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知人死不能覆生，葉允然用這樣挨餓的方式到底是悼念老祖宗，還是懲罰他自己？蘇棗撐著下巴，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不解。

許是安靜了許久，她這話雖說得輕柔，但在屋內響得也有些突兀。

葉允然眼眸動了動，悶在自己的膝蓋間一字一字地咬著，“不、用、你、管！滾！”

這帶著咬勁的話似乎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力量，隨著風刮到了蘇棗的臉上，令其不由地微瞇起眼。想來這樣的葉允然並不會聽進自己的話，她只得抿著無奈，乖乖閉上了嘴。

與他靜坐到夜幕降臨，屋內漆黑一片，蘇棗方才站了起身點燈。

火柴劃紅而過，漆黑在火石之間恍然一亮，放下手中火柴盒，見葉允然沒有發脾氣，蘇棗松了口氣，想著也到了晚膳的時辰，便悄然退出了屋內。

恰逢秦嬤嬤早已叫人備好了晚膳，正要端進去，迎面就與她撞了個正面。秦嬤嬤努了努嘴，“如何？”

餘光看著她手中的托盤裏都是葉允然喜愛吃的菜式，蘇棗輕輕地搖頭，精致的眉頭蹙在一起，“少爺躲在床角裏許久了，我一勸他，他便讓我滾出來。”

“嬤嬤，以前這個時候都是你陪在少爺的身邊，或許少爺能聽進你的話，你去勸勸他吧。”想來雖然這些日子裏要屬她與葉允然關系最密切，可如今葉允然連她說的話都聽不進去，怕也只有秦嬤嬤的話能打動他。

畢竟秦嬤嬤從小就跟在他的身邊，怎麽說也算是可以媲美於葉老夫人的人。

“少爺很少這樣子。”秦嬤嬤望著燈光昏幽而靜謐的屋內，輕聲地說道，那滄桑的聲音不知是懷念逝去的人，還是想到些陳年舊事，帶著說不清楚的感傷。

蘇棗心頭微動，嘴唇蠕動地想要說些什麽，就見她無聲垂頭入了屋內。

最後秦嬤嬤是以怎麽樣的方式勸動葉允然開始進食的，蘇棗並不知道，她只知道葉允然雖進了食，但人依舊是沈浸在那種低落頹廢的情緒裏有好一陣子。

眼看著明明是繁盛的院子，卻感受不到一絲絲的生氣，蘇棗坐在屋前的臺階上不知第幾次嘆息。自從前日葉老夫人入葬，葉允然又將自己關在房裏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到現在屋內都沒有一點動靜。

而葉夫人也在那日體力不濟病倒，秦嬤嬤因此不得不兩頭奔波，要不是昨日發現，她竟不知秦嬤嬤在這幾日之間鬢發間的白發又多了許多。

如今葉府的繁華就像是明珠蒙了塵，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幫它抹去那一層陰霾。就在她思索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吱呀”的開門聲，她渾身一僵，猛地回頭看向身後。

“少爺！”蘇棗忍不住驚叫一聲，唰地一下站直了身子，眼眸瞪大地看著自己開門而出的人。

好一陣子沒好好休息過的葉允然一臉疲憊，有些無力地倚在門上，聲音輕如那春風吹柳，“蘇蘇，我餓了。”

這或許是這幾日來，蘇棗聽到的最好聽的話了，眼眸裏閃爍起的水光顯出了她的激動，“餓、餓了？餓了好啊！少爺想吃點什麽？”

知道那個葉允然回來了，蘇棗咬著下唇，“少爺你先回屋裏坐著，我這就去給你弄些吃的來。”說完她立馬回頭往外跑，急促的腳步道不盡她的喜悅與興奮。

待葉允然將最後一口面條湯喝盡，輕輕地將空了的大碗放下，蘇棗才敢相信面前的這一些是多麽的真實，自己腳踏了實地。

“蘇蘇？”葉允然擦拭著嘴角，側頭看向一直望著自己目光不移的蘇棗，喚了她一聲。從他吃起東西以後，她就這麽一直呆傻地盯著自己，看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蘇棗眨了眨眼，點了點頭，“嗯？少爺有什麽吩咐？”

“我吃好了。”葉允然努了努嘴，示意她看那桌上的空碗。

蘇棗一楞，連忙上前端起了桌上的托盤，“好好，我這就收下去，少爺你可還想吃點什麽嗎？我再去叫做些。”

葉允然連忙叫住了她，“不用不用，我吃飽了。”

想到蘇棗緊張兮兮的模樣，他又意識到了哪裏不對，聲音弱弱地詢問：“蘇蘇，前段時間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他又忘了自己病發後發生的事情？蘇棗在內心思量了一番，想到那次也是這樣子，她便沒有主動提起最近事情，只點點頭，又搖頭，“少爺生病了，不能說是麻煩。”

這雙重人格分裂的事情目前也不是葉允然自己所能掌控的，他對所有人表現出來的暴戾也不是現在的“他”所想的，她們無法怪罪於“他”。

就在蘇棗思索之際，葉允然不知怎麽的，忽然就站起了身子，抱住了她。

“少爺小心！”蘇棗有些意外，連忙將端在手裏的托盤往一側移。

不想，那托盤裏的大碗還是經不住他的碰撞，“咣當”一聲硬生生地摔落在地上，碎成了四分五裂。

葉允然像是沒有聽見這碎裂的聲音一般，緊抱著蘇棗，情緒有些低沈，“蘇蘇，答應我，別離開我！”

想到那些曾經一個個離開過他的婢女，他就害怕。

蘇棗咽下到嘴的抱怨，柔聲問道：“少爺，你這是怎麽了？我不是好好的在這兒嗎？”這突然之間就讓她不要離開他，葉允然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勁。

“總之你要答應我。”葉允然忽然松開了她，改用雙手握住了她的雙臂，眼眸直勾勾地看著她，似要定了這個承諾。

望進他黑耀的眼眸裏，不再是那個看不見底的深淵，而是黑白分明的純真與摯誠，就像是一碧如洗的夜空，沒有雲層，也沒有繁星，只有一輪皎潔的月，幹凈得看不出有任何雜緒。

就是看著這樣一雙令人有些魔怔的眼眸，蘇棗蠕動著唇瓣還是有些猶豫，“我……盡量答應你。”

盡管如此，葉允然聞言眼眸一閃，那黑曜的夜空瞬間像是布滿了星辰，“不管，我就當你答應了！”說著，他又將蘇棗抱緊，難掩心中的喜悅。

“少爺你……”見葉允然耍賴的本事又上來了，蘇棗有些無奈，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拒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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