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註定是孤枕難眠的一夜。無論是林清還是周毅，這個晚上都是難熬的。

周毅不呆也不傻，林清的離開絕對沒有他說的“只是去同學家住一夜”這麽簡單。周毅發現自己真的是越陷越深了，只是隔著電話聽到他的聲音，自己都不敢去問一句他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他為什麽突然離家，為什麽對自己這個態度。

空空蕩蕩的房子，之有周毅一個人，他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些年在美國的日子。周毅來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酒，看著窗外明晃晃的路燈。這種情景，真是既熟悉又陌生，他差點都忘了這種刺痛是什麽感覺，和林清之間，他始終是輸的那一個，也從沒想過要贏，不過，這次，他不會輸……

即使身邊有個嘮嘮叨叨的方若欣，可是林清又怎麽可能真的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沒有關系呢”。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甚至都沒有機會自己一個人好好想想，事實上，他不敢想，他怕自己想起那些點點滴滴，想起那些溫柔，他怕自己會舍不得。夜深人靜，身邊的女孩兒早已經睡熟，可是林清卻一點兒睡意都沒有，他甚至不敢把眼睛閉上，因為只要一閉上，他眼前就會出現那個人的影子，那個讓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喜歡一個人也會這麽痛”的人……

方若欣早上一起來就看見林清瞪著雙銅鈴樣的眼睛，就這樣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她知道林清心裏面不好受，可是此刻她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小林子，你不會就這樣瞪了一晚上眼睛吧？”

林清沒有說話，可是他的眼睛已經替他回答了。那雙平時溢滿笑容的眼睛此刻紅得嚇人，林清的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或者說他不知道要用什麽表情來表達自己心裏的感覺。

“小林子，你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吧。”

“好”，明明沒有叫沒有喊，可是林清的嗓子卻啞得厲害。

林清順從的閉上眼睛，這一刻，方若欣成了他唯一的依靠。方若欣打心底裏不想成為這個依靠，因為她知道林清心裏期待的那個人一直是那個男人，從來沒有變過。

“今天上午沒有課，你好好休息一下，養養精神，下午放學我送你回家。”方若欣把被子幫林清改好，“閉眼！”

“放心，我不進去，我就在外面等你。”

……

方若欣可以感受到林清的害怕。放學的鈴聲一響，她可以看到他的身子抖了一下。兩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無言，方若欣倒是想調節一下氣氛，可看到林清，突然覺得現在也許就這樣安安靜靜陪在他身邊就好。

林清承認，他是有些害怕，雖然他才是應該理直氣壯的那一個，可偏偏心裏對周毅的眷戀讓他失了底氣。站在家門口，他深深呼了口氣，然後扭頭對方若欣說，“我進去了。”

“好，我就在街對面的咖啡廳。”方若欣拜托了以往的聒噪，她努力笑笑，想要把這個笑容融進林清的眼睛裏。

林清剛要進門，突然發現手就被拉住了。

方若欣的眼睛裏閃著淚光，她有些氣自己這麽不爭氣，明明林清都還沒有哭，可是她心疼這個男孩子啊！從很久之前的敵人，到現在的朋友，方若欣一直都知道林清自始至終都沒有把自己當成敵人。就是這樣一個很善良、很單純的人，怎麽會有人舍得下心腸去傷害他呢？

林清用力回握了方若欣的手一下。

“加油。”方若欣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麽一句實際上並不符合現狀的話。

“好。”

……

推開家裏的門，雖然只有一天沒有回來，可林清卻覺得有些冷清。本來以為周毅不會這麽早下班，沒想到一進客廳林清就看到了躺在沙發上的那個人。

桌子上散落的酒瓶到處都是，屋子裏也彌漫著一股酒氣。林清嘆了口走到沙發旁拿起滑落到地上的毯子給還在熟睡的那個人輕輕蓋上， 而後又走到桌子旁邊開始收拾這個爛攤子。

周毅隱隱約約聽到有鍋碗碰撞的聲音，接連兩天的宿醉讓他頭痛欲裂，睜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他一瞬間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廚房昏黃的燈光溫柔的照在那個人身上，他拿著勺子慢慢攪拌鍋裏的粥，廚房的玻璃上也因為煮粥掛滿了小水珠……看到這一切周毅有些想哭，林清說自己痛苦是因為得到了又失去了，他又何嘗不是呢？

“圓圓。”男人聲音回蕩在整個屋子裏，林清也被這個聲音叫的一楞，隨後立刻反應過來。

“我幫你熬了粥。”林清並沒有回頭看周毅，只是拿出一個小碗添了小半碗粥。

“怎麽又喝酒了呢？前天晚上不是才喝過嗎？”林清的聲音很弱，聽不出來一點兒責備的意思，“先喝粥吧。”

周毅在林清的手從碗邊縮回去的前一秒順利抓住了他的手，“圓圓。”

滿眼的深情，林清不是看不見，只是他現在真的不能看見。

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兒林清最終還是從周毅的禁錮中掙脫了出來。

“為什麽？”周毅現在哪裏還有心情喝粥，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是出去聚了個餐，回到家一切都變了。

“不為什麽”，林清並不想說破，他想給兩個人都留點兒顏面，“我只是突然覺得咱們不合適。”

“不合適？”周毅冷笑了幾聲，“你現在跟我說不合適？”

林清低著頭，他根本不敢擡起頭來，因為他知道只要自己看一眼周毅，他好不容易堅決起來的心就會瞬間瓦解。

“你其實自己心裏也是明白的吧？”林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堅決些，“我們兩個人身上根本沒有一丁點相似的地方，如果不是相親，我肯定這輩子也不會和你這樣的業界精英打交道。”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麽？”周毅坐在沙發下低著頭，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表情。

“我們分開吧。”說出這句話，林清如釋重負，可是心卻疼得一塌糊塗。

“分開？”周毅的手背因為使勁兒都露出了青筋，“你說，分開？”

林清擡起頭看著面前這個面目猙獰的男人，“對。”

“到底為什麽？”周毅感覺馬上就要發狂，沒有人知道他是多麽珍惜和林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為什麽？又是為什麽？”林清苦苦維持平淡的臉終於出現了裂縫，“為什麽你不是應該最清楚嗎？周毅，我們給彼此留下一個好點兒的印象不行嗎？”

從事情的發生到現在，林清一滴眼淚都沒有流過，可此時此刻面對這個自己真心對待過男人，他終於還是紅了眼圈。

“圓圓！”看著這樣的林清，周毅又何嘗不心疼，可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讓他決定非要離開自己不可。

“即使你要判我死罪，你也要告訴我我到底犯了什麽罪啊！”

林清此刻再也繃不住了，眼淚掉的稀裏嘩啦的，“你聚餐那天晚上到底去了哪裏？周毅你非要讓我說出來嗎？”

想起那個晚上，那條短信以及那件襯衫。林清有時想想自己那天也許真的不應該等他回來，也許那樣自己就會什麽都不知道。依舊每天開開心心的過日子。

“我，我那天聚餐之後就直接回家了啊！”周毅想不明白林清為什麽一直在糾結這件事。

“襯衫上的口紅印，我都看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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