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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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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章:幸福

第二天李雲帶著大家去體驗山民生活,去放養場捉雞餵羊,讓學生們跟著學擠奶,氣氛倒也和樂融融的,畢竟都是城市裏長大的孩子,對這些東西新鮮的很,臨近中午的時候李雲準備和學生們去之前聯系好的農家樂吃飯,林政元突然出現了,穿著條誇張的闊腿花褲子,懷裏還抱著一只咕咕叫的蘆花雞,一臉興奮地喊雲雲我來找你啦。

周圍同學都在竊竊私語,沖著李雲擠眉弄眼,林政元不是個低調的人,他倆那點兒彎彎繞繞,班裏的學生都能猜到一點兒,不過李雲的確是個得人心的好老師,所以盡管有些人覺得這樣很奇怪,卻也保持沈默,沒有把事兒往校方那裏捅。

李雲倍感丟人,接過林政元手裏的雞問,“你怎麽過來了?”

前天晚上自己幾乎做了個通宵,就是為了消耗林政元過剩的體力,沒想到這家夥今天就能活蹦亂跳的,恢覆得倒快。

“問我嫂子唄,你忘了我侄子也在隊伍裏呢……人家屁屁還痛就來找你,感動不感動?”李雲湊近了一點兒小聲撒嬌,挽住李雲的胳膊蹭啊蹭,連蘇斐見了都覺得過分,這麽大的人還跟個小孩子似的,太無恥了。

穆雲舒扯扯蘇斐,鄙視道,“你瞧瞧他穿的褲子,真土。”

林政元耳朵尖聽個正著,立刻炸毛了,“你個小東西太不識貨了,我這可是米蘭時裝展的限量產品,怎麽就土了?陪我清新特立的氣質剛剛好!”

那些學生哄堂大笑,李雲丟不起這個人,趕緊堵林政元的嘴,“好了別跟小孩子計較,我們要去吃飯了,你也餓了吧?”

林政元委屈地點點頭,“我打車花了兩個多小時呢,又餓又累。”

李雲急了,“兩個多小時?那車費得多少了,不是讓你花錢省一點嘛!”

他一個小人民教師,不偷不搶不收受賄賂,哪有資本養得起林政元這個敗家貨!

“噓、噓,別生氣別生氣,大不了我回程的時候跟你們擠一擠,不打車了行嗎?”林政元笑瞇瞇地服軟,一臉可愛的模樣立刻就讓李雲沒脾氣了,誰讓自己偏就喜歡上這麽個禍害呢,李雲嘆口氣,一手拎著雞一手拎著林政元前面開路,“後面都跟上了啊,掉隊的餓肚子。”

前面小叔和小叔父情濃我濃,蘇斐忍不住笑了,他在林家時認識的林政元可不是這個樣子,那蠻橫勁兒,誰要是逆著他,他都能把房頂給掀了,現在雖然依舊不著調,可對著李雲還是挺聽話的,估計爺爺泉下有知也會放心了,老爺子當時整天念叨著政元可怎麽辦啊,人各有命,林政元終究是遇到了對的那個人,李雲溫柔細心有原則,恰恰好彌補了林政元的缺點,相得益彰。

穆雲舒落後了幾步和蘇斐並排走,伸手替他捏掉肩上的雞毛,“累不累啊?”

蘇斐搖搖頭,“累什麽,我現在可不像小時候那麽虛弱,當年老爺子沒少訓練我。”

穆雲舒心疼的問,“那幾年肯定很辛苦吧,周圍都是不熟悉的人。”

蘇斐笑道,“哪有那麽誇張,都是我的親人,畢竟都是愛我的……有時候真羨慕小叔他們,大大方方的不怕別人的視線,還有肖樂和沈學長,都比我們勇敢。”

穆雲舒趁著周圍沒人註意,輕輕牽住了蘇斐的手摩挲,“再等等,我們也會是這樣的。”

穆雲舒不會讓蘇斐過藏頭藏腦的生活,等他有能力扛起一片天的時候,他一定會大聲告訴所有人,蘇斐是他此生唯一的愛人,誰都不能輕視他們之間的感情,就因為這份珍惜,穆雲舒才在此刻選擇了低調,因為他知道,現在的他和蘇斐都不夠成熟,這樣的感情是稚嫩的,他們必須好好呵護它成長,才談得到以後。

