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如何知道？棗兒你可真是糊塗。”秦嬤嬤輕笑一聲，緩緩搖頭。

她糊塗？莫不是她忘了哪個細節？見秦嬤嬤不像是在跟自己開玩笑，蘇棗垂下頭，仔細梳理起近日發生的事情。

“你可知你有一日從那窗戶走，卻沒把它關緊實？”好一會兒，秦嬤嬤見她似乎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有了遺落，也不再訓下去，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話一出，蘇棗猶如被人當頭一棒，整個人楞在了那裏。

將她的神情斂入眼底，秦嬤嬤繼續說道：“那日早晨我去服侍少爺，同往常一般去開窗戶，原本閉實的窗戶卻變成了半掩，在瞧了外頭的腳印，我便發現了不妥。”說著，她眼角微揚，打量蘇棗的神情。

“嬤嬤怎知那腳印就是我？而不是其他人？”

被秦嬤嬤這麽一說，蘇棗確實想起了一些事情，在她的印象中，確實有那麽一日她走得匆忙。那日夜晚因為太累，她不知不覺就趴在葉允然的床邊瞌睡了一會兒，結果醒來時天已經快亮，她便有些慌了，估計是那時候她才忘記將窗戶合實。

果然，人越是在緊急的情況下越不能急不能慌，否則就會輕易出錯。只是她依舊不認輸。

秦嬤嬤也似乎知道蘇棗死不承認，嘴角輕扯，“凡人一旦發現有人入屋，必然會猜測遭賊了，我也不例外，只是我較為冷靜，而後發現屋裏頭並沒有遺失任何一物，便想那賊人肯定不是沖著金銀財寶來的，在結合少爺被人動過的被褥……”

話還沒說完，秦嬤嬤就頓了下來，深深地看著蘇棗。

“你便懷疑是我幹的？”蘇棗眉頭顰蹙，覺得秦嬤嬤的這個推理不能說服自己。憑借一些與她沒有任何幹系的蛛絲馬跡來猜測懷疑她，在她這兒是說不過去的。

似乎又猜準了她的想法，秦嬤嬤低聲輕笑搖頭，“不，我起初沒想到你，我只是推斷那賊人是沖著少爺來的，所以我便守株待兔，等來了你。”

所以從被秦嬤嬤發現的那一天起，她的所有活動便是在她的掌控下進行？她在暗，秦嬤嬤在明，難怪她沒所察覺，蘇棗在心裏暗自哀嘆。

不敢看著秦嬤嬤那像是會透析一切的眼眸，她耷拉著腦袋弱弱地問道：“你發現了我，為何不揭穿？”

“我的直覺準許，加上你沒有要害少爺的心。”細眉輕挑，秦嬤嬤喝了一口茶水，話語如輕風拂過，風輕雲淡得沒帶過任何波瀾。

這個理由說得蘇棗是心服口服。和葉夫人相同，她們兩人都是愛葉允然，並且一切事情都會為葉允然好。可與葉夫人相比，秦嬤嬤的愛似乎更大膽更放手些。

想了一下，蘇棗把憋在內心許久的疑惑問了出來，“嬤嬤你也認為我不應該在少爺身邊繼續伺候？”

秦嬤嬤不可置否地點頭，又搖頭，“夫人懲罰你是應該的，殺殺你的銳氣。出門在外，鋒芒畢露不是好事。”

“我……”蘇棗想辯駁，可仔細一想，又覺得秦嬤嬤能說得出這話是有理有據的，便頓了下來，悶聲道，“嬤嬤教訓的是。”

秦嬤嬤撇了她一眼，“別不甘心，學堂裏發生的事情，我可都是知道的，並且壓著沒告訴夫人。若是被夫人知道是你頂撞了劉家少爺才給少爺帶來傷害，你怕是沒現在這麽好運。”

“我不是故意頂撞他的，是他嘴太欠！難道嬤嬤讓我眼睜睜看著少爺被欺負嗎？”蘇棗不滿地扁著嘴，她怎麽可能不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

蘇棗倔強的樣子一如當年的自己，年輕氣盛，憤世又愛打抱不平。秦嬤嬤嘆了口氣，“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那樣子做，結果就是如今的下場？”

聞言，蘇棗瞬間蔫了，“沒有，我沒想他如此大膽，竟敢下此毒手。”

要是她知道劉福威那貨有這樣的行為，在學堂裏她絕對不會沖動，而是自己私下報覆。

“不過這也是我沒想到的，劉少爺太任性妄為了。”指節點了點桌子，秦嬤嬤緩緩站起了身。

想到那日面對劉福威的趾高氣昂，葉允然站在自己身旁顫抖，蘇棗心裏就一窩子火，“嬤嬤，我瞧少爺在學堂被欺負也不是一天兩天，葉家為何不出面阻止？”

秦嬤嬤連她在學堂裏做的事情都知道，怎麽可能會不知道這些年葉允然在學堂裏受的委屈？要說不知道，她還真不信。

踱步到窗前，看著冷清的月色好一會兒，秦嬤嬤才回道：“這個老爺和夫人都是知道的。只是少爺他們以前都是言語上的沖突，並無大礙，加上老爺認為少爺需要成長，就暫且沒過問。”

就因為需要成長歷練，才要受惡毒的語言人身攻擊？蘇棗想說點什麽，卻欲言又止。她知道自己不能去評價葉家的這種教育方式，可是依照葉允然的表現來看，她知道葉允然的心理已經受到了傷害。

涼涼月色，萬籟俱寂，四周無聲的氛圍就如同蘇棗此刻壓抑的心情。

“老爺夫人他們就沒有想過，少爺會對他們失望？”

無論如何，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都是希望得到爹娘的愛護，不是嗎？連同她這個‘大人’，身處異世都無時無刻地想要有親人在身邊愛護她，葉允然也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孩童。

十三歲，這個年紀對於蘇棗來說是小，可在別人眼裏卻不是。

秦嬤嬤回頭瞪了蘇棗一眼，“你懂什麽？少爺這個年紀已經不小，未來葉家還有許多困難而又覆雜的事情等著他面對，學堂裏的那點委屈算什麽？”

唇瓣上下翕動，到嘴的話蘇棗始終說不出口，最後只得抿著嘴，無奈道“是”。

越是名望大的家族，繼承者未來所面臨的錯綜覆雜越多，而葉允然特殊，他所要承受的肯定不同一般人。

所以，他如今的樣子是幸，還是不幸？

不知不覺，蘇棗的思緒飛到了那人的身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