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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聒噪的蟬鳴讓蘇瑾心煩意亂。

盛夏的午後,蘇瑾整個人平躺在木質沙發上,手拿著遙控器心不在焉地隨意翻臺。天又悶又熱,吊式電風扇吹出來的氣流都是暖的,醺得人發慌。她盯著窗外茂盛的樹木投射在墻上的光斑發楞,總覺得忘了什麽。暑假開始了,她卻天天窩在家裏。

下午六點,熱度褪去一些,不過依舊灼人。家裏所有人像約定好似得,沒有一個回來。照理來說,這個時候奶奶要把放養的鴨子趕回籠裏,可她連影子都沒露面,可能串門忘了時間。蘇瑾仔細數了一遍鴨子的數目,確保這些水陸雙棲的動物沒有一只落下全部回營。

在蘇瑾隨意解決晚飯後沒多久,蘇奶奶踩著夕陽餘暉回來了。

“奶奶,你怎麽才回來?”蘇瑾連忙問。

“我去前村看熱鬧了,真是可憐喲,林富根的女兒,今兒喝農藥自殺,送去醫院搶救了一輪,還是沒救回來。從小沒了媽,她年紀還這麽小,跟你差不多大呢。”蘇奶奶臉上滿是惋惜,“現在他家門前還遛了一串人呢,我先回來了。”

蘇瑾的心都要停跳了,眼前只有一排血淋淋的大字,林和死了。那麽林真現在知不知道這個情況?她完全不敢想象。

“奶奶,我出去一下。”蘇瑾快速跑出去,她要去找林真,這個時候真真肯定很傷心很傷心。

“哎,小瑾,你要去哪裏?小孩子別去他們家湊熱鬧不吉利,快回來。”

蘇瑾一口氣跑到林真家,林爺爺和林奶奶拿著芭蕉扇在自家院子的葡萄樹下乘涼,愁容滿面,顯然也是知道了那個噩耗。

“林爺爺,林奶奶你們好,真真在家嗎?”

林奶奶點頭,“在的,今天從外面回來以後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裏,晚飯也不出來吃,小瑾,你去看看她,真真心裏一直把小和當做姐姐看的,小和就這麽走了,作孽噢。”

房門沒上鎖,蘇瑾敲了幾聲沒有回應,直接推開門進去。林真抱著腿蜷坐在床上,臉被劉海擋住看不清表情。

“真真,真真。”蘇瑾呼喚了幾次,林真才像驚醒一樣擡起頭來看她。她的臉比新刷的墻皮還白上幾分,卻沒有淚水的痕跡。

“小瑾,都是我的錯。我該早點發現,就能阻止她了。都是我的錯。”

“你別把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怎麽會是你的錯呢。”蘇瑾抱住林真,拍著她單薄的背心疼地說。

這是少年林真第一次體會失去。林真懵懂時就習慣了父母的缺席,以為自己已經無堅不摧了,其實她就像一個搪瓷碗,輕輕一磕,碗延上就會缺個口子。

她們有著類似的際遇,所以小的時候,她們就像兩只幼獸一樣,互舔傷口,即使追根究底有幾分現實無奈的推波,也漸漸生出幾分家人的情誼。

林和如願高分考上了胥城高中,可是林富根卻不同意,不僅如此,他還有家庭暴力傾向。

夢碎了,再也拼不起來了,林和內心的火焰化成了灰燼。

蘇瑾想,林和這樣一個懦弱的性子,這一次怎麽會那麽決絕,怎麽狠得下心就把所有的人、事都撇下了呢?

林和的死,就像一記迎頭痛擊,把一直以來粉飾好的太平給撕裂了。

人生,不管是長是短,就那麽一輩子。

蘇瑾覺得豁然開朗,這一輩子,她要牢牢抓住林真的手,不管前路如何困苦,也要手牽著手一起跨過去。

“真真,不要害怕,我不會離開你的,我發誓,我會一直在你身邊。”蘇瑾在林真耳邊重覆這句話。這是她的允諾她的信念她的誓言。

“嗯,我記著。”林真平視她的雙眼,她們久久地對視,就像結契。

太陽被踢了一腳,滾落到地平線下面。世界被黑暗籠罩。

到了夜間,閃電劈開濃夜,雷聲轟鳴,久候的雨總算降臨。世間的罪惡被這場大雨洗刷。

盛夏,喪事被林富根潦草而迅速地辦了。林和的最後一面,林真沒有去看。她們兩家早就出了五服,到如今更是再也沒有了聯系。林真仔仔細細回憶上次見面的情境,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去咀嚼,林和姐似乎什麽都對她說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

一個年輕生命的消逝就像一滴水蒸發了一樣,無影無蹤,不留痕跡。火化那天,蘇瑾去了,林富根的眼通紅,面色是病入膏肓的發綠。靈堂上一群中年婦女哭號連天,但在林和活著的時候,她們卻從不疼惜她,吝嗇的施予一句關懷,一個幫助。

可是她呢,蘇瑾想,面對悲劇,她除了扼腕,又能夠作什麽。

“白發人送黑發人”,蘇瑾聽到旁邊一個大媽輕嘆口氣。這個人不是林家的親戚,為了顯示尊重,她也穿了深色的衣服,“這麽大的閨女,說沒了就沒了,人老了可怎麽辦。”

另一個圓臉大媽哼了一聲,接腔,“指不定林富根在心裏怎麽笑呢。”

“怎麽會?”穿深色衣服的大媽驚詫。

圓臉大媽蘇瑾見過,和林真是同一個村的。她的臉上明顯寫著“我知道很多秘辛,快來問我吧快來問我吧”。

難得有人這麽上道,迅速接了她的岔,“你不知道,林富根早就和隔壁村的小寡婦好上了,指不定馬上又能做爹了。”

蘇瑾看了一眼林和的靈柩,默念一聲“再見,世間悲苦,願你和你的媽媽在天堂團聚,自此無憂無慮無懼”,她在一片鑼鼓哀樂中轉身離開,再也不願意聽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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