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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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魔尊留下的計劃, 與他留下的十件遺物息息相關，其中每一件都能稱得上是至寶，能夠給所有者帶來極大的好處。
不提藏在黑暗中的血海, 無定夢魘珠藏在道修一脈, 白骨鐲被赤芒妖仙視為禁臠, 其實都不算好拿到手。
所以鹿濯從來就沒有想過, 自己可以一帆風順的收集齊十件遺物, 然後重現魔尊真身。事實上他能在獲得得到第三件寶物之後才被競爭對手盯上,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了。
然而無面人盯著那自血海裏伸出的手掌，好似被觸碰到了逆鱗，明面臉上沒有神情，但鹿濯卻能明顯感受到的它的憤怒。
“竟敢將手伸進黑暗……這是對我的挑釁！”無面人看向鹿濯, 冷冷地說：“我要發動黑暗獸潮，去搜尋這個膽大包天之人, 你怎麽看？”
萬獸是祖神時代的殘渣和畸形天道的結合體, 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被囚禁在這黑暗之地, 本就憋屈到了極點……便是魔修的祖宗魔尊本人都被它威脅自盡了, 它怎麽可能忍得了有人將手伸進黑暗？
“我覺得不行。”鹿濯冷冷的瞥他一眼, 怎麽可能同意他的計劃：“現在本就是末日將近, 各方勢力都在準備最終一戰, 你告訴我你要將實力用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地方？”
“你阻攔不了我……”萬獸站直了身體, 整個黑暗空間開始震動, 只要它一個念頭，就能生出一片不死不滅的異獸之海，殺死一切活著的東西。
“他也是魔尊遺物的所有者，找到他、殺了他，我們才能拿到完整的傳承。”無面人一改之前的恭順, 身後浮現出無數個影子，大有鹿濯不同意他也要單幹的主意。
“你去哪裏找他？”鹿濯反問他：“道修有洞天福地、佛修有不知名的凈土，各大城市則是妖仙們所建造，但你去哪裏找魔修們？”
這……萬獸語塞，要說僧侶神秘又居無定所，其實魔修比僧侶還要少見。
因為魔修十脈王不見王的規矩，他們基本沒有大範圍聯合起來的機會，大多都是如血神教和魔寶會這樣的私密結社，背後有那麽一兩位五境支撐。
而且魔修又不像道修和僧侶那樣，曾經有道尊和世尊治世的時代，他們這一脈剛出來自家老大就自爆了，又不像妖修那樣是個人都有妖血傳承……五境的魔修人又少又難找，便是城池也不會修建，便是萬獸想要報覆，那也根本找不到人啊！
“你如果真的想要找他，只怕得把這三皇界徹底犁上一遍，但那時候就不是你去報覆了，而是另外幾家聯合起來把咱們按在地上打，你難道真想要玉石俱焚？”
萬獸嘴硬道：“打就打，我也不怕他們。”
它卻是不怕佛道妖魔聯手來打，畢竟它不死不滅，還有無數炮灰，而且每一次覆活都是耗費的這方天地的本源，打到最後同歸於盡，反而遂了它的意。
然而鹿濯卻是這三皇界無數年來，最接近這‘萬獸’的人，在幻夢後奪得了對方黑暗的一部分權限之後，更是堪破了他的一些小秘密。
對方看似想要瘋狂偏執的毀滅世界，除了對人族和祖神的恨意之外，明顯也有它自己的小算盤。
鹿濯本來不想打破與對方的默契的，然後看萬獸這樣不智的樣子，也不得不先把這一層揭破了。
“提前滅世的話，你就不怕準備失敗，導致你無法‘出生’了？”
鹿濯的話好似驚濤駭浪一般，打在了萬獸的身上，它身上的氣勢被瞬間擊潰：“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鹿濯見他終於‘平靜’下來，於是輕點血海，一朵蓮花破開血海，在萬獸面前化作了一座磨盤大小的蓮臺。
萬獸學著鹿濯坐上蓮臺，被那蓮花拖著坐到了鹿濯身邊，只是微微低了幾分，看起來不像是黑暗之主，反倒像是鹿濯的仆人了。
他再一招手，一朵蓮花頂著桌子茶具自血海裏扶起，只是那茶壺裏泡著的不是熱茶，而是用果子榨汁的小甜水。
這還是他化身茸君和鳳梧一起躲避獸潮的時候，少年順手給他摘來解渴的，他當時雖然全吃光了，卻刻意留下了種子，特意拿來種在黑暗裏。
鹿濯輕輕招手，只見許多植物從血海裏長了出來，其中有雜草、蒲公英，還有幾株稚嫩的果樹。
這果樹便是他剛才隨手丟進血海裏的幾粒種子，被血海強大的生命力催熟，至於那雜草和蒲公英，卻已經在這黑暗裏長了許久了。
“當初我乘著虬龍進入這片黑暗，身上可沒有焚香沐浴，反而還沾染了一些雜草根莖和蒲公英的種子……結果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麽呢？它們竟然能在這片黑暗中被種活！”
鹿濯帶著笑意看向萬獸玩味道：“誰能想到這被無數人公認為‘死寂絕地’的黑暗裏，竟然能夠種田呢？”
萬獸無法理解：“就這……你就猜測我有陰謀？”
“還有在幻夢中的遭遇，你在夢境裏的身份是一坨巨大又惡心的肉塊……但是那些構成你的異類，卻是一頭又一頭的異獸。”
