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幕降臨之時，萬家燈火沿街次第而開，皓月當空，華燈初上，一幅繁華景象。

金陵街上，一名身披玄色大氅的青衣少年晃晃悠悠走在街上，一雙黑白分明的星眸，靈轉著四處張望，眼裏不時映耀著花燈，泛著如星辰眸光。只是他的身後卻跟著一名憂心忡忡的小丫鬟。

“少爺，我們就這樣拋下表小姐好嗎？”常月光怕是又要瞎想她和葉允然的關系了。蘇棗握著手，眉間不見喜色。

也不知道常月光是從哪裏聽到葉允然要來賞花燈的事情，居然在他們臨出門前，跑來靜然院要他們帶上她一起出來。

依照葉允然的性子，他怎麽肯？自然是想了法子把她拋下，自己和蘇棗跑了出來。

“怕什麽？有什麽煩惱事，我們回去再說。”葉允然滿不在乎，轉身就接過了小販遞來的花燈，左右打量。

蘇棗看著他無憂無慮的模樣，竟有些羨慕。如若她也能什麽不想，那該多好。

“蘇蘇，你說這個好看，還是這個好看？”葉允然領著兩只不同顏色的花燈，擺在了蘇棗的眼前，雙眸泛光地看著她。

蘇棗深吸了一口冷氣，使自己冷靜下來。輕扯出了笑容，她指了指一個看上去更符合眼緣的，“這個吧！”

“那好，老板，這兩個我都要了。”說著，葉允然將兩個花燈都塞外了蘇棗的手裏，自己從袖子裏掏出了一錠銀子付錢。

蘇棗傻楞楞地拎著兩個花燈，看著葉允然，“少爺？”

待葉允然付完錢，他轉身從蘇棗手裏取了那個她沒選的花燈，“蘇蘇，我們走吧。”

這是買給她的？蘇棗看著自己手中的花燈，又看了看葉允然手裏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些什麽，忽然就被身後的人撞了一下。只聽耳邊傳來一段對話：

“別擋著！”

“你怎麽如此之慢？快，那杏花樓的表演要開始了。”

杏花樓？蘇棗直起了身子，看著走遠的兩人，又回頭看向葉允然，“少爺，我們現在去哪？”

葉允然杏眸輕眨，迷茫地看著蘇棗，猶豫了一會兒，他指了指前方有些熱鬧的樓宇，“我們去前面那個茶樓裏喝口茶。”說完，他便走在了前方。

蘇棗順著他的指示看了過去，只見前方的樓宇上燈火通明，絳紅色的旗布上龍飛鳳舞地揮寫著“茶館”二字。

目光尋著葉允然的身影，蘇棗拎著花燈，跟在了他的身後。

兩人一入茶樓，一陣陣跌宕起伏的說書聲就徐徐傳來。跑堂的小二也掛著笑臉迎了過來，他先是上下打量葉允然，又看了一眼蘇棗，才笑喊道：“客官！一樓大堂還是二樓雅間？青茶白茶還是上等龍井？”

也不知道葉允然在想什麽，他回頭望了一眼外頭，才回道：“小二哥，二樓靠街的雅間可還有？有的話來壺龍井。”

“有的有的，客官也是想來看對面那杏花樓的表演？”一聽，小二弓著身就要引著他們往二樓去。

聞言，蘇棗腳下一頓，看著葉允然的背影，心情有些覆雜。

待入了雅間，蘇棗坐在葉允然的對面，才開口問道：“少爺，你來這酒樓就是為了看對面的杏花樓？”

透過大敞的窗戶，蘇棗能望到對岸歌舞笙簫的杏花樓。

葉允然將瓜子盤推到了她的面前，“是呀！方才你也聽到了，那人說杏花樓有表演。這兒位置正好，視野開闊，我們就不用去那兒跟人群擁擠。”

“你可知那杏花樓是什麽地方？”蘇棗撇了撇嘴，拿起瓜子嗑了起來。

難道葉允然沒發現去向那兒的人大多數是男人嗎？

葉允然點點頭，“知道，青樓嘛！丁谷說那裏是能讓男人快活逍遙的地方。”

蘇棗手上一頓，差點被瓜子嗆到，“咳咳，丁少爺說的一點都不錯。”所以他是知道的？到底還是她小看葉允然就。

“怎麽了？”葉允然有些不解蘇棗的反應。

蘇棗猛地搖了搖頭，“沒沒、沒事，其實我們也無需費這麽多錢來這兒的。”在這裏雖能看清對面的表演，可到底看不清那些姑娘的臉蛋。

在青樓裏，最吃香的不就是姑娘們的一張臉和一副好身材嗎？那些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也不就是想占個好位子，好在前方看得更清。

葉允然卻尋來這個位置，到底還是吃虧了。

“我覺得這裏就挺好，能和你安安靜靜地吃茶，看樓下花燈，看對面繁華。”葉允然給自己斟了杯茶水，端著水看向外頭。

不知道為何，蘇棗聽到葉允然的這話，渾身像是被電流竄擊了一般。她唰地站起了身，目光定定地看著面前的人。

“你怎麽了？”聽到動靜，葉允然猛地回頭看她，放下了杯子。

望進葉允然純潔無瑕的黑眸裏，蘇棗有些挫敗，一臉沮喪地坐了下來，“沒事，剛才有只蚊子。”到底還是她想多了？

猶豫了好一會兒，蘇棗決定自己要與葉允然說說才是，不然這一整晚，她都會心不在神。

“少爺，你會不會覺得、覺得我有些逾矩了？”蘇棗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唔，不會，我覺得挺好的，你比阿七有趣多了。”雖然阿七會時常弄些有趣的東西來逗他開心，但是與她在一起的時光，她不做什麽，他都覺得十分的有趣。

“可是……”蘇棗有些著急，葉允然根本不知道她想要表達的意思。

“是不是有誰說你的不是？要不要我替你去找嬤嬤說說？”這回，葉允然總算是察覺出了蘇棗的異常，一本正經地看著她。

屋內燈火通明，樓下不時傳來道好聲，鼓掌聲與拍案聲。

蘇棗深吸了一口氣，閉著眼睛道：“不是，少爺！我只是覺得，有時候我們作為主仆視乎走得太近。”這一次，她說得這般直白，他不會不懂了吧？

一口氣說完，蘇棗才緩緩睜開了眼眸，小心翼翼地看著對面的人，生怕他不懂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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