肖樂和沈葑言經歷的風雨他們沒有嘗試,但穆雲舒卻很滿足和慶幸於他們的這份平靜,他不希望讓蘇斐經歷任何的患得患失,平凡就是幸福,他甚至暗自期許這樣的平靜能夠持續一輩子,直到他和蘇斐變老,坐著搖椅並肩看著夕陽下斜,就在那個溫暖模糊的瞬間一起牽著手離開世界,嘴角帶著微笑,祈禱來生的相遇。

蘇斐似乎感覺到穆雲舒的心思,轉頭看著他說,“我們這樣的挺好的,我很知足了,爸媽朋友都包容我們,這是多大的幸運。”

一直走到農家樂的院子跟前,蘇斐和穆雲舒都牽著手,有人看見了卻沒有點破。

農家小吃做得很簡單,不過味道卻特別淳樸鮮美,蘇斐都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飯,午飯過後大家散開活動,休息的人結伴回去露營地,搭夥拍照的也興高采烈的走了。

穆雲舒和蘇斐單獨從後門出去,農家樂的女老板告訴他們,往後走有一個小水塘,冬天裏看不到魚蛙,不過卻很清凈,水也特別清澈。

他們只是需要一個能夠獨處的環境罷了,這裏再適合不過。

小水塘很小,只有十幾坪,冬天少雨幹了一半,坐在邊上鞋底都不會挨到水。

蘇斐倚著穆雲舒的肩,兩個人十指相扣,默契地享受著這份難得的靜謐,周圍只有他們的感覺真好,蘇斐輕輕嘆口氣,“真想一直都這樣……”

“那咱們今晚就幕天席地的睡吧?”穆雲舒想到什麽,壞壞笑道,“不過晚上外頭冷,做某些事不太方便了。”

蘇斐一下子紅了臉,怒道,“就昨兒那麽一次,你別得寸進尺了!”

“昨天晚上是你主動提出來的啊。”

“那是哪個禽獸先道貌岸然的拒絕,然後又來碰我的?”

“我忍不住了嘛……你要理解一下。”

“表白的時候怎麽沒見你這麽主動過?”蘇斐氣悶。

“餵,再說我親你了哦。”穆雲舒挑挑眉毛,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現在他絕對是個有擔當敢主動的男子漢!

蘇斐剛要繼續說話,就被穆雲舒猛地吻住,穆雲舒吻了一下離開,他又要說,穆雲舒就繼續上前吻住,吻得時間比上次長了一點,這麽反覆幾次,兩個人就莫名其妙地抱在一起熱吻起來了,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誰開始變質這個懲罰游戲的。

遠處的太陽光芒溫暖,帶著冬日特有的慵懶,映照著這兩個青春飛揚的少年。

那一刻,時光恍如靜止。

恰如多年之後的某一日,他們用同樣的姿勢站在另一處,遙望著遠處的星夜閃爍。

歲月成詩,美好如斯。

——正文完——

番外:鄉下

(一)

蘇斐對穆雲舒老家的記憶,還停留在小時候去過的那一次,兩層高的小洋樓,院子裏的葡萄花架,和藹可親的兩位老人家,以及活潑的大狗金子。

寒假裏終於抽了時間和穆雲舒一起去鄉下小住,下了長途車轉公交,公交車上沒空調,越接近村莊野風就越大,蘇斐怕冷,在裏座縮成一團,圍巾兒把腦袋包得嚴嚴實實的,穆雲舒捂著他的手就跟揣了倆冰疙瘩,怎麽都暖不熱。

前座一個大伯抽煙,怕嗆著車上人,就把窗戶掀了道縫兒,蘇斐立刻倒抽氣,打了個哆嗦,穆雲舒皺皺眉,一口方言特別純熟,“叔,能下車抽嗎?窗戶開了冷。”

大伯瞟了他一眼,“大壯小夥子,還怕這點兒風呀,嬌氣。”

穆雲舒齜著小白牙不好意思的笑,“我倒沒關系,是囡弟怕冷。”

大伯再看看蘇斐清澈烏溜的大眼睛,立刻爽快的掐了煙,把窗戶給拉上了,“城裏娃娃吧?咱們鄉下惡風大,城裏人都受不得的,別鬧病了。”

“謝謝叔。”蘇斐學著穆雲舒的方言道謝,不是特別正統,帶著點兒鼻音,聽得穆雲舒心裏軟乎乎的,忍不住就捏了一把蘇斐的臉蛋。

公交車還是老的,到後半截路能把人的心肝顛出來,蘇斐靠在穆雲舒懷裏,腦袋不時撞在穆雲舒的胸口上,穆雲舒緊緊抱著他,“暈車嗎?”