“我本就是萬獸的殘渣化生，難道不該化作異獸嗎？”
“我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但是後來又發現了不對，你後來發動的幾次獸潮，其中的異獸種類似乎有些不對。除了那些隕落在上古的異獸之外，似乎還有許多這幾萬年生出的種類。”
鹿濯自幻夢境蘇醒之後，也曾見過萬獸發動獸潮，只是他雖然在某種程度上能夠壓制萬獸，但根本無法阻止對方發布獸潮。
這黑暗之地分布在三皇界中有成百上千個，其中每一個都連通著這片空間，這也是當初為什麽鹿濯能夠聽到那麽多萬獸的聲音一樣。
本質上來說，萬獸其實是個精分。
他或許能夠勸說阻止一兩個萬獸，但是根本無法阻攔成百上千的意識的本能行動，萬獸似乎是將那片地區異獸數量銳減就發動獸潮刻進了本能之中，只要符合條件就會自行發作。
好在這套機制已經運行了無數年，三皇界的其他人早有應對，幾乎每一處黑暗之地的附近都會有城池駐守，其中的妖仙和道修都會隨時鎮壓，還有僧侶行走在世間平息獸災，因此也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傷。
鹿濯無法阻止，幹脆默默觀察，而在圍觀了幾次獸潮之後，竟然真的發現了一些不對。
對方的獸潮隊伍，其種類根本不對，除了毀滅在上古時代，作為構成萬獸的殘渣之外，還有這許多這幾萬年才慢慢出現的獸類。
比如說老虎、獅子、巨象、大蛇這些對於常人十分危險，但根本算不上上古異獸的存在，顯然就不是萬獸的組成部分。它們在那個時代根本就活不下去，普通的老鼠都能將獅虎撕裂。
“這些尋常野獸能夠出現在獸潮之中，顯然是你刻意收集的種類，而你收集它們有什麽作用呢？如果要說戰鬥力的話，它們顯然是不過關的。”
萬獸咬緊了牙關，垂死掙紮道：“我作為異獸之主，收集一些這些尋常野獸，又有什麽問題？”
“如果你是鳳梧給我講過的白鶴仙人那種人，我或許還會相信。但你又不是以禦獸入道的仙人，怎麽可能會收集這些野獸？”鹿濯對它的話一個字也不信：“你可是因萬獸的殘渣而誕生的存在，刻意收集這些野獸……難道你想給重新改改自己的身體？”
萬獸不說話了。
“按照藍星上的說法，你本身就擁有了太古萬獸的基因庫，又收集了這幾萬年新生的野獸種群。還有著能夠種地的生存環境。讓我大膽猜測一下，你是不是還收集了植物的種類？
很多人在提起你的時候，往往都只會說你是太古眾獸的殘渣，是被祖神拋棄的子嗣的屍骸所化，天然就與人族是對立的，似乎身上帶著無窮的恨意。
但卻忘了你身上的另一部分特質……你也是一個‘天道’啊。雖然並沒有發育完好，但作為一個天道，肯定是想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正常的世界吧？”
鹿濯平靜的看著萬獸，對方與祖神的糾葛錯亂如麻，早已說不清孰對孰錯，但那一切的源頭，本就是萬獸想要出生的執念。
鹿濯還是陸灼的時候，他曾經聽過這樣一個故事，神為了清除汙穢的大地而掀起洪水，然後在大水即將到來之前，讓世上唯一的賢人建造一艘大船躲避洪水。
賢人修建了大船，然後搜集了這世上所有動物的公母配對，然後經歷了淹沒世界的四十個日夜之後，這才重新找到了一片大地，繁衍出了新的世界。
“你想要毀滅世界，只怕不只是為了報覆吧，作為殘缺天道的你，或許有機會利用死亡崩塌的世界，重新再來一次？”
鹿濯得出最後的結論：“曾經的祖神未曾隕落，所以你也難以出生，而這一次你再度毀滅世界，難道又能湊齊足夠的力量了？”
“祖神已經死在了三皇界，道尊、世尊和魔尊也各自留下了一具化身，再加上那無數的佛道魔三家五境，你說夠不夠？”
萬獸被鹿濯戳破了秘密，因此也不再掩飾，它那沒有面容的光滑五官也慢慢扭曲，蛻變為一個英俊的中年人面孔。
這種面孔是它曾經見過的最強的存在的模樣，正是那位降世既隕落的魔尊，對方雖然十分輕易就去送死了，但卻給萬獸留下了極大地震撼和陰影。
“那個魔修必須除去，你沒有見過全盛時期的魔尊，並不知道祂有多麽的恐怖。”萬獸見威逼不成，於是轉向勸說：“我見過祂……域外降臨的三位神人裏，祂是唯一一個只憑力量就能將我抹殺的存在。”
“不盡快將那個人除去，如果讓他收集齊了另外幾件遺物，你我都會功虧一簣。”
“在我計劃的新世界裏，並沒有人族的位置，但你若是願意幫我的話，我可以讓你做新世界的祖神……”萬獸看向鹿濯，流露出十分誠懇的模樣，鹿濯也看不出他撒謊的痕跡：“甚至於你的小情人，我也能讓他也活下來，成為新世界的鳳皇如何？”
“……”
鹿濯沈默看向對方，直接忽視了‘小情人’三個字，而是提出了另一個問題：“如果不毀滅這個世界，你可以自由的離開封印，你能不能變回天道，重新恢覆三皇界？”
“不可能！”萬獸冷笑道：“這個世界早就被打碎了！經不起一點波瀾……而且人族大勢已成，完全有機會孕育出屬於他們的天道。”
“要麽是我徹底死去，將這個世界讓給他們，用道尊的方法來一點點彌補。要不就是我毀滅現有的世界，重開地水風火，孕育新的世界……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萬獸冷笑道：“不過我死之前，我也會拖著這個世界一起去死！”
