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5章 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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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楠將張重的樣子畫了下來,還有圍在他身邊的流浪貓們。

隔一天再去,恰巧又碰見。

再隔一天,只要是那個時間,就又能碰見。

偶爾一天張重沒來,倒是流浪貓們會默契地在那裏等他。三五成群,安安靜靜地呆著。

張重不在,餘楠就畫那些貓。

那些面黃肌瘦,容易激惹,目光淩厲戒備的貓咪們,在日覆一日的投餵中漸漸變得圓潤、閑適、皮光水滑,甚至頗有了些家貓的姿態,會享受投餵他們的張重的撥弄和親昵。

餘楠一直覺得那樣的畫面很美好,連帶著看張重的時候,都有了完美濾鏡。

他始終不愛說話,默默在他的速寫本上塗鴉。

張重也不怎麽說話,只是在與他視線相對的時候,對他笑笑。

他好像知道他在畫自己,只是看一眼,就仿佛聊過了千言萬語。

直到,後來有一天......

一群淘氣的熊孩子搶走了餘楠的速寫本,一邊跑一邊嘲笑他是個啞巴。

餘楠生氣但又打不過,氣得一邊追一邊哭。

那群熊孩子回頭笑著沖他做鬼臉,嘲笑他個子矮小身體瘦弱,追個人都追不上。

速寫本在他們手上皺了,亂了。餘楠心裏針紮一樣地疼。可他越是害怕,越是心疼,他們就越是興奮有恃無恐。

張重出現了。他喝止了他們。但那幫小屁孩見他不過是一個人,一個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也沒有太害怕,反而沖他做起了鬼臉。

張重追上為首的熊孩子,掐著他的屁股打了重重一巴掌。為首的孩子疼哭了,一瘸一拐地哭著跑回家搬救兵。

那幫孩子見頭領被揍,頓時作鳥獸散。

半大熊孩子打是被打怕了,但他們並不服氣,非要氣性之下使壞。那本速寫本,就這樣被他們扔進了雨後的積水裏。

積水混合了塵土,變成了黑汙的泥水,將餘楠視若珍寶用以心靈交流的速寫本泡得又濕又臟。

豆大的眼淚落下來,很快就混在泥水裏看不見了。

張重攬住他的肩膀拍了拍,徒手將那本本子撈了起來。

他帶著餘楠找了自來水龍頭,將本子上的浮泥沖掉。

“把它拆開來,晾幹。應該......還能用。”張重說。“那我拆了,鋪我們家陽光臺上晾著,幹了再換給你。行嗎?”

“......”餘楠最後含在眼眶裏的淚水終於轉了幾圈滾落下來。“嗯。謝謝你。”

張重抿嘴笑笑,用自己的純棉襯衫衣擺裹住本子吸幹凈水。

餘楠當時就有些臉紅。

那一大本,畫得大部分都是張重,還有那些等待他投餵的貓咪們。

餘楠朦朧的覺得,他自己也像是那些貓當中的一只,偷偷心懷暗喜,等待著那個救星的出現。

後來,張重對他說,當他晾曬那一本子畫,發現畫上的都是自己時,他的震撼狂喜也是難以言說。

“那天,我就對你瘋狂心動了。”

說來他們的開端,每一幀都很美妙。

只是當時餘楠年紀還小,對未來盡是懵懂,也不太清楚這種感情意味著什麽。

如果按照一般孩子的成長軌跡來說,餘楠估計會考個美術名校,在大學裏好好談一場戀愛。然後就在美術這個行業找準自己的方向,一路再有導師校友師兄弟關系的加持,順風順水地發展一番自己的事業。

可是高中還沒讀完,家裏就破產了。

他爸媽親欠了人錢,被追債的要上門。爺爺受不了騷擾和恐嚇刺激,病情加重,很快便撒手人寰。

爺爺的後事還沒料理完,追債的又找上門來。他們夫婦兩個為了躲避催債東躲西藏,最後出了車禍,徹底告別了這個世界。

一夜之間,餘楠成了孤兒。而從小庇護著他的家,也被收走拍賣,用來沖抵債務。大廈傾頹,他什麽都沒有了。他也一夜長大了。

那是個大雨滂沱的傍晚,餘楠呆呆地站在路邊,看著一些人在他家門上貼了封條,任由雨水澆在自己身上。他千瘡百孔的心,是疼都疼到麻木了。

有一把傘遮住了他頭頂上的空間。

餘楠看見雨水從傘沿邊上滑落,像是一串晶瑩剔透的珠簾。

張重站在他身後,將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餘楠身上。“走吧,你先住在我家吧。”