“不暈,就是顛得難受。”

穆雲舒騰出一只手撐著前座靠背,“回去的時候讓我爸來接咱們吧,別受這罪了,又冷又顛的。”

蘇斐瞪他,“……我發現你越來越把我當小女生了。”

“這是哥疼你。”穆雲舒小聲笑著,“老婆就是用來疼的嘛。”

蘇斐一下子紅了臉,沒好意思再說話,反正穆雲舒抱著他的確穩當多了,怪舒服的。

一路坐到終點下車,外頭冷,上次落得積雪還沒化,踩起來嘎吱嘎吱地響,穆爺爺這幾年身子不大好了,於是也沒來接他們,讓穆雲舒帶著蘇斐自己回來,穆雲舒先去旁邊的小便利店買了一罐熱杏仁露給蘇斐暖手,兩個人坐在背風處歇了一會兒才繼續走。

蘇斐拽拽他說,“餵,我的包我自己拎著吧。”

“別淘氣了,路滑,你顧好自己就行,手給我。”穆雲舒抓住蘇斐的一只手塞自己兜裏扣著,另一只手拎著兩個大包,絲毫看不出來有負擔的樣子,兩個少年在鄉下的白凈雪原裏緩步而行,周圍偶爾路過的人不做多想,都當他們是一對關系親密的小兄弟,哥哥很照顧弟弟,他們淳樸的臉上都是暖暖的笑意。

蘇斐吸了一口鄉下涼涼的空氣,笑道,“還是這邊好,空氣都比城裏新鮮。”

“嗯,以後老了,咱們就來這兒養老,種花種草,沒事兒了就去地裏溜達一圈看看夕陽,夏天逛水塘冬天曬太陽,怎麽懶散怎麽來。”

“那吃什麽呀?不種地嗎?我不會做農活的。”

“舍得讓你幹粗活麽?”穆雲舒回頭笑,“我就當養了頭小豬,你負責吃吃睡睡就行了,有我的一口就不會餓著你。”

“你才是豬。”蘇斐面上兇巴巴的板著臉,心裏其實挺甜蜜的,有時候這麽你一句我一句的暢想屬於他們倆的未來,那種幸福感是旁人體會不到的,就算未來還有一點遠,可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滿足極了,至少他們還有未來可以想象。

等到那罐杏仁露快要沒溫度的時候,兩個人到家了,穆爺爺搬了個板凳在門牙子那兒坐著,依舊是抽那一口老煙鍋,臉上多了不少皺紋,顯得老了很多,偶爾還會咳嗽幾聲,笑容卻還是一樣慈愛可親。

“回來了呀,家去吧,一樓燒著炕呢,你們坐上去暖和暖和。”

蘇斐把穆雲舒手裏的袋子取下來一個遞給穆爺爺,“爺爺,我爸媽讓帶的一點兒小禮物,祝您和奶奶身體健康了。”

“這孩子,亂客氣的。”穆爺爺無可奈何的笑笑,伸手摸摸蘇斐的頭,“下次直接來就好了,人老了不稀罕別的,就喜歡看見你們這群孩子熱熱鬧鬧的。”

“好。”蘇斐乖巧地應了一聲,和穆雲舒去屋裏了,穆奶奶正帶著老花鏡納鞋底子,耳背比前幾年更重,穆雲舒叫了好幾遍,她才放下手裏的東西笑了,“我還想著得一會兒呢,你們坐著,奶奶去把鍋裏的紅薯拿出來。”

“奶奶你別下來了,外頭冷,我和小斐去就行。”穆雲舒拉著蘇斐往廚房走,蘇斐往狗窩那裏瞅,穆雲舒叫他,“別看了,金子不在,冬天院子裏太冷,爺爺把它送到農場去了,那邊暖和,順便幫人家夜裏看看雞鴨。”

“哦。”蘇斐有點兒失望,他說怎麽院子裏這麽安靜呢,原來金子不在呀。

老家的廚房還是舊式的,穆奶奶說柴火燒的飯香,怎麽也不肯讓穆爸爸給她換成煤氣,最後就這麽不了了之了,大竈臺旁邊接著抽火的風箱,拉起來呼嚕嚕的響,竈臺底下填著細柴梗,都燒得差不多了。