這便是這個世界的死結了，天道、創世神和主種族竟然是三個勢力，彼此都還把人腦子打成狗腦子了。同三皇界相比，鹿濯的老家藍星簡直可愛的像是迪士尼樂園。
鹿濯卻是想了想，最後遲疑著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他從那只手掌上面，獲得了一些特殊的信息，剛才詢問萬獸的那個問題，決定了他的很多選擇。
“那只手臂背後的魔神，應該是一位‘千臂魔羅’之道的魔修，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我其實有能夠找到他的方法。”
鹿濯想了想，發現自己許久之前答應過某人要幫她一個忙，如今他快五境了，應該有能力出手了吧？
·
鹿濯那邊暫時壓制住了萬獸，但他卻也不打算就此忍讓，而是打算接下這份戰書，與另一個同為魔尊遺物繼承者鬥上一場，決定最後究竟是誰來完成魔尊的計劃。
是的，魔修與道修、僧侶一般，也有應對末日的計劃，而鹿濯獲得的三份傳承之中，對這方面的內容提及不多，反倒是那位‘千臂魔羅’的傳承者了解的更多。
不過因為這一份‘戰書’，對方也傳遞過來了部分知識，其中簡明扼要的提及了魔尊的計劃……而這個計劃之荒誕瘋狂，哪怕是鹿濯都有些震驚。
這才有了後來鹿濯詢問萬獸的計劃，以及究竟能不能變回正常天道的問題，如果他猜的不錯的話，佛道魔三家的計劃似乎是……
鹿濯並未多想，他目前最大的任務就是盡快掌握住三件遺物的力量，以血海為根基、白骨、時空兩道為旁支，構築出他的魔神本相，這才能徹底登臨五境，成為昔日鹿翁、辛庚劍仙、南摩菩薩和那位千臂魔羅般的存在。
鹿濯這邊朝著五境攀爬，而季鳳梧那邊，則在朝著神通境界狂奔。
道修壽命修長、實力強勁，哪怕有著先弱後強的特質，在保命和硬實力上也是一等一的的存在。他們比妖修手段多、比僧侶活得久、比魔修更強大，兼之能夠構造城池、打造洞天福地，實在是一門全能的職業。
昔日道尊開辟道修一脈，實在是奪天地之造化，有鬼神莫測之能。哪怕後來的世尊開辟僧侶，魔尊建立魔修，乃至於萬獸以血脈之力引誘誕生了妖修，其實都是循著道修的道路做出的改變和模仿。
然而道修這條路強是強，偏偏有一個最大的缺點，那就是修行太慢了！
妖魔佛道四條道路中，只要妖修肯全面放棄抵抗，任憑血脈墮落蛻變化妖，那修行速度就是蹭蹭上漲，只要傳承的血脈夠強、濃度夠高，短短幾年就能成就四境，哪怕五境都有可能。
而佛修則是燃盡自我，憑借著念力不斷升華，如同昔日鬼市裏那位師長隕落的小沙彌，憑借著舍利子就能力壓三境，而他在接過師長衣缽之後也能飛速提升到師尊的層次，只要沒有焚盡自我就能不斷變強。
而道修魔修則是有目共睹的修行艱難，其中魔修還能在低境界就觀想魔神，等於是看見了終點飛速前進。那道修的修行就是徹頭徹尾的慢和艱難。
最開始的道修是沒有采煞這個境界的，那時候的第二個境界叫做‘悟道’，乃是道修在煉氣圓滿之後就要走遍四方，自天地山澤、水火風雷、日月星城、走獸飛禽等萬事萬物之中悟出獨屬於自己的道，然後將練出的元氣與這份道相融，孕育出獨特的神通。
若是在其他世界，這‘悟道’一步根本就是修士成仙的最後一步，一旦成功就能內外圓滿、聚霞飛升……然而落在三皇界裏，這個悟道只是道修修行的第二關。
所以在上古道尊治世，天地間只有道修一脈的時候，能夠突破第二境成為第三境的修士也是十萬、百萬中無一，而且一旦成了一個就是仙人種子，被前輩師長捧到掌心裏呵護的傳道弟子。
如今道修們護短、送寶、呵護後輩的習慣，大多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
若是在和平歲月，以這樣的方法緩慢成就，那還算是正常，然而隨著道國的崩塌、道尊屍解飛升，道修的好日子也徹底沒了。城外成了妖魔異獸肆虐的屠宰場，黑暗之地汙染了天地間的韻律，這時候再去悟道那不是修行，而是去找死。
不過事無絕對，道修們的悟道之路雖然中斷，但是因為道國崩塌和天地大變的因素，許多神異獨特之地也開始產生種種蘊含著宇宙靈機的獨特之物，這種寶物能夠幫助修士悟道，正是如今的種種煞氣！
無需悟道，只需要將煞氣融入元氣，兩者結合便能生出神通、孕育法術！
煞氣的出現改變了道修的格局，將曾經少的可憐的道修數量擴大了無數倍，雖然不再是人人有望成仙。但在這基數上來之後，道修的實力反而大大膨脹。
而已經回到了金華洞元天的季鳳梧，已然坐在一處靜室之中，身邊是密密麻麻的封靈陣法，而在他面前的則是一枚不斷散發著靈機的煞氣結晶。
一個正常的采煞境界的修行，應該是他將這‘煞氣’直接吞入腹中，將它自經脈中輪轉到丹田之內，借助著丹田法力與之融合，用元氣將之緩慢打磨融合。
然而濯哥送他的這顆晶石……完全不能被稱之為‘氣’了！季鳳梧懷疑這玩意吞下之後根本運轉不到丹田去，直接就到胃裏了。
而在他請示了辛庚劍仙之後，對方也是又驚訝又稀奇，對於自家徒兒那個不知名的‘好友’也多出了一分好奇和好感。這種‘時光長河’支流便是對他們這些仙人來說，也是一種極罕見的寶物。
只有修行時光之道的真仙，乃至於以‘燭龍’、‘蚍蜉’、‘大椿’這類與歲月時光有關的妖獸血脈傳承的妖仙能夠獲得，往往獲得之後也是元氣大傷，不修養個數百年根本無法恢覆。
