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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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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無定海的本質, 乃是昔日魔尊一分為十時,所化的一顆名為【無定夢魘】的寶珠。

它呈現著兩種狀態,第一是星海與十二座浮島化作的無定海空間, 其中生活著游魚等諸多奇異的野獸, 其中彌漫著帶著細微時空之力的十二元辰星宿砂。

而另一種狀態, 則是一條極為危險的時光長河, 其中游動著十二頭生肖異獸, 只要稍有接觸就會發生時空倒流或者順流的狀態在人的身上, 將人與物化作朽灰,或是返回到生命之初的形態。

而而隨著鹿濯收回寶珠,整個無定海在剎那間化作空無,兩人直接被傳送到了雪山天池那冰冷徹骨的池水之中。

好在兩人都是修士, 既不怕溺水,也不用擔心池水寒凍, 而且季鳳梧在恢覆意識的瞬間, 便朝著鹿濯的方向游過去, 好似一條線條漂亮的魚兒一樣, 幾個呼吸間便拉著鹿濯到了水面。

而兩人剛剛露頭, 便有一根魚線朝著他們掃了過來, 不過沒有攻擊的意思, 而是將金鉤拋向他倆, 季鳳梧牽住金鉤, 直接被那岸邊釣魚的老頭拉了上來。

老頭又驚又怒的看著兩人,責問道:“我這天池靈機紊亂,連魚都跑光了,下面怕是出了大問題……你們兩個小子到底做了什麽?才引得無定海大亂?”

他擡眼看向鹿濯,對方已經恢覆了茸君的模樣, 看起來青澀俊秀、楚楚可憐,完全不像是能搞事的樣子……連忙瞪向季鳳梧:“你這道修後輩,難道不知這些秘境有多珍貴!許多煞氣只有專屬的秘境能夠生產,你們每弄壞一個,就是斷了子孫後代一條路麽?”

季鳳梧連忙低頭,做出受教的模樣,而茸君這時候卻開口了:“下面這無定海其實是我弄壞的,為了取走裏面的東西,老翁既然奉命鎮守於此,應該知道其中的因由吧。”

老翁詫異的看向茸君,沒想到他看走了眼,竟然沒發現對方才是主事之人。

此刻的茸君仍是那副青春少年的模樣,眉眼間卻多出了一分氣勢,其赤足之下正踏著朵朵蓮花,而隨著這蓮花輕輕搖曳,層層疊疊的血光自虛空中生出,編織出一片好似生命之源的血色海洋。

這正是魔神十相之中,獨一無二的血神景象,而魔道修士千人千面,對於魔尊的本質都有著獨特的理解。

茸君領悟的血神之道,並沒有魔修邪惡、霸道、腥臭的陰冷邪惡之意,反倒如同孕育生命的原始之湯,自其中攪動出無窮無盡的生命活力。

“原來是魔修的同道來了……”老翁神情有些恍惚,整個人的氣息陡然衰敗了幾分:“連你們也開始了麽?”

他只說了一個‘開始’,並沒有幾分深意,但落在熟知上古秘辛的鹿濯和季鳳梧耳中,就明白他說的是各方勢力的‘計劃’。

茸君點頭道:“正是如此,我魔道的計劃也開始了。”

“按照昔日盟約,我等修士守望相助,你魔道的計劃我本不該幹涉。”老翁定定的看著茸君,手中釣竿輕輕一晃,那魚線便在眾人身邊繞了兩圈:“但那無定海是我道修一處重要的煞氣產地,茲事體大,我卻不能放你們離開。”

“老翁你這話卻是說晚了。”茸君微微一笑,身形卻在緩緩消散,他回頭看向季鳳梧:“等我安頓好了,就去找你。”

季鳳梧有些不舍,沒想到鹿濯這麽快就走,不過他還是點點頭:“我等你的消息。”

“等等!”老翁都沒看清茸君是如何消失的,手中魚竿隨心搖晃,在這四面八方蕩住好似蛛網般縱橫交錯的攻勢,然後茸君卻像是一道幻影一般,往足下血蓮池中輕輕一踏,竟然就這麽跌落其中。

鹿濯這一道血池,早在他第一境時便覺醒出一種特性,便如同季鳳梧那無物不焚的黑煙一般,他的血海自有一種隨生隨滅、無始無終的特性,無時無刻都有血海在消散、更有無數的血水在衍生。

這是一種獨特的循環之力,既如天崩之處傾洩而下的洪流,也如同吞沒四海的無底歸墟。他能與季鳳梧無限換血,不斷磨滅鹿翁和意志與從其體內抽取萬獸的意志,也正是依靠著這種能力。