穆雲舒掀了鍋蓋,一股子熱氣蒸上來,蘇斐把手伸過去,“真暖和。”

“等我把紅薯插上來,鍋裏的熱水倒出來給你洗洗手吧。”穆雲舒動作嫻熟,很快就把紅薯全部撿到了籃子裏,有一根斷成兩截漏了瓤,穆雲舒捏下來一塊送到蘇斐嘴邊,“你嘗嘗,都是爺爺奶奶自己種的,沒上農藥,小是小了點,不過特別甜。”

蘇斐就著吃了一口,把穆雲舒的手指舔幹凈,“好吃。”

“我小時候喜歡和樂樂蘸著糖吃紅薯,有一次還把糖罐子弄翻了,給我爺爺一頓胖揍。”穆雲舒說著,找了個空盆把熱水倒出來兌好,“你洗手,我去給你找條幹毛巾。”

蘇斐把凍僵了的手泡到熱水裏,舒服地直嘆氣,這會兒手才有點知覺了,他慢慢搓著紅漲的手指,臉上還止不住地帶著笑,穆雲舒對他真好。

穆雲舒很快就拿著毛巾過來了,親手給蘇斐擦幹凈,親親他的手指頭,“可別凍壞了,今天咱們一起睡,晚上就靠它了。”

蘇斐一下子燥火了,踢了穆雲舒一腳,“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我錯了我錯了,”穆雲舒哈哈大笑,抱著紅薯籃子推蘇斐,“咱們快回屋吧,上炕坐著,剛剛見爺爺才添了火,肯定熱乎。”

(二)

冬天燒火炕是北方鄉下的傳統,在竈口燒柴,熱氣和滾煙燙熱石板,比城市裏的集中式水暖要暖和得多,蘇斐靠墻坐著吃紅薯,和穆雲舒用一床緞花被子蓋著腳,熱的整個人都開始犯困了。

昨晚想著要出遠門,興奮地沒睡好,蘇斐腦袋一點一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穆雲舒看著好笑,把他手裏的半截紅薯掰出來兩口吃了,說:“把棉衣脫了吧,一會兒屋裏更熱,你穿這麽多出去該感冒了。”

穆雲舒拍掉手上的紅薯屑,先把蘇斐的衣服接過來掛好,又替他拿了個靠枕,“你先睡會兒,下午咱們去農場看金子,路有點遠。”

穆奶奶說,“看這天氣明天雪就能化凈了,到時候你騎著車子帶小斐去看多好,非趕著今天路滑,摔一跤可要不得。”

穆雲舒笑道,“反正我們也沒事,在學校就天天坐著,好不容易來鄉下了,到處走走權當鍛煉身體了。”

穆奶奶無奈地看著自己的大孫子,“那得穿暖一點,我瞧著小斐怕冷。”

穆奶奶說完,去廚房忙活去了,給金子做拌豬肺飯,下午讓穆雲舒帶去農場給金子開夥,兩個老人家把大狗養了好幾年有感情,對金子特別的好,別人家的狗都是啃骨頭,金子從來都是吃帶肉的熟排骨,穆奶奶舍不得給它吃生的,怕狗生病,他們倆口子腿腳不利落,就經常托人從集市帶豬雜回來,金子喜歡吃豬雜拌飯,一身的毛被養的金亮亮的順溜。

穆爺爺在炕上小坐了一會兒,就泡了杯濃茶去找隔壁李老頭兒下棋去了,兩個人當了半輩子棋友,雖然李老頭兒棋品不好輸了容易發脾氣,但穆爺爺兩天不找人家搓一盤子兒,就覺得渾身不得勁兒。

屋裏只剩下蘇斐和穆雲舒,蘇斐半睡半醒地靠在那兒犯迷糊,臉頰紅紅的,小嘴也潤潤的,穆雲舒瞅瞅周圍環境安全,終於忍不住上去吧唧了一口,蘇斐嘴唇上還帶著紅薯香,皺了一下眉頭就推開穆雲舒,“……別鬧。”

他們倆在家裏牽手擁抱已經是常事了,兩家大人見怪不怪,有一次林政東還正巧撞見兩個人接吻,咳了一聲就閉上門,誰沒個青春年少的時候,他們都能理解孩子們的沖動,只要不做得太過分,家裏人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但是這兒不一樣,穆爺爺穆奶奶是思想傳統的老人,穆爸爸壓根兒不敢把這事兒告訴他們,免得老人家一時想不通病倒了,萬一要是給老人家看見兩個小孫子親在一塊兒,還不得嚇死了。

蘇斐打定主意要和穆雲舒保持距離,免得這家夥腦袋一熱做出什麽不能挽回的事,“穆雲舒,咱們說好了的,不能當著爺爺奶奶的面那個。”

穆雲舒特無辜,“那個是哪個?”