如果是他來用這燭照之晶，完全可以打造出他的白帝劍之外的第二件仙器，雖然並不能與他的道路完全相同，但其中蘊藏的時光之力仍然能讓他的實力大增。
不過他也不至於貪求這小輩的寶物，何況這還是季鳳梧的成道之寶。不過這麽大的‘煞氣’，辛庚劍仙也是一籌莫展。
他聯絡了幾位好友，其中有僧有道還有妖仙，甚至連少見的魔神都被他給找到了，大家千裏傳音討論了小半個月之後，終於為季鳳梧翻出了一道采煞的好方法。
那便是身處於靜室之中，以法陣封鎖靈力，隨後季鳳梧以自身元氣不斷消磨這枚晶石，先是不斷采納其中的天地之力。
兩者不斷消磨融合，彼此不斷靠近，雖然不是直接吞服煞氣融合，但卻能讓季鳳梧不斷‘悟道’的狀態，以上古道修的方式不斷升華。
此刻的靜室之中，宛如一片星河，季鳳梧身旁有看不見的河流在緩緩流淌，無窮無盡的時光之力自結晶之中浮現，沖刷著靜室裏的一切事物。
自他入靜室修行之後，已經是第一百個日夜。
季鳳梧坐在蒲團上不斷修行，推動著法力在體內自生循環，不為外物產生任何觸動。而他的軀體則隨著時光之力的沖刷不斷變化，有時化作脆弱稚嫩的孩童，有時變作高大俊美的青年，還有時白發蒼蒼、垂垂老矣。
時光之力不斷拉扯扭曲，他自巋然不動，任憑時光之力演繹著他的軀殼變化。而他也不是全無反抗，隨著他不斷采納吐息、修行法術，竟然緩緩的將那時光之力融入在四肢百骸之中，產生新的變化。
他似乎陷入了一種不增不減、不生不滅的境界，心境浸入一種玄而又玄的層次，神識蛻出的身軀之中，正如南華子所述：‘瞻彼闋者，虛室生白，吉祥止止’的境界。
好似心靈插上了翅膀，他既是在軀殼中苦修冥想，又在靜室之中俯瞰軀殼，更好似鯤鵬般扶搖而上，登入九重天闕，窺見了一條寬闊到無邊無際、浩蕩不休的歲月長河。
季鳳梧的心神混混沌沌，站在歲月長河之中，只有一種想要跌落其中，任憑長河沖刷的暢快感……若是辛庚劍仙知道他此刻的遭遇，只怕會立刻中斷他的修行，只是這上古年間的悟道之路早已衰敗，以至於許多禁忌都被遺忘了。
季鳳梧此刻遭遇的便是悟道中最為恐怖的一關，其名為‘與道同歸’，這是修士以凡人的心志窺探天地大道之時無法堅守自身意識，被那天地山川、日月星辰的浩瀚之力所同化的危險。
季鳳梧身處於這時光長河面前，更是比前者還要危險十倍百倍，只因日月星辰有形有相，眾人都知道它們的本質含義，而歲月時光無形無相，卻又是萬物都無法脫離的本質。
他站在歲月長河之前，只覺得飄飄欲仙，想要落入其中，但在他要跌落的前一秒，卻有一只手將他拉住。
季鳳梧呆呆的回頭，拉住他的是個少年人，他坐在輪椅之上，看起來脆弱又倔強。
少年問：“季鳳梧，你要離開我先走嗎？”
“不！我沒有！”季鳳梧心裏懵懵懂懂，偏偏有一種如同本能般的感覺，讓他不由的回答對方：“我不是想要離開。”
然而那少年卻在剎那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身後的一股推力，那力氣落在他的腰間，而且力氣也十分的小。
他回頭看向對方，那是一個身著黑色小西裝的孩子，他的脖頸、手腕等地方都纏著細長的繃帶，看起來十分可憐。
“小哥哥，不要玩水哦。”小孩看見季鳳梧回頭，像是個小大人一眼說了一句，隨後繼續將他朝著遠離長河的方向推過去。
那小孩把他推開，自己卻要朝著那河的方向退去，季鳳梧想要去伸手拉他，卻直接被抱在了一個溫暖的懷裏。
季鳳梧發現自己的身軀在變小，似乎慢慢化作了一個瘦小的少年，他身後的翅膀反射性的展開，將要將自己給罩住。
然而身後的懷抱卻將他和翅膀都輕輕的抱在懷裏，那個氣息熟悉的溫柔，他輕輕的開口：“不要害怕，不要亂跑，不要朝著危險的地方走。”
“濯哥……”季鳳梧心中好似有驚雷炸響，那懵懂混沌的感覺徹底消散，他急忙回頭看去，卻又在瞬間脫離了這浩蕩龐大的歲月長河之前。
他猛地回頭，只看到的灰蒙蒙的墻壁，上面寫著一個古樸的‘道’字。
‘莫非都是幻覺麽？’他的心裏空落落的，不知道是遺憾還是失落。
而在下一秒，他正前方的晶石卻在瞬間土崩瓦解，化作一團純凈縹緲的煞氣之態！
不待季鳳梧出手約束，這道靈氣便像找到了歸宿一般，直接沒入了季鳳梧胸中。
不需要他打磨，也沒有任何煉化，那靈氣與他的元氣徹底融為一體，轉化為另一種神秘、強大又純粹的力量！
季鳳梧不由的站直了身體，整個人好似化作一道流光，全身數百塊骨骼連做一片，放出琉璃般璀璨的光華！
他輕輕睜開了雙眼，其中好似有純白色的流光綻放，目光所及之處仿佛一切都在產生著劇烈的變化，那能夠封鎖四境修士的鎖靈陣在這他的目光之下，竟然發出連連哀鳴，隨即直接爆裂破碎！
修道三年、采煞百日，季鳳梧一步登入神通之境！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下班之後吃了藥，睡到十點多才起來，這才有能力在這半夜碼字_(:з」∠)_。
寫了兩章多近三章，剩下的差一點和明天的一起發，總之小兩口都進入了修行快車道，跑步進入第五境去了。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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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留下的計劃, 與他留下的十件遺物息息相關，其中每一件都能稱得上是至寶，能夠給所有者帶來極大的好處。