而此刻茸君也是啟動了這番能力,好似天人化生一般,於這雪山天池之中寂滅,然後化生在另一片血海所在之地。

季鳳梧看著茸君消失的身形,心中悵然若失,不過隨即看到了老翁帶著怒意的目光,連忙舉起雙手:“秘境我會賠的,不過得等我師尊過來才行。”

·

辛庚劍仙就在這邊,這是鹿濯告訴季鳳梧的。

鹿濯之所以拉著他跑的那麽快,就是因為察覺到了南摩的不對,再加上鹿濯本質極高,本體已經踏入第五境界,卻仍然有些看不透她,因此猜出了幾分她的身份。

無非是受辛庚劍仙所托,或是保護季鳳梧,或是試探與他息息相關的鹿濯之事。

而不管只有南摩一人在此,還是辛庚劍仙一起來了,總歸是有家長在這,賠償這事也落不到季鳳梧身上。

“所以這就是你找我來為你朋友還賬的理由?”辛庚劍仙聽著季鳳梧說這麽一大串,罕見的有些失笑,連仙境大能的氣場都繃不住了。

“還請師尊恕罪,徒兒實在是賠不起一個秘境的。”季鳳梧眨了眨眼,完全忽略了這無定海的崩塌不是他做的,而是鹿濯所為這件事。

對他來說,給濯哥還賬不是天經地義的麽……而且這也是說些玩笑話,在場眾人便是老翁都明白,無定海的崩塌是註定的。

南摩居士站在一旁,手裏捧著一朵佛光熠熠的蓮花,打趣道:“仙君莫急,若是囊中羞澀,先用貧尼這藍蓮花為抵,也是可以的。”

“菩薩說笑了。”辛庚劍仙微微皺眉,臉色恢覆從前的威嚴,不過在季鳳梧眼中卻已經回不去了。

他轉頭看向釣叟道:“這事事關魔道大業,無定海本就是他們的寶物,如今血神傳人前來收回也是天經地義。你去回稟這事時直說便是,若是有人找你麻煩……讓他直接來金華城找我。”

釣叟微微低頭,恭敬道:“遵仙君法旨。”

這話若是季鳳梧來說,釣叟肯定會不依不饒,但落在辛庚口中,卻能一語定局,這便是五境的威嚴了,落在季鳳梧眼中,實在是讓他有些向往。

此時已定,辛庚劍仙朝著南摩居士點點頭:“此番多謝菩薩出手相助,不如同去我那金華城,讓我這傻徒弟招待一二。”

南摩居士笑了笑,神色恬靜慈悲,她道:“仙君好意,貧尼心領了。只是我那劣徒還在七絕城內,等我這師傅去接她呢……而且貧尼發願今年普度十萬黎民眾生,到如今也不過十之一二罷了,實在是抽不出時間了。”

辛庚劍仙聞言點頭,對方這話並非刻意推脫,而是真的抽不出時間。

而季鳳梧在一旁聽著‘普度眾生’這個新的詞語,心中不由的生出種種猜測,不知這‘普度’究竟是什麽事情,需要一位疑似五境的大能這般慎重。

南摩居士身有要事,打完招呼便先走了,辛庚劍仙也帶著季鳳梧一起駕雲離去,這次他倒沒有身化劍光,似乎來得是本體。

不過就算如此,這騰雲之速仍然極快,兩人飛馳於雲層之上,連天上的星星在他們眼裏都被扯成了一條條的光線,而季鳳梧目力之遠,還能看見天際的另一邊太陽沈下的光芒。

只是不知怎麽的,季鳳梧總覺得那太陽的影子裏,似乎映照了一個高大威嚴的神人,而那天穹中漆黑如墨的天幕裏,似乎也有中龐大如龍的存在在游曳。

季鳳梧連忙垂下眼眸,不敢再去看,這似乎是那道【燭照之晶】力量的反饋,至少在之前他是無法發現這些自然現象之中,藏著這些可怕的秘密的。

不過辛庚劍仙倒是被他的神色所觸動,開口問道:“看到什麽了?”