蘇斐,“……”

穆雲舒拉住要下床的蘇斐,“好了好了,我開玩笑的,你別生氣,剛才屋裏也沒別人嘛,我就親一下,不會被他們發現的。”

蘇斐無語,這家夥表白以前矜持的跟黃花大閨女似的,現在就像跟在自己身後的哈巴狗,時不時就要上來舔一口,嚴重了還會不分場合的上下其手,讓人防不勝防。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直接在炕上擺了個矮桌,四個人一人一邊坐著,穆奶奶手藝還是那麽好,小雞燉蘑菇做的比城裏的飯店都地道,再加一道拌野菜和一道青椒雞蛋,吃得穆雲舒和蘇斐肚子滾圓,穆奶奶瞧著也高興,使勁兒給蘇斐夾菜,她可沒少聽自家媳婦誇蘇斐,知道穆雲舒現在的紮實成績都是蘇斐給教出來的,蘇斐又乖巧白凈,老人怎麽能不喜歡。

吃過飯了蘇斐幫著收拾桌子,穆奶奶攔也攔不住,穆雲舒跟過去幫忙,讓穆奶奶歇著,自己主動給媳婦打下手。

吃晚飯就去農場,金子的糧食做了一大鐵盆,拎在手裏沈甸甸的,穆雲舒和蘇斐吃撐了,牽著手慢悠悠地走,午後太陽烈了,反射著滿地的殘雪,顯得天特別高亮,氣溫也回升不少。

蘇斐裹了兩條圍巾,只露出額頭和眼睛,歪著腦袋看穆雲舒吐出的白氣,“你冷不冷啊?要不把你的圍巾拿回去吧。”

“不冷,你老實圍著,我身體好得很。”穆雲舒遠遠看見一個人跑過來,笑著大聲打招呼,“虎子!”

跑來的少年皮膚有點黑,長得方頭方腦的,笑容卻顯得特別純樸熱情,“你小子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還想著你們城裏寒假要補課呢。”

“本來要補的,今年教育局嚴打,學校就放了我們一馬。”穆雲舒笑笑,指著蘇斐說,“還認識嗎?這是蘇斐。”

蘇斐把圍巾往下薅,露出清秀漂亮的臉蛋,朝虎子笑笑,沒有說話。

虎子眼睛一亮,“記得啊,怎麽不記得,蘇斐嘛!”

他還記著當年蘇斐像個可人的瓷娃娃,比村裏那些野丫頭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自己還惦記過一段時間呢,這麽多年沒見,蘇斐依舊是那麽好看,不過多了些少年修竹的味道,女孩子氣淡多了。

“那年給你們吃柿餅吃壞了肚子,我還想著要道歉,不過後來沒再見著你來了。”虎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蘇斐朝他擺擺手笑,“是食物克著了,跟你有什麽關系呀,再說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虎子瞧著蘇斐,“你長得還是那麽好,比我們班那群妮子強。”

穆雲舒咳嗽一聲,這倆人你來我往的聊開,把他扔一邊去了,再說他家蘇斐好不好看關虎子什麽事兒啊?穆雲舒對虎子帶著戒心呢,當初蘇斐去林家幾年,他每次回鄉下都會被虎子追問蘇斐的事,這小子雖然看上去性向正常,但是也抵不住對蘇斐居心叵測啊。

“行了不聊了,改天我們去找你玩,還趕著要去農場看金子呢。”穆雲舒打岔,飛快地拉著蘇斐走了。

蘇斐邊跑邊笑,都快喘不上氣了。

穆雲舒扭頭看他,“你樂什麽呢?”