不提藏在黑暗中的血海, 無定夢魘珠藏在道修一脈, 白骨鐲被赤芒妖仙視為禁臠, 其實都不算好拿到手。
所以鹿濯從來就沒有想過, 自己可以一帆風順的收集齊十件遺物, 然後重現魔尊真身。事實上他能在獲得得到第三件寶物之後才被競爭對手盯上,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了。
然而無面人盯著那自血海裏伸出的手掌，好似被觸碰到了逆鱗，明面臉上沒有神情，但鹿濯卻能明顯感受到的它的憤怒。
“竟敢將手伸進黑暗……這是對我的挑釁！”無面人看向鹿濯, 冷冷地說：“我要發動黑暗獸潮，去搜尋這個膽大包天之人, 你怎麽看？”
萬獸是祖神時代的殘渣和畸形天道的結合體, 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被囚禁在這黑暗之地, 本就憋屈到了極點……便是魔修的祖宗魔尊本人都被它威脅自盡了, 它怎麽可能忍得了有人將手伸進黑暗？
“我覺得不行。”鹿濯冷冷的瞥他一眼, 怎麽可能同意他的計劃：“現在本就是末日將近, 各方勢力都在準備最終一戰, 你告訴我你要將實力用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地方？”
“你阻攔不了我……”萬獸站直了身體, 整個黑暗空間開始震動, 只要它一個念頭，就能生出一片不死不滅的異獸之海，殺死一切活著的東西。
“他也是魔尊遺物的所有者，找到他、殺了他，我們才能拿到完整的傳承。”無面人一改之前的恭順, 身後浮現出無數個影子，大有鹿濯不同意他也要單幹的主意。
“你去哪裏找他？”鹿濯反問他：“道修有洞天福地、佛修有不知名的凈土，各大城市則是妖仙們所建造，但你去哪裏找魔修們？”
這……萬獸語塞，要說僧侶神秘又居無定所，其實魔修比僧侶還要少見。
因為魔修十脈王不見王的規矩，他們基本沒有大範圍聯合起來的機會，大多都是如血神教和魔寶會這樣的私密結社，背後有那麽一兩位五境支撐。
而且魔修又不像道修和僧侶那樣，曾經有道尊和世尊治世的時代，他們這一脈剛出來自家老大就自爆了，又不像妖修那樣是個人都有妖血傳承……五境的魔修人又少又難找，便是城池也不會修建，便是萬獸想要報覆，那也根本找不到人啊！
“你如果真的想要找他，只怕得把這三皇界徹底犁上一遍，但那時候就不是你去報覆了，而是另外幾家聯合起來把咱們按在地上打，你難道真想要玉石俱焚？”
萬獸嘴硬道：“打就打，我也不怕他們。”
它卻是不怕佛道妖魔聯手來打，畢竟它不死不滅，還有無數炮灰，而且每一次覆活都是耗費的這方天地的本源，打到最後同歸於盡，反而遂了它的意。
然而鹿濯卻是這三皇界無數年來，最接近這‘萬獸’的人，在幻夢後奪得了對方黑暗的一部分權限之後，更是堪破了他的一些小秘密。
對方看似想要瘋狂偏執的毀滅世界，除了對人族和祖神的恨意之外，明顯也有它自己的小算盤。
鹿濯本來不想打破與對方的默契的，然後看萬獸這樣不智的樣子，也不得不先把這一層揭破了。
“提前滅世的話，你就不怕準備失敗，導致你無法‘出生’了？”
鹿濯的話好似驚濤駭浪一般，打在了萬獸的身上，它身上的氣勢被瞬間擊潰：“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鹿濯見他終於‘平靜’下來，於是輕點血海，一朵蓮花破開血海，在萬獸面前化作了一座磨盤大小的蓮臺。
萬獸學著鹿濯坐上蓮臺，被那蓮花拖著坐到了鹿濯身邊，只是微微低了幾分，看起來不像是黑暗之主，反倒像是鹿濯的仆人了。
他再一招手，一朵蓮花頂著桌子茶具自血海裏扶起，只是那茶壺裏泡著的不是熱茶，而是用果子榨汁的小甜水。
這還是他化身茸君和鳳梧一起躲避獸潮的時候，少年順手給他摘來解渴的，他當時雖然全吃光了，卻刻意留下了種子，特意拿來種在黑暗裏。
鹿濯輕輕招手，只見許多植物從血海裏長了出來，其中有雜草、蒲公英，還有幾株稚嫩的果樹。
這果樹便是他剛才隨手丟進血海裏的幾粒種子，被血海強大的生命力催熟，至於那雜草和蒲公英，卻已經在這黑暗裏長了許久了。
“當初我乘著虬龍進入這片黑暗，身上可沒有焚香沐浴，反而還沾染了一些雜草根莖和蒲公英的種子……結果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麽呢？它們竟然能在這片黑暗中被種活！”
鹿濯帶著笑意看向萬獸玩味道：“誰能想到這被無數人公認為‘死寂絕地’的黑暗裏，竟然能夠種田呢？”
萬獸無法理解：“就這……你就猜測我有陰謀？”
“還有在幻夢中的遭遇，你在夢境裏的身份是一坨巨大又惡心的肉塊……但是那些構成你的異類，卻是一頭又一頭的異獸。”
“我本就是萬獸的殘渣化生，難道不該化作異獸嗎？”
“我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但是後來又發現了不對，你後來發動的幾次獸潮，其中的異獸種類似乎有些不對。除了那些隕落在上古的異獸之外，似乎還有許多這幾萬年生出的種類。”