季鳳梧恭順的回答:“徒兒好像看到那太陽中有一位神,天上的星空之中,似乎也藏著什麽東西。”

“哦?看來你在那無定海裏獲得的好處不少,竟然也提前看到這天地間的些許本質了。”辛庚劍仙露出幾分喜色,似乎季鳳梧的發現是件大好事:“說來也是,你那友人乃是這一代回收那無定海之人,怎麽能不給你些好處。這樣一來,你進入神通前的道路便暢通無阻了。”

季鳳梧點點頭,十分認可師尊的說法:“他對我確實很好。”

辛庚劍仙微微失笑,沒想到自己這沈穩的徒兒竟然會有這幅模樣,不過還是解釋道:“那太陽中的神人是日天子魔,而天幕裏的那頭野獸,則是大暗黑天,他們都是魔尊遺物裏活過來的存在。”

“魔尊遺物中活過來的東西?”季鳳梧似懂非懂,他知道鹿濯需要收集這些寶物,而那些東西似乎並不想落在鹿濯手裏,只要稍有活性就會不由的反抗。

他不知道這十大遺物中的兩件都活過來了,而且實力極為可怕的情況,不知道會對濯哥的計劃產生多少影響。

“你或許不知道,我們這三皇界中一切魔修的祖師名為魔尊,早在近萬年前就屍解隕落,他的屍體化作十件奇異之物,你那朋友帶走的無定海便是其中之一。”

“魔尊雖死,其精神不滅,這些遺物也隨時可能覆活過來……不過這日天子魔和大暗黑天卻是我等道魔妖佛四大支脈一起討論之後,用法力將其人為喚醒了的。”

季鳳梧不太理解:“為什麽要將它們喚醒呢?我看著兩位的樣子,似乎並不能溝通的樣子。”

“因為太古一場大戰,我們整個三皇界都瀕臨破碎,後來哪怕是有道尊世尊兩位大能盡力彌補,這天地也在時間中緩慢破碎……而魔尊大能似乎另有計劃,並未對三皇界做出什麽補缺。以至於數千年前,三皇界的天幕都碎了一個洞,無數域外隕星自天外而來,將快要油盡燈枯的太陽給砸了一個洞,一時間天崩地裂……整個世界幾乎要提前毀滅。”

三皇界的世界觀與藍星不同,乃是采取的渾天說,而且接近天圓地方的設計,那天幕是世界的外殼,類似於大氣層,而日月只是圍繞著地球旋轉的衛星。

天幕碎了一個洞,宛如大氣層崩潰,域外運氣還把維系萬物生存的太陽都要砸滅了,幾乎要提前滅世。

季鳳梧為這話震驚無比,沒想到這各家‘滅世預言’都還沒開始之際,三皇界就差點要覆滅了。

“不過好在魔尊雖死,其力量還留存於遺物之中,而且各有特異。那日天子魔所化之物為金烏輪,大暗黑天所化作物是‘混洞披’,被我們催生為活物之中願意以身補天。大暗黑天修補天幕,日天子魔化身太陽,勉強維持住了世界的活性。”

便是辛庚劍仙這樣的大能提及此事,也是一臉的唏噓,這也是為什麽這佛道魔三脈都想著提桶跑路,人人都計劃著滅世後的生存之事了吧。

不過季鳳梧看著辛庚劍仙的神色,心中卻突然生出一種感覺,師尊似乎並不願意舍棄這個世界的一切,拋棄這片故土重來。

季鳳梧決定跳過這個話題,連忙問道:“剛才我聽南摩前輩所說,她們佛修似乎要行某種‘普度’之事,這是不是與佛修的計劃有關啊?”

各大支脈的計劃雖然是天大的事情,但彼此間還是會互通有無的,只有魔修神神秘秘的遮掩著,佛修道修倒是消息互通的很厲害,唯一的機會是將末世之事傳播出去而已。

辛庚劍仙聞言一楞,隨即想起季鳳梧這徒兒是個修行界萌新,剛拜入師尊就睡了幾年,對這些事情了解不多的樣子,於是對他解釋道:“佛修所謂的普度眾生,確實是與他們的計劃有關,這‘普度’之事便是拯救那些身處險境之人,幫助他們逃脫危險。這也是為什麽凡間會有佛修之士救苦救難的傳聞。”

“不過他們在拯救‘必死’之人脫身之後,卻不會將他們放歸三皇界中,而是以缽盂、蓮花、圓光等法器將他們保護起來,送往一處不可知之地。”

“不可知之地?為什麽要將他們帶走?”季鳳梧對這個地方有一些好奇。

辛庚劍仙答道:“因為佛修信奉‘因緣際會’之事,認為他們所解救的必死之人已經與這塵世再無關聯,不該在放他們回去,而是要度他們登臨彼岸。”

這種無視他人意願,將他們帶走的行為,實在不像是什麽正派所能做出的事情……然而季鳳梧心裏一轉,卻明白這‘彼岸’是什麽意思了。

正如道修的熔煉一切洞天福地,於世界之外再造九州一樣,佛修應該也有庇護蒼生度過滅世之劫的方法,然而便是道修的一百零八福地洞天無法承載天下所有城內之人之外。佛修也不可能將所有應該被拯救的人一起帶走。

