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是不斷綻放的煙花，耳邊是清脆的爆竹聲，眼前人笑著，清亮的眼裏上映著煙火，閃閃熠熠，好似世間都在她眼裏柔和。

這一幕，深深地印刻在葉允然的心中。

他伸手取下了搖搖晃晃的銅板，握在自己的手心裏左右翻看，“蘇蘇，為什麽要用這銅板做壓歲錢？”

蘇棗放下手，歪了一下腦袋，“少爺別介意。我比較窮，錢不多，只能用銅板聊表一下心意。”要不是看在自己年紀比他大，他又救了自己的命，她才不會廢這麽多心思準備禮物去討他開心。

然而錢多錢少，葉允然並不在意。他開心地點點頭，從自己的懷中取出了蘇棗先前送給他的荷包，將銅板放了進去。

“蘇蘇給我的東西，我一定會收好的。”殊不知在之後的那場災難裏，他卻將這東西遺失了，每每想到都極為的懊悔。

看著天際邊逐漸隕落的煙花，以及漸漸消散的煙火聲，蘇棗嘴角上揚一笑，輕聲問道：“少爺今日開心嗎？”

“自然開心！我從來沒這麽高興過！”葉允然點頭如搗蒜，分毫不猶豫。

在過去的十幾年裏，他都一直過得循規蹈矩，像爬房頂這樣的事情，他是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做。

見自己的目的總算是達成，外頭的溫度也越來越寒冷，蘇棗緩緩理了理自己的衣裳，“那行，我們今天就到此為止吧，該下去歇息了。”

現在這個夜色和時辰，估計府裏的大多數人都睡了，他們下去也不會那麽輕易被人發現。

“可是我還想與你坐一會兒。”葉允然抿著嘴，有些戀戀不舍，不願離開。

蘇棗楞了一下，她本來確實是想陪他一起坐到天明，順道看看日出。可就剛才的情況來說，還是困意打敗了她的意志，“少爺，我們不急這一次，下次有機會再來。現在夜深了，你該休息了才是。”

末了，她一臉嚴肅地看著他，一本正經道：“熬夜傷身。”

葉允然紅唇上下翕動了一會兒，見蘇棗不像是跟自己開玩笑，最終只好妥協。

蘇棗彎眸一笑，“那我們快些下去吧，這天氣怪冷的。”說著，她起身便扶著葉允然，兩人貓著腰順著房脊，小心翼翼地下了房頂。

只是當他們進入靜然院時，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就向蘇棗襲來。

今夜這靜然院怎麽到了時辰還未熄燈？還有那守門的丫鬟，怎麽也不見蹤影？蘇棗心感怪異地看了一下燈火通亮，卻四下無人的庭院。

“少爺，這前廳是不是還有什麽節目在進行？”蘇棗忍不住好奇地問身旁的葉允然，莫不是人都跑去看剛才的煙火了？

葉允然卻並未察覺什麽不妥，只一臉茫然地搖頭，“沒有啊，往年這個時候宴席早就散了。”

說完，他也沒有多想，大大咧咧地推開了自己的房門，走了進去。

看來是自己多想了，蘇棗搖了一下腦袋，緊跟上了他。

“你們算是舍得回來了？”這兩人剛一進屋，屋內就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蘇棗腳下一頓，看著靜坐在屋內的秦嬤嬤，立馬知道了剛才的怪異是從哪裏來的。秦嬤嬤怕是等了他們許久了吧？

“嬤嬤……”葉允然看著面無表情秦嬤嬤，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秦嬤嬤在桌上敲著的手指一頓，緩緩站起了身子向葉允然走去，“少爺可知現在是什麽時辰？”

見她走到了自己的面前，葉允然眼眸輕顫了一下，小聲地嘟喃：“不知。”

“少爺不知，你可知道吧？”秦嬤嬤神情淡漠地瞥向蘇棗。

知道她已經動怒了，蘇棗連忙跪在了地上，“是奴婢的錯，請嬤嬤責罰。”

她雖這樣說，可語氣倒顯得有些淡定。早在計劃要帶葉允然去守歲，她就早已做好了要被責罰的心理準備。

聽到蘇棗的話，秦嬤嬤露出了不屑一顧的嗤笑，“責罰？你還知道會被責罰！”

“嬤嬤，是我自己要偷溜出去玩的，不能怪蘇蘇。”葉允然一聽蘇棗要被責罰，急忙解釋。

秦嬤嬤目光回到葉允然的身上，伸手理了理他夾了一身寒氣的衣裳，眼裏閃過一抹失望，“少爺，你可知今日在宴席上，老爺差點因為你的事情大發雷霆？”

“——我”在秦嬤嬤的註視下，葉允然垂下了腦袋，不敢在說話。

許久，見兩人被自己說得都垂下了頭，一副知道自己做錯事的樣子，秦嬤嬤頗為無奈地深深嘆了口氣。

“算了，現在夜深了，少爺還是洗漱完早點歇息吧，明日還要早起去給老祖宗、老爺夫人他們請安。”

聞言，蘇棗在心裏頭暗暗松了口氣，立馬說道：“我這就去給少爺準備熱水。”說完，她也不等兩人說話就扭頭出去吩咐。

蘇棗這一走，屋內就只剩下葉允然和秦嬤嬤兩人。

“少爺方才是去了哪兒？怎麽也不告訴旁人一聲，讓我好是擔憂。”秦嬤嬤將葉允然引到座位上坐下，替他斟了一杯熱水放到他的面前。

葉允然拿著水啜了一口，含糊道：“我沒去哪兒，就在這府中到處走走。”

“那怎麽會與棗兒在一起？”秦嬤嬤又問，漫不經心地觀察著他的神情。一個原本在靜然院，一個在後廚，怎麽就跑到了一起。

“唔，就路上遇到了。”葉允然看著屋內一閃一閃的燭火回道。他才不會告訴嬤嬤，他特意溜出宴席是為了去找蘇蘇。

聞言，秦嬤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許是覺得葉允然不會撒謊，便也沒有質疑他的話。

“少爺下次若是要出去，可否告知嬤嬤我一聲？”眼含請求地看著他，秦嬤嬤語重心長問道。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把他當做自己的孩子一般來看待，要是他一聲不響出了事，她也會擔憂。況且他跟自己交代了，要是老爺夫人問起他去向，她也好心裏有個底。

葉允然心裏頭雖不樂意，但又煩她在問下去，隨意打了哈欠就應了下來。

待熱水備好，又洗漱了一番才滅了燭火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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