鹿濯自幻夢境蘇醒之後，也曾見過萬獸發動獸潮，只是他雖然在某種程度上能夠壓制萬獸，但根本無法阻止對方發布獸潮。
這黑暗之地分布在三皇界中有成百上千個，其中每一個都連通著這片空間，這也是當初為什麽鹿濯能夠聽到那麽多萬獸的聲音一樣。
本質上來說，萬獸其實是個精分。
他或許能夠勸說阻止一兩個萬獸，但是根本無法阻攔成百上千的意識的本能行動，萬獸似乎是將那片地區異獸數量銳減就發動獸潮刻進了本能之中，只要符合條件就會自行發作。
好在這套機制已經運行了無數年，三皇界的其他人早有應對，幾乎每一處黑暗之地的附近都會有城池駐守，其中的妖仙和道修都會隨時鎮壓，還有僧侶行走在世間平息獸災，因此也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傷。
鹿濯無法阻止，幹脆默默觀察，而在圍觀了幾次獸潮之後，竟然真的發現了一些不對。
對方的獸潮隊伍，其種類根本不對，除了毀滅在上古時代，作為構成萬獸的殘渣之外，還有這許多這幾萬年才慢慢出現的獸類。
比如說老虎、獅子、巨象、大蛇這些對於常人十分危險，但根本算不上上古異獸的存在，顯然就不是萬獸的組成部分。它們在那個時代根本就活不下去，普通的老鼠都能將獅虎撕裂。
“這些尋常野獸能夠出現在獸潮之中，顯然是你刻意收集的種類，而你收集它們有什麽作用呢？如果要說戰鬥力的話，它們顯然是不過關的。”
萬獸咬緊了牙關，垂死掙紮道：“我作為異獸之主，收集一些這些尋常野獸，又有什麽問題？”
“如果你是鳳梧給我講過的白鶴仙人那種人，我或許還會相信。但你又不是以禦獸入道的仙人，怎麽可能會收集這些野獸？”鹿濯對它的話一個字也不信：“你可是因萬獸的殘渣而誕生的存在，刻意收集這些野獸……難道你想給重新改改自己的身體？”
萬獸不說話了。
“按照藍星上的說法，你本身就擁有了太古萬獸的基因庫，又收集了這幾萬年新生的野獸種群。還有著能夠種地的生存環境。讓我大膽猜測一下，你是不是還收集了植物的種類？
很多人在提起你的時候，往往都只會說你是太古眾獸的殘渣，是被祖神拋棄的子嗣的屍骸所化，天然就與人族是對立的，似乎身上帶著無窮的恨意。
但卻忘了你身上的另一部分特質……你也是一個‘天道’啊。雖然並沒有發育完好，但作為一個天道，肯定是想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正常的世界吧？”
鹿濯平靜的看著萬獸，對方與祖神的糾葛錯亂如麻，早已說不清孰對孰錯，但那一切的源頭，本就是萬獸想要出生的執念。
鹿濯還是陸灼的時候，他曾經聽過這樣一個故事，神為了清除汙穢的大地而掀起洪水，然後在大水即將到來之前，讓世上唯一的賢人建造一艘大船躲避洪水。
賢人修建了大船，然後搜集了這世上所有動物的公母配對，然後經歷了淹沒世界的四十個日夜之後，這才重新找到了一片大地，繁衍出了新的世界。
“你想要毀滅世界，只怕不只是為了報覆吧，作為殘缺天道的你，或許有機會利用死亡崩塌的世界，重新再來一次？”
鹿濯得出最後的結論：“曾經的祖神未曾隕落，所以你也難以出生，而這一次你再度毀滅世界，難道又能湊齊足夠的力量了？”
“祖神已經死在了三皇界，道尊、世尊和魔尊也各自留下了一具化身，再加上那無數的佛道魔三家五境，你說夠不夠？”
萬獸被鹿濯戳破了秘密，因此也不再掩飾，它那沒有面容的光滑五官也慢慢扭曲，蛻變為一個英俊的中年人面孔。
這種面孔是它曾經見過的最強的存在的模樣，正是那位降世既隕落的魔尊，對方雖然十分輕易就去送死了，但卻給萬獸留下了極大地震撼和陰影。
“那個魔修必須除去，你沒有見過全盛時期的魔尊，並不知道祂有多麽的恐怖。”萬獸見威逼不成，於是轉向勸說：“我見過祂……域外降臨的三位神人裏，祂是唯一一個只憑力量就能將我抹殺的存在。”
“不盡快將那個人除去，如果讓他收集齊了另外幾件遺物，你我都會功虧一簣。”
“在我計劃的新世界裏，並沒有人族的位置，但你若是願意幫我的話，我可以讓你做新世界的祖神……”萬獸看向鹿濯，流露出十分誠懇的模樣，鹿濯也看不出他撒謊的痕跡：“甚至於你的小情人，我也能讓他也活下來，成為新世界的鳳皇如何？”
“……”
鹿濯沈默看向對方，直接忽視了‘小情人’三個字，而是提出了另一個問題：“如果不毀滅這個世界，你可以自由的離開封印，你能不能變回天道，重新恢覆三皇界？”
“不可能！”萬獸冷笑道：“這個世界早就被打碎了！經不起一點波瀾……而且人族大勢已成，完全有機會孕育出屬於他們的天道。”
“要麽是我徹底死去，將這個世界讓給他們，用道尊的方法來一點點彌補。要不就是我毀滅現有的世界，重開地水風火，孕育新的世界……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萬獸冷笑道：“不過我死之前，我也會拖著這個世界一起去死！”
這便是這個世界的死結了，天道、創世神和主種族竟然是三個勢力，彼此都還把人腦子打成狗腦子了。同三皇界相比，鹿濯的老家藍星簡直可愛的像是迪士尼樂園。
鹿濯卻是想了想，最後遲疑著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他從那只手掌上面，獲得了一些特殊的信息，剛才詢問萬獸的那個問題，決定了他的很多選擇。
