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初霽，推開窗，眼前便是白茫茫一片，迎面而來的凍骨北風輕輕吹著臉頰，像是竹葉割著臉頰似的生疼。

好在昨夜在床邊燒了暖爐，不然她少不了要被凍醒，攏緊了毛絨絨的衣領，蘇棗搓著手，呼了一口白汽。

這汴京的冬日不僅比金陵來得早，還要冷得難熬。不比在葉府裏能早早燒了地暖取暖，學武堂裏的地暖有些老舊，昨日她才托了桂子嫂找人，花了五兩銀子維修，地暖要今日才能用上。

看著外頭被雪覆蓋的矮樹枝丫，蘇棗不由地想起了去年在葉府的第一場雪。

那時候她還在葉夫人的屋前跪著求情，細如羽毛的雪絮就紛紛揚揚撒在了她的身上，那時的畫面她記憶猶新，現在回想，一切就好像發生在昨天。

可實則不過半載，已是物是人非，昔人不在。長睫輕顫，一股濃烈的感傷湧上心頭，蘇棗垂著頭思緒。

“小姐，用膳了！”

桂子嫂端著早飯進屋時，就見一名披著白色鬥篷的女子站在窗前，螓首微低的樣子溫婉而端莊，仿佛時間為她停止了一般。

從萬千思緒中回神，蘇棗揉搓著手，步子緩慢地走到了桌前。

蔥花肉白粥、白面小饅頭、醬豆腐、白玉蘿蔔絲……桌上飯菜幽幽彌漫著食物的香氣。

看著桌上特意為她做的清淡小菜，蘇棗眼眸一閃，拾起筷子一邊吃，一邊道：“這些日子有勞嫂子費心了，我這病已經好得差不多，明日我就跟大家一起吃吧。”

前兩日她的風寒就已經痊愈，只是礙於外頭太冷，她著實想呆在屋子不出去。可眼見快要到年關了，她得幫著單老頭考核那幫小蘿蔔頭，是得早早適應這極冷的天氣。

“有何勞累的？不過是每日做個飯，給你送來屋裏頭，這不算什麽。倒是你，我瞧你病了這麽久，氣色似乎不比之前了，得好好調養調養著身子，我跟你說這女子……”

學武堂中沒得旁人，只有蘇棗也是女眷，在她生病的這段日子裏，桂子嫂憋了一肚子的話，想找人說話都是出府采買時，才與那些菜販子婆娘絮絮叨叨一陣。

如今蘇棗病好，她自是不放過她。蘇棗也早已發現桂子嫂外表看起來文雅嫻靜，實則是個話嘮。

一面吃著早飯，一面聽著她對女子養生侃侃而談，蘇棗時不時發出輕嗯應答。

好一會兒，她聽到外頭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才打斷了正說得起勁的人，“嫂子，你有聽見什麽聲音嗎？”

仔細聽來，她好像聽到前院傳來了孩子的笑聲。

側頭看向屋外，桂子嫂止住了說個不停的嘴，回道：“許是開始打雪仗了吧？方才我從那邊過來時，聽到了老爺與葉少爺的對話，說是過些日子就要考核，今日想讓孩子們放松放松。”

“打雪仗？”看著外頭堆積有三厘米厚的白雪，蘇棗一聽，眼睛就新奇發亮，充滿了期待。

說時遲那時快，將手中的筷子放了下來，蘇棗連忙站起身往外走，“我吃好了，有勞嫂子收拾一下，我去前頭看看。”

果然不出桂子嫂所說，單老頭和葉允然帶著孩子們正在前院裏打雪仗。

看著立在中間的白色雪人，蘇棗不由一笑，一看就知道是單老頭的傑作。

在這古代除了她，還有誰會做出這麽現代化的東西？

思索之際，蘇棗只覺得眼前忽然一閃，一個黑影正向她飛了過來，她正要躲閃之際，那東西就已經正中地砸到了她的臉上。

冰涼的觸感只是一下，便從臉上滑落了下來，蘇棗瞇著眼，看向罪魁禍首。

“哈哈哈！蘇棗你怎麽反應如此遲鈍？哈哈哈！你快去拿鏡子瞧瞧，你現在可是白眉大俠！”單老頭手捧著又揉成的雪球，指著蘇棗大笑。

生了這麽久的病，她的反應能力確實有些下降了，星眸半瞇，擡手抹掉了落在眉間上的雪，蘇棗撇著嘴道：“不過是我疏忽大意罷了，才讓你得逞。”

蘇棗這廂說完，就聽葉允然沙啞的聲音響起，“蘇蘇你來了？跟我們一起玩吧！”

只見葉允然躲在一個木人樁後朝她招手，他的身側跟著一名跑紅了臉蛋的小男孩。

眸光微遲，蘇棗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意，“沈浩，你可以躲好哦！大師姐砸人的功夫可是很厲害的！”

那日沈夫人回府之後，沈浩又照常回到了學武堂裏學習，只是比起之前要更為內向了，蘇棗怕他出事，便私底下讓葉允然多留意些。想來現在沈浩能與大家玩得那麽開心，性子應該開朗了許多。

至於沈家的事情，她聽桂子嫂說了。那日沈夫人回府之後，便氣勢洶洶地跑去了找沈姨娘問罪，而沈姨娘仗著沈老爺的恩寵死活不承認，還得理不饒人，氣得沈夫人認定了就是沈姨娘做的，親手設了局才讓沈姨娘原形畢露。

原來是沈姨娘想討好沈浩，沈浩卻不搭理她，沈姨娘受不過，加上又嫉妒沈夫人生了兒子，便在沒人的時候對沈浩下毒手，甚至摸索出了沈浩懦弱，威脅他不要告狀。而沈浩也害怕，自是老老實實守口如瓶。

知道了事情的起因，沈夫人自然不是省油的燈，她在沈老爺的面前添油加醋了一把，終是把沈姨娘趕出了府。至於當初事發之後，沈夫人為何會找上學武堂，也是因為事情敗露後，沈姨娘知道沈浩懦弱的性子不敢將真實情況說出來，就買通了沈浩身邊的丫鬟，推波助瀾地告訴沈夫人說沈浩每日從學武堂回府都是這樣，沈夫人才一氣之下帶著人來找他們的麻煩。

當然，沈夫人既然能說服沈老爺將沈姨娘趕出府，那就說明她這人不簡單，不過事實也是如此。沈夫人處理完了家務事，沒等蘇棗要求，她自己就又親自登門拜訪學武堂，不僅送來了一些禮品，還誠心向他們道了歉，並且答應蘇棗在眾人面前辟謠，為他們學武堂正名。

剛思索完，蘇棗就感覺袖子被人大力地扯了一下，“大師姐你發什麽呆呀？雪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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