孩子，也在很小的時候就夭折了。”

“這老餘也太悲慘了。”徐智眉頭緊鎖地評價道。“說起他，我也有印象。火災後，他沒有離開谷神鎮，一直都還在本地住。但是......怎麽說呢，感覺張南走了之後，他整個人也消沈了不少。”

蘇秋綠也點了點頭。“嗯，對。老餘家就住在那兒——你去東堤邊上那個老房子，有二層閣樓的就是。”

姓餘......這不就跟餘楠的餘對上了麽！左右看起來越發不像是巧合了！都查到了這個份上，高低還是得去見他一見。

“那不知蘇姨能不能幫忙引薦一下，我想見見那位餘老先生。我朋友很有可能是餘先生故交，他專程托我來家鄉拜訪一下少時夥伴。”歐陽鑫的態度非常誠懇。

鑒於歐歐陽鑫是徐智多年的朋友，蘇秋綠也不好拒絕，當即答應了下來，現場帶著他們一起去了老餘住的房子。

老餘的實際年紀不比蘇秋綠大多少，但兩鬢和胡子都發白了。他的被佝僂著，看上去更像是個六七十歲的老人。

面對蘇秋綠和徐智的到訪，他顯得很是意外，也略有些不耐煩的意思。他就站在門口跟蘇秋綠他們說話，裏裏外外都是不太想讓他們進門的樣子。

蘇秋綠沒想到他連門都不讓人進，臉上有些掛不住，尬聊了兩句就想走。

歐陽鑫忙跟徐智使眼色，徐智心神領會，腦瓜子轉得飛快，硬是讓餘老頭敞開門聽他們聊了幾句。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歐陽鑫一眼就瞥見了餘老頭家裏的客廳墻上，貼著的一幅幅素描。

那些畫一看筆法就很稚嫩，像是初學者剛剛會畫的樣子。

除了常見的基礎靜物畫，竟然還有一張筆觸略顯潦草的肖像畫——那眉眼五官之間頗有餘老頭的神韻，但看著比餘老頭年輕很多。應該是餘老頭當年的樣子！

歐陽鑫左看右看都覺得那幅畫熟悉，再仔細一想，這畫上的人，某些特征竟頗有些餘楠的樣子！！他再仔細端詳著一臉不耐煩跟張重尬聊的餘老頭......別說，你還真別說......竟然真的有幾分像餘楠啊！！

姓餘，餘楠和餘老頭相貌的相似......

當年跟張南一起離開谷神鎮的，應該是餘老頭的兒子吧！！也就是現在的餘楠！

當年的張南總是往老餘家跑，並不是因為他跟老餘是什麽忘年交，而是因為，他喜歡上了老餘的兒子！

可......蘇秋綠不是說老餘的孩子早就咬著不在了嗎？那跟張南一起跑了的這位又是誰呢？！

終於從老餘家離開，歐陽鑫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再次向蘇秋綠求證，老餘究竟有沒有兒子。

“兒子？沒有的事啊！”蘇秋綠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至極的話，連連擺手皺著眉肯定地說。“就算他的孩子沒夭折，那也應該是個女兒啊！”

“什麽？！女兒？！”

徐智表示，他難以形容歐陽鑫那副目瞪口呆的震驚模樣。只能說比天方夜譚還天方夜譚。

女兒。沒有兒子。

那餘楠究竟是怎麽回事？

餘楠究竟是誰啊？！如果他真的是老餘的孩子，又在谷神鎮長大，為什麽張重蘇秋綠他們都沒有見過聽說過他呢？

還有......

歐陽鑫註意到，餘老頭客廳裏貼著的那些素描畫，雖然看得出有被執導過基本功的樣子，但筆觸手法都相當稚嫩，要說是畫家張奇志手把手教出來的張南畫的，就這水平......只能說是太寒磣。

除非，這畫不是張南畫的，而是張南手把手教人畫的......

那麽這個畫畫的人，可以說是餘楠無疑了！

餘楠......

歐陽鑫困惑了。

老餘哪兒來的兒子呢？如果當初張南總來在這裏就是為了見餘楠，那餘楠看上去一表人才，聰明還有天賦，老餘藏著他做什麽呢？！

歐陽鑫回家後，第一時間就是找楚堯分享他在谷神鎮的所見所聞。

同時，他將他的疑惑和分析，也對楚堯合盤托出。

“女兒？”果真，講到女兒這個線索的時候，楚堯也露出了困惑的目光。但緊跟著，他眼睫一顫，雙眼中閃現出了靈感的光輝。

“女兒！！”楚堯一拍大腿。“我怎麽沒想到呢！餘楠，TA為什麽就不能是‘女兒’呢？！”

“你是說，餘楠他其實是女孩？！”歐陽鑫瞠目結舌。“他......他哪裏像女生了？”

楚堯摸摸下巴，擡眼盯住歐陽鑫：“你不是也沒見過他的個人證件嗎？一米八的帥T確實不多見。哎，這麽說可能也不是很恰當。說不定，張重和餘楠根本就不是什麽同性夫夫，人家就是正常夫妻呢？”

“......”歐陽鑫微微蹙眉，一副並不認可的樣子。

他低頭默默拿出手機，翻開了自己手機裏為數不多的，幾張有餘楠的照片。

他不否認有些女生外表看上去也是很帥的，甚至那股瀟灑的氣質比很多男生都要帥氣。可餘楠打從一開始，給他的印象就是男的。盡管他長得秀氣，可還是會給人撲面額而來的男性氣質。這好像是因為——找到了！！

歐陽鑫的手指停在一張照片上。

他將那張照片拉大，舉起給楚堯看。

“阿堯，你看！餘楠他只能是男生。這照片裏，他有喉結！不光是喉結，你再看這裏......”

歐陽鑫的手指指指餘楠的褲腰帶，再往下......

“還真是！”楚堯倒吸一口氣。

餘楠的男的！特征還挺明顯。可為什麽街坊鄰居都說老餘只有過一個女兒呢？餘楠他到底是不是老餘親生的，還是說，他只是餘老頭撿來的，用以填補喪女之痛的慰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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