這必須要有一個取舍……道修重視承負,所以選擇的都是以自身因果相連,世代居住在真仙城池中的百姓;而佛修看中因緣,所以選擇的就是那些本該死去卻因為僧侶的救助沒能死去的人。

這對於三皇界的蒼生百姓公平嗎?並不公平……因為道修能帶走的都是他們親近的人,佛修帶走的都是他們的有緣之人,而除此之外還有十倍百倍的人會隕落於滅世災劫之中。然而讓佛道二家一齊出手,帶走天下所有人,那卻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其實道尊和世尊最開始所行的彌補世界之法,才是唯一可能拯救三皇界的方法,然而萬獸怨憎不消,誰也無法在四處漏水的情況下救贖這個世界。

季鳳梧看向辛庚劍仙,對方的眼神沈重無比,好似有著萬頃波濤,讓人看不分明。

·

茸君一步踏入血池之中,恍如天人化生,下一刻便行走在一片極黑暗的空間裏。

他看向四周,那黑暗裏似乎有無數窺探的眼睛,只是此刻的茸君步步生蓮,行走在一片好似海洋般的血河之中,那黑暗裏的惡意只能灼灼的看著他的手鐲寶珠無能狂怒,卻又不敢出手。

茸君三步兩步便走到了血河的盡頭,那裏綻放著一朵極為龐大的血蓮花,這花生有九丈高低,蓮瓣層層疊疊足有三十六層,無數的花瓣倒垂而下,露出其中躺著的青眸銀發的俊美青年。

青年只穿著一件薄衣,露出一片細白如瓷的胸膛,手裏捧著一瓶甜露快樂的喝著,一見茸君回來便揮了揮手:“回來啦?”

“見過本尊……”茸君微微一笑,他與鹿濯相似又有細微不同,他的性格更類似於與季鳳梧初見時那個初中陸灼,整個人更加青澀一些。

鹿濯好奇的問道:“趕快過來,讓我感受一下鳳梧的感覺,聽說你讓他咬你了,感覺怎麽樣?”

茸君有些尷尬,羞澀道:“咱倆明明是一個人,至於這麽精分嗎?”

他和鹿濯真的是一個人啊,自己的感覺對方都有,他說的話也是對方要說的,怎麽就這麽出去一次,鹿濯就這麽戲精了。

不過就算如此,他也是一步踏上蓮花,與上面的鹿濯融為一體。

下一刻,鹿濯睜開了眼,捂住了砰砰直跳的心臟,在黑暗裏用化身和鳳梧對話和用本體能一樣嗎?茸君還是天真了些。

不過他隨即擡手,血河也因他這個舉動掀起百丈巨浪,化作一只修長漂亮的手掌,捏住了一個沒臉的黑影。

“誤會,誤會。”無臉人舉手投降,連忙表示自己不是想要趁鹿濯恍神的瞬間來偷襲的。

鹿濯很嚴肅的相信了,然後用血河之手把黑影拍進了河裏。

下一刻,自那黑暗之中有走出一個一模一樣的黑影,只是並非剛才那個,準確的說無面人……也就是黑影,它們與當初的萬獸都是一樣的存在,都是‘墮落天道——萬獸殘渣’的組成部分。

昔日三族那場持續了無數萬年的戰爭死了多少異獸,萬獸就能有多少個無面人這樣的化身。

“這次出去,你似乎收獲不少?”無面人看向鹿濯的手腕和胸膛,那裏分別有白骨鐲和無定夢魘珠。

“我的實力增加了,你難道不開心嗎?畢竟我倆可是盟友?”鹿濯微微一笑,把無面人卻是氣的夠嗆。

不過還沒等它說話,鹿濯有輕輕彈出一點靈光,其中浮現出一幅畫面,上面是一個帶著些許少年感的俊美青年,正是萬獸在幻夢裏見過、恨得牙癢癢的那個。

鹿濯敲了敲蓮臺,發出金鐵相擊的聲音,將無面人的目光給吸引過來,他帶著幾分笑意,語氣卻又沈重無比的說:“吩咐你那些化身、意志、派遣出去的異獸妖魔,讓它們都不許對他出手!”

“如果他因為盟友你的原因出了一點問題,我就殺了你……懂嗎?萬獸。”

面對著鹿濯帶著殺意的目光,無面人先是憤怒,隨後是壓抑,身體不斷發抖,似乎隨時可能爆發。

然而鹿濯卻不繼續威脅,也不怎麽看他,只是繼續喝他那杯小甜水,用眼角餘光輕輕的瞥向對方。

那是一種極為輕蔑的神情,卻又好似一枚鉤子般紮進了無面人萬獸的心,少頃,他才輕輕彎下腰道:“如你所願。”

作者有話要說:??鹿濯與萬獸的合作,他才是主導,且性格十分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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