蘇斐抿著嘴唇不說話,依舊是笑,樂什麽?樂某個傻瓜胡亂吃醋唄,虎子瞧見他們倆拉手了,那表情怪的跟什麽似的,穆雲舒還怕人家對自己有幻想,真是人傻沒藥醫。

(三)

農場地處田地邊緣位置,是以前的幾塊薄產荒田改造的,村裏人都出了份子,算是大型公產之一,年底的分紅雖然不多,但比看老天爺臉色的菜田收入來得穩定。

再遠處就是山溝溝了,野風比之前大了很多,吹得蘇斐臉蛋酡紅,穆雲舒伸手給他使勁兒搓熱乎了,免得凍皴。

“還沒到呀?”蘇斐低聲抱怨,“早知道就聽奶奶的話,明早騎車子過來了。”

“明早不行,你肯定得賴床。”穆雲舒話裏有話。

蘇斐一開始還沒明白,正要追問的時候反應過來了,咬牙切齒地踢了穆雲舒一下,“我發現你越來越過分了,要不要這麽色!”

穆雲舒哈哈笑著,他就喜歡看蘇斐炸毛的小樣兒,紅著耳朵跟他吵吵,要多可愛有多可愛,整天像個小大人似的多沒意思啊。

兩個人笑著鬧著,時間就快了很多,一會兒就走到了農場附近,蘇斐好奇地比劃比劃,“怎麽這麽大,遠處看著我還當很小呢。”

“占了將近一公頃地吧,村裏還有養豬養牛羊的,冬天也寄放到大棚裏群飼,這樣不容易凍死,奶奶家的羊也在這兒擱著。”

蘇斐點點頭,難怪這次沒聽見後院的羊叫喚。

穆雲舒摘了手套,上前去拍緊閉的小木屋窗戶,裏頭的大叔裹著軍大衣,正偎著爐子聽秦腔,搖頭晃腦地看了穆雲舒一眼,“雲舒回來了,看金子是吧?給你鑰匙,金子在雞棚裏耍呢。”

“謝謝叔,我爺爺讓我捎了一瓶酒,您喝著暖暖身子。”

大叔笑呵呵地接了,“成,替我謝謝你爺爺了……這小夥子是誰呀,看著不像咱們這兒的。”

“我朋友,來鄉下住幾天玩。”

蘇斐乖巧的笑著問好,“叔叔好。”

“哎,乖了,你們快進棚裏去吧,棚裏暖和,這兒野風大,能凍死個人。”大叔從裏頭抓出來一個小布袋子,“我媳婦自己做得麻薯,你們拿去吃吧,我這年紀不愛吃甜的,這玩意兒黏牙得很。”

穆雲舒也不客氣,接過來和蘇斐找去雞棚了,他捏了一個先塞蘇斐嘴裏,“好吃吧?李姨最會做這些小點心了,我小時候總跑去她家玩,每次都連吃帶揣。”

“挺好吃的。”蘇斐嚼了兩下,不比城裏的蛋糕店做得差,軟糯清甜有嚼勁,還夾了黑芝麻餡兒。

蘇斐連著吃了好幾顆,穆雲舒再餵的時候不肯張嘴了,“我飽了,在家吃的還沒消化,再吃該積食了。”

“那就放著,什麽時候想吃了再吃。”穆雲舒瞧見蘇斐嘴上沾著白白的糕粉,一邊拿鑰匙開門一邊湊過去舔了一口,被蘇斐瞪了一眼,嘿嘿的笑。

金子聽見外頭有人開門,早就機靈的蹲在門後蓄勢待發了,大門剛敞了個小縫,金子就嗷一聲撲出來,嚇得蘇斐差點兒栽了個跟頭。

“金子,坐下。”穆雲舒扶住蘇斐,兇巴巴地吼金子,“瞎跑什麽呀,進裏頭去。”

金子坐那兒也有半人高,全身金毛閃亮,可憐兮兮地耷拉著眼皮瞅穆雲舒,它每天和一群小雞仔待在一起,都要煩躁死了,好不容易有小主人來探望,結果當先就挨了一頓罵,真委屈。

蘇斐有點兒怯,他怕狗,隔了這麽多年,金子大約都不記得他了。

穆雲舒推推蘇斐,“沒事兒,金子從來不咬人,你過去讓它聞聞,再給餵餵東西,它就認下你了。”

蘇斐拎著穆奶奶做得拌豬肺飯過去,大盆包得嚴實,這會兒還帶著熱乎氣,金子聞見了肉味,興高采烈地繞著蘇斐搖尾巴,蹭過來蹭過去地討好蘇斐。

穆雲舒拍金子的腦袋,“這是蘇斐,記住了,他以前也跟你玩過的。”

金子汪了一聲,哈赤哈赤地瞅著蘇斐喘氣,還伸長脖子舔了一口蘇斐的手背。

穆雲舒拍金子的頭,“滾蛋,這是我老婆,你瞎親什麽?”

