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雨過後的街道，空氣彌漫了泥土清晰的氣息，尤其是晨間太陽還未出來的時候，空氣中的溫度剛剛合適，只要人呼吸，那滿腔的都會是令人心情舒暢的味道。

然而有些人，卻不是那麽認為。

與街上零星稀少的行人插肩而過，蘇棗與小綠兩人步履匆匆，踏著石板路上還未散去的水漬，發出“噠噠”的聲響。

這許是蘇棗除了跟主子出來以外，第一次與人單獨出來。為了這次陪小綠回趟家，早些時候與葉允然說明情況，她還費了些功夫。

只不過說來，葉允然那家夥依賴她，也依賴得有些緊了，總讓她有些惴惴不安的感覺。

“小心！”蘇棗出神之際，就聽小綠低聲叫了一下，整個人已經被她拉扯到了一旁。

蘇棗看了一眼地上一灘她僥幸避開的積水，感激地與小綠道謝。

雖然昨晚的大雨淋走了不少夏日的炎熱，但停留在這街道上的積水也甚是煩人，這也是為什麽蘇棗喜歡下雨天，卻不愛下雨天出門的緣故。

“棗兒姐姐客氣了，要不是姐姐陪我回去，哪兒能來踩這汙水？”小綠搖搖頭道，只是過了一夜，她這眼眶裏紅色依然沒有褪去。

不過好在情緒總算是穩定些了，不會動不動就掉眼淚。

“哪裏的話。”蘇棗握住了她的手，柔聲說道，抿著的嘴角微微上揚著，露出一臉的溫柔。

只是一下，蘇棗眼裏的柔意瞬間就變成了疑惑，她拉扯了一下小綠的手，示意小綠向前看，“小綠你瞧。”

只見遠處迎面走來了幾個長相奇特的男人，他們雖穿著天斕國的服侍，可那深邃的樣子一看便知道不是本國人。

“他們是外族人。”小綠看了幾眼，便垂下頭不敢再看。她聽說外族人脾氣不好，胳膊也力大如牛，要是不小心被撞上，小命都可能去了半條。

“我知道，只是為何這城中的外族人突然間變多了？”蘇棗蹙著眉心，喃喃地說著，目光一直追隨著那些人。

聞言，小綠看了看蘇棗，目光又看向了那些高大的背影，“小綠也不知道……”

直到那些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蘇棗的視野裏，她才若有所思地回神。

等出了金陵城，兩人又行了半個時辰，才到了小綠家所在的村子，遠在金陵城外的東溪村。

許是小綠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她們這一進村子裏，認識小綠的人就都圍了上來，三言兩語地爭著與她們說道小綠家的情況。

說著說著，自然也都一致罵罵咧咧地咒罵小綠的嫂嫂是個惡毒的女人，說什麽小綠的爹娘供她吃供她穿，平日裏也待她如親身女兒，沒想到頭來是只吃人的白眼狼。

等她們好不容易從閑言碎語中走了出來，蘇棗就見到了一個被大火燒成灰燼的廢墟。

因著昨夜下的一場大雨，廢墟的周圍緩緩地流著烏黑的臟水，難堪得令人觸目驚心。可從殘垣斷壁中，蘇棗依稀也能看得出，這座廢墟曾經是一座房子。

蘇棗為一個外人暫且看了眼前的這一切都覺得無限感慨，從小就生活在裏面的小綠更是深感淒涼無比，只見她腳下一軟，“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

“小綠……”蘇棗眼眸微閃，伸手想要將她扶住，卻還是晚了一步。

“娘——”

只見小綠佝僂著腰癱跪在地上，對著廢墟撕心裂肺地喊道，那用力之大，脖子處的青筋清晰可見。

悲愴的聲音在廢墟半空回響，小綠原本穩定下來的情緒也在這一刻崩塌，她捂著自己的臉失聲痛哭。

“怎會這樣、怎麽這樣……”她一邊哭，一邊低聲地不停地反覆著詢問自己，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註定生死面前，再多的話也是無處安放，蘇棗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安慰小綠，只得半蹲著身子，沈痛地握住了她瘦弱的肩膀，“小綠……”

或許是聽著小綠淒涼的哭聲，在一旁圍觀的鄰居大娘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她們聽。

“唉，真是可憐哦，那火是半夜才放的，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小綠爹娘人都已經燒成了灰，骨都找不到了……”

“那算命的果然說得沒錯，今年真是個多災之年。”

聞聲，蘇棗側眸看了一眼那大娘，只見她目光望著廢墟，滄桑的面容上有些一份惋惜。蘇棗猛地又回頭看向小綠。

她手下只感覺小綠的渾身一僵，而後小綠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忽然掙開了她的手，踉蹌地沖向了廢墟裏，不停翻找。

“小綠——”蘇棗眉頭一皺，經不住叫道。也顧不得廢墟裏泥濘不堪，提了裙子跟上了小綠，想要將她拉出廢墟。

“娘、爹、哥哥！你們在哪！”只當她靠近小綠時，就聽她嘴裏不停地喚著她父母和哥哥，樣子像是失了智一般，雙手挖著被火燒得黑黝黝的廢墟。

白皙的肌膚與燒黑的灰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刺痛著人們的眼球。

蘇棗死死拉住了小綠的手，用了整個胸腔的力氣喊了出來，“小綠，這裏很危險！離開這裏！”

她們的頭頂上還存留了一些被燒成一截的房梁，隨時都存在掉下來砸到人的風險。如今小綠的家人已經不在，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將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棗兒姐姐，你不要管我，我要找我爹娘他們，他、他們至少要留個屍骨啊……”說道最後，小綠經不住坐在了廢墟裏悲痛欲絕。

這一次的大火，把她家燒得是幹幹凈凈，連個像樣的東西都沒有了。

荒涼廢墟之中，一身素色的小綠癱坐在上，淚流不止的面容是傷心欲絕，空洞的眼裏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沒了顏色。

“小綠！”蘇棗眼眸微縮，一股悲涼從腳底躥升。

她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把失魂落魄的小綠拽出了廢墟，只知道最後自己也是弄得一身的烏黑泥濘，那臉上蹭到的灰泥，廢了半桶的熱水才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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