“那只手臂背後的魔神，應該是一位‘千臂魔羅’之道的魔修，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我其實有能夠找到他的方法。”
鹿濯想了想，發現自己許久之前答應過某人要幫她一個忙，如今他快五境了，應該有能力出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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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濯那邊暫時壓制住了萬獸，但他卻也不打算就此忍讓，而是打算接下這份戰書，與另一個同為魔尊遺物繼承者鬥上一場，決定最後究竟是誰來完成魔尊的計劃。
是的，魔修與道修、僧侶一般，也有應對末日的計劃，而鹿濯獲得的三份傳承之中，對這方面的內容提及不多，反倒是那位‘千臂魔羅’的傳承者了解的更多。
不過因為這一份‘戰書’，對方也傳遞過來了部分知識，其中簡明扼要的提及了魔尊的計劃……而這個計劃之荒誕瘋狂，哪怕是鹿濯都有些震驚。
這才有了後來鹿濯詢問萬獸的計劃，以及究竟能不能變回正常天道的問題，如果他猜的不錯的話，佛道魔三家的計劃似乎是……
鹿濯並未多想，他目前最大的任務就是盡快掌握住三件遺物的力量，以血海為根基、白骨、時空兩道為旁支，構築出他的魔神本相，這才能徹底登臨五境，成為昔日鹿翁、辛庚劍仙、南摩菩薩和那位千臂魔羅般的存在。
鹿濯這邊朝著五境攀爬，而季鳳梧那邊，則在朝著神通境界狂奔。
道修壽命修長、實力強勁，哪怕有著先弱後強的特質，在保命和硬實力上也是一等一的的存在。他們比妖修手段多、比僧侶活得久、比魔修更強大，兼之能夠構造城池、打造洞天福地，實在是一門全能的職業。
昔日道尊開辟道修一脈，實在是奪天地之造化，有鬼神莫測之能。哪怕後來的世尊開辟僧侶，魔尊建立魔修，乃至於萬獸以血脈之力引誘誕生了妖修，其實都是循著道修的道路做出的改變和模仿。
然而道修這條路強是強，偏偏有一個最大的缺點，那就是修行太慢了！
妖魔佛道四條道路中，只要妖修肯全面放棄抵抗，任憑血脈墮落蛻變化妖，那修行速度就是蹭蹭上漲，只要傳承的血脈夠強、濃度夠高，短短幾年就能成就四境，哪怕五境都有可能。
而佛修則是燃盡自我，憑借著念力不斷升華，如同昔日鬼市裏那位師長隕落的小沙彌，憑借著舍利子就能力壓三境，而他在接過師長衣缽之後也能飛速提升到師尊的層次，只要沒有焚盡自我就能不斷變強。
而道修魔修則是有目共睹的修行艱難，其中魔修還能在低境界就觀想魔神，等於是看見了終點飛速前進。那道修的修行就是徹頭徹尾的慢和艱難。
最開始的道修是沒有采煞這個境界的，那時候的第二個境界叫做‘悟道’，乃是道修在煉氣圓滿之後就要走遍四方，自天地山澤、水火風雷、日月星城、走獸飛禽等萬事萬物之中悟出獨屬於自己的道，然後將練出的元氣與這份道相融，孕育出獨特的神通。
若是在其他世界，這‘悟道’一步根本就是修士成仙的最後一步，一旦成功就能內外圓滿、聚霞飛升……然而落在三皇界裏，這個悟道只是道修修行的第二關。
所以在上古道尊治世，天地間只有道修一脈的時候，能夠突破第二境成為第三境的修士也是十萬、百萬中無一，而且一旦成了一個就是仙人種子，被前輩師長捧到掌心裏呵護的傳道弟子。
如今道修們護短、送寶、呵護後輩的習慣，大多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
若是在和平歲月，以這樣的方法緩慢成就，那還算是正常，然而隨著道國的崩塌、道尊屍解飛升，道修的好日子也徹底沒了。城外成了妖魔異獸肆虐的屠宰場，黑暗之地汙染了天地間的韻律，這時候再去悟道那不是修行，而是去找死。
不過事無絕對，道修們的悟道之路雖然中斷，但是因為道國崩塌和天地大變的因素，許多神異獨特之地也開始產生種種蘊含著宇宙靈機的獨特之物，這種寶物能夠幫助修士悟道，正是如今的種種煞氣！
無需悟道，只需要將煞氣融入元氣，兩者結合便能生出神通、孕育法術！
煞氣的出現改變了道修的格局，將曾經少的可憐的道修數量擴大了無數倍，雖然不再是人人有望成仙。但在這基數上來之後，道修的實力反而大大膨脹。
而已經回到了金華洞元天的季鳳梧，已然坐在一處靜室之中，身邊是密密麻麻的封靈陣法，而在他面前的則是一枚不斷散發著靈機的煞氣結晶。
一個正常的采煞境界的修行，應該是他將這‘煞氣’直接吞入腹中，將它自經脈中輪轉到丹田之內，借助著丹田法力與之融合，用元氣將之緩慢打磨融合。
然而濯哥送他的這顆晶石……完全不能被稱之為‘氣’了！季鳳梧懷疑這玩意吞下之後根本運轉不到丹田去，直接就到胃裏了。
而在他請示了辛庚劍仙之後，對方也是又驚訝又稀奇，對於自家徒兒那個不知名的‘好友’也多出了一分好奇和好感。這種‘時光長河’支流便是對他們這些仙人來說，也是一種極罕見的寶物。
只有修行時光之道的真仙，乃至於以‘燭龍’、‘蚍蜉’、‘大椿’這類與歲月時光有關的妖獸血脈傳承的妖仙能夠獲得，往往獲得之後也是元氣大傷，不修養個數百年根本無法恢覆。