蘇斐無語,這麽大個人和狗吃醋,真虧他好意思。

蘇斐放下狗食盆,金子立刻就湊過來開夥,吃得噴香,長舌頭一卷一卷地。

穆雲舒拉著蘇斐說,“走吧,它一吃東西就不理人了,咱們到處看看,你不是好奇麽?”

蘇斐摸摸金子,跟著穆雲舒在偌大的雞棚裏參觀,這個棚是培育雞仔的,最大的小雞也沒褪光絨毛,全是小豆丁,一見人就呼啦啦聚成一團到處跑,膽子小得不得了,估計平時也沒少被金子攆著折騰。

金子的任務之一,就是可勁兒的折騰它們,小雞仔要常常跑動才長得歡實,不容易生病。

中央接了兩條長長的滴式飼水槽,從雞棚一端通到另一端,出水口長得像倒著的小奶瓶,小雞們跑渴了就在那裏啄著喝兩口,雞仔不能多喝水,這樣的餵水方式剛合適。

蘇斐見著覺得新鮮,就蹲在那兒看小雞喝水,穆雲舒淘氣,抓了一只胖乎乎的小雞塞到蘇斐的兜帽裏,小雞在裏面拱來拱去,蘇斐動都不敢動,“餵,你快取出來,一會兒跌下來該摔死了!”

“那你親我一下。”穆雲舒腆著臉湊過去。

“別鬧了。”蘇斐扭頭。

“快,親一下我就給你取出來,不然我告訴李叔蘇斐偷雞了。”穆雲舒捏捏蘇斐的臉蛋逗他玩兒。

蘇斐鼓著腮幫子,這家夥怎麽就這麽幼稚呢?

到底還是沒拗過穆雲舒,被他逮著額頭鼻子嘴巴各親了一大口,這才把兜帽裏的小胖雞掏出來塞到蘇斐懷裏,蘇斐捧著小胖雞玩,它暈暈乎乎地啄了一下蘇斐的手掌心,好像是在發脾氣,兜帽裏沒待夠似的。

等金子吃飽了,剩下的狗糧穆雲舒給包起來放在高處,看農場的李叔會幫著熱了再餵金子,外頭天冷,穆雲舒也舍不得金子出去受凍,就和蘇斐在雞棚裏帶著金子跑,撒歡地玩了一陣,小雞仔們結成大部隊,黃絨絨地呼噠跑過來、呼噠跑過去,躲著瘋掉的兩人一狗。

在棚裏呆了半個多小時,金子也跑累了,伸長舌頭縮在那兒不動,有幾個小雞仔過去偎著金子臥下,儼然一副找媽媽的樣子。

穆雲舒摸摸金子,站起來給蘇斐裹圍巾,“玩好了吧,咱們該回去了,這邊兒天黑的快,晚了路上不好走。”

“嗯,改天再來看金子。”蘇斐乖乖地讓穆雲舒把自己包嚴實,一雙手套一人分了一只,露著的兩只手拉著,被穆雲舒直接塞到自己的羽絨服衣兜裏,比帶著手套還暖和。

“以後咱們來看農場也不錯,養幾只金子這樣的大狗,每天就縮在小屋裏看報紙烤火爐。”蘇斐的大眼睛笑彎了,越說越希望他們趕緊老。

“沒追求,我還指著你當咱們家的高材生呢。”穆雲舒擰了一把蘇斐的臉蛋兒,也沒真使勁,作弄居多,他趁著出門之前又親了蘇斐一下,“等老了都聽你的,要種菜就種菜,要養雞就養雞,什麽都不幹賴在床上不下來也行,我都陪著。”

“賴床上幹嘛,我又不是半身不遂。”蘇斐瞧見穆雲舒壞笑,立刻瞪眼睛,“你夠了啊,別整天腦子裏都是那些不正經的東西。”

說完也覺得心裏暖洋洋的,有那麽一個人願意全心全意地陪著你,陪著你長大陪著你蒼老,其實是件挺窩心的事兒。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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