就這樣,餘楠搬進了張重的家裏。

那個家裏只有張重一個人住。房子不大,擺設簡單,但足夠溫馨。

“高校提前招生都錯過了,好歹讀個藝專吧。我暫時只能負擔得起這個了。”張重說。

餘楠淚眼婆娑地盯著他,但這對他來說,已經是足夠好足夠好的支持了。“謝謝你。”他哽咽道。

張重說讓餘楠去上個藝專,他就真的去了。他去學了設計專業,為的是能早早賺錢養家。他不再一個人坐在外面寫生,而張重也不再花時間精力和金錢去投餵那些流浪貓。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流浪貓們不見了。

那些年,張重早出晚歸地工作,而餘楠一邊讀書一邊接單子賺錢。生活雖然艱苦,卻是他們最幸福的一段時光。相依為命之下,情愫易生。再後來張重就獲得了駐外工作的機會,而餘楠也從藝專畢了業,正好跟著張重去了國外。

就這樣,他們領證結婚,就成了意料之中的發展。

很多童話的結尾,都是那樣的一段話:“從此,王子和公主在一起,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但那究竟是怎樣的幸福生活,卻沒有一部童話可以描述得出來。並不是太美好了不好描述,而是它真的沒有那麽美好。

即便是王子和公主,也要面對家長裏短和柴米油鹽。就算是物質充足,他們也有可能因為一方睡覺磨牙打呼嚕而另外一方神經衰弱無法入眠而陷入矛盾之中。

婚姻的真相其實是,沒有一段婚姻的背後是完美結局。

所以餘楠和張重的生活在漸漸變好,他們的心卻滿滿疏遠了。

面對張重和阿琛接吻的視頻和照片,餘楠眉頭擰著,但也僅僅是這樣而已。他轉身背對著楚堯,淡淡地說:“知道了。謝謝你。”

楚堯想,他應該還是會難過的吧,他只是不想讓他們看見他的難過罷了。

阿琛現年28歲,比餘楠的年齡還大一點。

自從他進公司,就一直跟著張重做事,是同期進入他們公司的同事裏,混得最好的一個。

阿琛結婚的時候,張重作為直屬上司,還參加了他的婚禮,給他致辭,祝他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但結婚兩三年,阿琛的太太貴子是沒有得到,只得到一個一年到頭都在瘋狂加班內卷......名義上的丈夫。

查到這裏,楚堯心裏不禁又一涼。

阿琛他居然也是已婚。

又雙叒叕是一個已婚彩虹男。

又一個明知道自己的取向,卻還是要瞞著自己的太太去結婚,但結婚之後就讓人家日日獨守空房的薄情男人。這在楚堯看來,他的行為比鐘天祐陸成洲和之流更過分。

但這方面除了知情人,旁人又不知道。在外人看來,他就是個努力拼搏賺錢的男人。他大部分時候都泡在工作,以及與工作相關的應酬上,是上進的表現。據說他從外面賺來的錢,大部分也確實都是拿回了家裏,交給太太來管著。

在大部分人都買不起房的時候,阿琛憑借自己工作上的出色努力攢下的獎金,再找老板張重借了一筆錢,跑贏了90%的年輕人,自己給自己的小家庭買上了房子。

太太雖然也有點疑惑,但阿琛給出的理由看上去也很充分:為了給孩子更好的生活條件......

“如果不是我們那天撞見,這家夥隱藏挺深的。”歐陽鑫說。“而且......楚堯你發現了沒有,這個阿琛,他雖然跟張重有親密行為,跟別人卻沒有。這,說明了什麽呢?”

“對哦......”歐陽鑫這麽一說,楚堯不禁也跟著陷入了沈思。“他的家庭條件一般,父母都是基層普通工人。他學生時代麽......跟同學之間的結交都蠻正常的。沒聽說他跟哪位女生關系很近,男生這邊也是一樣的情況。”

“大學期間,他也沒有戀愛史和緋聞。對不對?”歐陽鑫再次提示。

“沒錯。”楚堯點點頭。“他跟妻子是相親認識的,短暫交往了半年,就結婚了。在公司......除了張重,他也沒有緋聞。”

歐陽鑫笑著補充:“是除了我們看見他跟張重,他在公司這邊沒有任何緋聞。”

楚堯蹙眉:“他跟張重的關系,別人也都沒有察覺!這真的厲害了呀!”

“......”歐陽鑫剝開一塊堅果,遞到楚堯手裏。“吶,多吃點。”

楚堯擡了擡眼皮,疑惑地盯著他:“幹嘛?你怎麽突然這麽好心?不對勁......你笑得這麽壞肯定不對勁!”

歐陽鑫抓住楚堯的手,將果仁拍進他手心裏,還使勁按了按,笑笑說:“你這不是現成眼看我親手剝的麽!安心吃啦~~多吃點核桃補腦子的。”

楚堯瞪著眼睛踹他一腳:“滾!你內涵我笨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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