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棗與葉允然今日來學堂來得早，也不知是否巧了。剛到學堂不久，她正要拿了書給葉允然看，就被荀夫子的書童打斷了，“葉少爺，我家夫子有請。”

蘇棗一楞，又將課本放了回去，一邊道謝，一邊問：“夫子可有說找我家少爺是為了何事？”

“果然如此，原來夫子早猜到姑娘會問了。他說讓葉少爺去了便知。”書童吃笑了一下回道。

呵，荀夫子何時這般了解她，她自己怎麽不知道？蘇棗嘴角輕微抽搐了一下，看向葉允然，“少爺我們走吧。”

荀夫子向來有晨起鍛煉的習慣，被書童引著入了學堂的後院，蘇棗兩人就見到荀夫著一身白色長袍，正聚精會神地打著太極，好似一個修仙的道人。

“夫子，葉少爺來了。”那書童將他們帶到了荀夫子的面前，交代了一聲自己便悄然退下。

聽到聲音的荀夫子這才緩緩地停下了手頭的啟勢，收覆了動作。像是用胸腔發音一般，發出了渾厚的問聲，“來啦？”

“不知道夫子找學生來所謂何事？”葉允然雖站在夫子的背後，依然畢恭畢敬地對他行了禮，蘇棗見狀也跟著作了揖。

荀夫子背著手，緩緩轉過了身，“可記得下個月是三年兩度的院試？”

院試？這是什麽考試？蘇棗楞住，迅速在腦海中搜尋關於院試的訊息。

葉允然卻拱著手點頭，“學生知道，屆時學生會認真地參加。”

他已年紀不小，上一次的院試很遺憾地很沒有過，這一次他必然是會比上次加倍努力，爭取考上秀才。

“嗯，看來你是早有打算的。若是你父親知道了，定然高興。”荀夫子讚賞地頻著頭。今日他之所以會特意喚葉允然過來提醒，也是前些日子遇到了他的父親，兩人恰好談到了此事。今日他才想起，也看他們來的早，就順便提一句。

葉允然渾不知夫子這般特意照顧他是自己父親的功勞，只順著夫子的話道：“允然定不會辜負夫子和父親的期望。”

夫子頷首表示知道，側目看向一臉思索的蘇棗，“你記得督促你家少爺好好做功課，要是他通過了這一次的院試，可就是秀才了。”

原來是考取秀才的考試，蘇棗拱著手表示會意，“夫子放心，我會竭盡全力幫助我家少爺的。”

說來，自古英雄出少年，她家少爺十四歲才考秀才是不是有些晚了？畢竟這科舉之路好像還挺漫長的。

“這樣便好。好了，我也沒其他要事，你們出去晨讀吧，我去換個衣裳便去上課。”荀夫子對他們揮了揮手，自己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蘇棗與葉允然互相對視了一下，轉身出了後院。只是當晨讀到一半時，他們等來的不是荀夫子，而是在學堂門外著急徘徊，一臉急色的阿七。

“阿七你怎麽來了？”蘇棗看到是阿七，有些驚訝。府裏的人都知道這個時候葉允然正在上課，阿七怎麽會來找他們。

“少爺大事不好了！老夫人沒、沒了！”一見到他們出來了，阿七握著手沖到了他們的跟前。

“什麽？！”蘇棗被門檻絆了一下，往前撲了個踉蹌，僵在了原地。

她猛地看向葉允然，只見葉允然身形搖晃了一下，雙手顫抖地抓住了阿七的手臂，“你說什麽鬼話！信不信我打你！”

“少、少爺，你要難受便打我吧，只是現在不是時候，你快回去看看老夫人吧！”阿七也知道葉允然難受，哭著喊道。

當他聽到檀院裏傳來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不敢相信的，但連秦嬤嬤都叫他來把少爺接回去，老夫人肯定是出了事。

“我、我不信！”葉允然突然一把推開阿七，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可嘴上雖是這麽說，腳下卻不由地跌跌撞撞跑向往一旁的馬車。

蘇棗深吸了一口，急忙扶起了被葉允然推到的阿七，一邊追上去扶住了腳步散亂的葉允然，“少爺，不管是不是真的，你冷靜一下。”

說著，她話語裏的顫抖也是出賣了她的緊張。她現在不知道該怎麽勸慰葉允然，也只能先讓他不要失去理智。

“阿七你還不快過來趕馬車！”扶著葉允然上了馬車，蘇棗扭頭喊了一聲有些呆住的阿七。

一時間，葉府招搖的馬車猶如一把離弦的箭一般，快速地飛奔在了道路上，連同那馬車飛檐上的鈴鐺都被晃蕩得“鈴鈴”作響，響徹半個金陵城。

蘇棗坐在馬車看著目光呆滯的葉允然，感受著身下的生死時速，許多的話都如鯁在喉，想說也說不出。

其實更多的，也是不知如何開口。

‘人死不能覆生’這個道理至真，又對於葉允然來說太過於殘忍。

“明明、明明昨夜祖母還跟我有說有笑，怎麽會就沒了呢？明明她還說等她身子好些了，讓我扶著她到院子裏的桃林看看，我還答應了她……”葉允然忽然擡起頭看著蘇棗。

猶如血色一般紅了的眼眸，泛著盈盈閃閃的淚光，蘇棗的心一陣揪痛，伸手想要抱住他，可是……

她握住了手，忍下了這股沖動，“少爺，你別這樣。”

“蘇蘇，你告訴我，阿七的話不是真的。祖母她現在肯定還在檀院裏用著早膳，等著我回去的是不是？”葉允然發瘋似地抓住了蘇棗的雙臂，嘶吼一般地詢問她。

馬車飛馳得很快，本來就很顛簸，現在葉允然又抓住她不停地搖晃，蘇棗只覺得自己天旋地轉，有些找不著北。

但她仍憑借著自己強大的意志，想要引導葉允然冷靜下來，“少爺，你聽、聽我說！深呼吸！深呼吸！”

“我不聽！我不聽！蘇棗！你告訴我！告訴我！都是假的！你們騙我的是不是！”葉允然通紅的眼眸顯然預示著他已經失去了理智，絲毫聽不進蘇棗的話。

蘇棗被搖晃得更加厲害了。

車外的阿七許是聽到了馬車內的爭執，“駕”的一聲又快馬加鞭了許多，一心只想盡快地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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