如果是他來用這燭照之晶，完全可以打造出他的白帝劍之外的第二件仙器，雖然並不能與他的道路完全相同，但其中蘊藏的時光之力仍然能讓他的實力大增。
不過他也不至於貪求這小輩的寶物，何況這還是季鳳梧的成道之寶。不過這麽大的‘煞氣’，辛庚劍仙也是一籌莫展。
他聯絡了幾位好友，其中有僧有道還有妖仙，甚至連少見的魔神都被他給找到了，大家千裏傳音討論了小半個月之後，終於為季鳳梧翻出了一道采煞的好方法。
那便是身處於靜室之中，以法陣封鎖靈力，隨後季鳳梧以自身元氣不斷消磨這枚晶石，先是不斷采納其中的天地之力。
兩者不斷消磨融合，彼此不斷靠近，雖然不是直接吞服煞氣融合，但卻能讓季鳳梧不斷‘悟道’的狀態，以上古道修的方式不斷升華。
此刻的靜室之中，宛如一片星河，季鳳梧身旁有看不見的河流在緩緩流淌，無窮無盡的時光之力自結晶之中浮現，沖刷著靜室裏的一切事物。
自他入靜室修行之後，已經是第一百個日夜。
季鳳梧坐在蒲團上不斷修行，推動著法力在體內自生循環，不為外物產生任何觸動。而他的軀體則隨著時光之力的沖刷不斷變化，有時化作脆弱稚嫩的孩童，有時變作高大俊美的青年，還有時白發蒼蒼、垂垂老矣。
時光之力不斷拉扯扭曲，他自巋然不動，任憑時光之力演繹著他的軀殼變化。而他也不是全無反抗，隨著他不斷采納吐息、修行法術，竟然緩緩的將那時光之力融入在四肢百骸之中，產生新的變化。
他似乎陷入了一種不增不減、不生不滅的境界，心境浸入一種玄而又玄的層次，神識蛻出的身軀之中，正如南華子所述：‘瞻彼闋者，虛室生白，吉祥止止’的境界。
好似心靈插上了翅膀，他既是在軀殼中苦修冥想，又在靜室之中俯瞰軀殼，更好似鯤鵬般扶搖而上，登入九重天闕，窺見了一條寬闊到無邊無際、浩蕩不休的歲月長河。
季鳳梧的心神混混沌沌，站在歲月長河之中，只有一種想要跌落其中，任憑長河沖刷的暢快感……若是辛庚劍仙知道他此刻的遭遇，只怕會立刻中斷他的修行，只是這上古年間的悟道之路早已衰敗，以至於許多禁忌都被遺忘了。
季鳳梧此刻遭遇的便是悟道中最為恐怖的一關，其名為‘與道同歸’，這是修士以凡人的心志窺探天地大道之時無法堅守自身意識，被那天地山川、日月星辰的浩瀚之力所同化的危險。
季鳳梧身處於這時光長河面前，更是比前者還要危險十倍百倍，只因日月星辰有形有相，眾人都知道它們的本質含義，而歲月時光無形無相，卻又是萬物都無法脫離的本質。
他站在歲月長河之前，只覺得飄飄欲仙，想要落入其中，但在他要跌落的前一秒，卻有一只手將他拉住。
季鳳梧呆呆的回頭，拉住他的是個少年人，他坐在輪椅之上，看起來脆弱又倔強。
少年問：“季鳳梧，你要離開我先走嗎？”
“不！我沒有！”季鳳梧心裏懵懵懂懂，偏偏有一種如同本能般的感覺，讓他不由的回答對方：“我不是想要離開。”
然而那少年卻在剎那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身後的一股推力，那力氣落在他的腰間，而且力氣也十分的小。
他回頭看向對方，那是一個身著黑色小西裝的孩子，他的脖頸、手腕等地方都纏著細長的繃帶，看起來十分可憐。
“小哥哥，不要玩水哦。”小孩看見季鳳梧回頭，像是個小大人一眼說了一句，隨後繼續將他朝著遠離長河的方向推過去。
那小孩把他推開，自己卻要朝著那河的方向退去，季鳳梧想要去伸手拉他，卻直接被抱在了一個溫暖的懷裏。
季鳳梧發現自己的身軀在變小，似乎慢慢化作了一個瘦小的少年，他身後的翅膀反射性的展開，將要將自己給罩住。
然而身後的懷抱卻將他和翅膀都輕輕的抱在懷裏，那個氣息熟悉的溫柔，他輕輕的開口：“不要害怕，不要亂跑，不要朝著危險的地方走。”
“濯哥……”季鳳梧心中好似有驚雷炸響，那懵懂混沌的感覺徹底消散，他急忙回頭看去，卻又在瞬間脫離了這浩蕩龐大的歲月長河之前。
他猛地回頭，只看到的灰蒙蒙的墻壁，上面寫著一個古樸的‘道’字。
‘莫非都是幻覺麽？’他的心裏空落落的，不知道是遺憾還是失落。
而在下一秒，他正前方的晶石卻在瞬間土崩瓦解，化作一團純凈縹緲的煞氣之態！
不待季鳳梧出手約束，這道靈氣便像找到了歸宿一般，直接沒入了季鳳梧胸中。
不需要他打磨，也沒有任何煉化，那靈氣與他的元氣徹底融為一體，轉化為另一種神秘、強大又純粹的力量！
季鳳梧不由的站直了身體，整個人好似化作一道流光，全身數百塊骨骼連做一片，放出琉璃般璀璨的光華！
他輕輕睜開了雙眼，其中好似有純白色的流光綻放，目光所及之處仿佛一切都在產生著劇烈的變化，那能夠封鎖四境修士的鎖靈陣在這他的目光之下，竟然發出連連哀鳴，隨即直接爆裂破碎！
修道三年、采煞百日，季鳳梧一步登入神通之境！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下班之後吃了藥，睡到十點多才起來，這才有能力在這半夜碼字_(:з」∠)_。
寫了兩章多近三章，剩下的差一點和明天的一起發，總之小兩口都進入了修行快車道，跑步進入第五境去了。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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