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連忙一個鷂子翻身，躲過那雙筷子。筷子紮到後面的廊柱上，至少有三寸深。

“綠棋！你欺師滅祖。”

“下次再敢問我這種問題，就讓你斷子絕孫。做飯！”綠棋很討厭被人試探，大約是因為丟了孩子的緣故。

西涼自認倒黴，乖巧的走上前幫媳婦打下手。

把那羊腿劃開架好，撒上料酒和調味品，烤的滋滋作響。那羊腿的香味四散開，陸白蘇站起身往窗外探了探。

“這兩個人又在烤羊腿。”她有些羨慕的說道，從前她那麽愛吃肉。但是自從中毒以來，就再也沒有吃過肉了。

謝禮走上前抱住陸白蘇，“你若想吃，等病好了咱們天天都吃，可好？”

“天天吃可不夠，我想要頓頓吃。”陸白蘇明艷的笑了一聲，倒像是回到了京城那個時候。謝禮點頭，“聽你的，以後我一定寸步不離的守著你。”

“也不用太近，哈哈哈。”陸白蘇爽朗的笑了兩聲，隨即轉過身子。“之晉，你說。若是我這輩子都看不見了……”

“我就算死，也會把你的眼睛治好。別怕。”謝禮的手覆上了陸白蘇的眼睛，那指尖微涼，陸白蘇卻覺得無比心安。

“嗯，好。”

“烤羊腿好了！”西涼大叫了一聲，這院子旁種了不少芭蕉樹。晚風一吹，倒是十分涼爽愜意。西涼在院中的烤架旁擺置了幾張椅子並一個竹桌。

謝禮將陸白蘇攙到桌旁，陸白蘇聞著那個味道，饞的口水直流。

“你們吃吧。”她強忍住口水，十分大義凜然的揮袖說道。

“你也可以吃啊。”說完綠棋拿銀刀子削了一塊丟到陸白蘇碗裏，“你已經快好了，忌口四五個月也可以吃肉了。今兒這頓肉是專門為你準備的。就算我們不吃，也要先緊著你吃。”

“真的嗎？”陸白蘇十分激動，摸索著去拿筷子。謝禮連忙按下她的手，隨即小聲道。“我跟你夾。”

“嗯我倒是像個廢人一樣，連吃個飯都不會。”陸白蘇鼻子有點酸，先前沒察覺。如今謝禮來了，她才覺著。她如今是個瞎子，若是事事都要謝禮幫忙，那豈不是成了拖累他的人。

陸白蘇何等的矜貴倨傲，是受不了這種情形的。她楞楞的沒有張口，謝禮疑惑小聲提醒。

“白蘇，吃肉了。”

這聲音是何等的溫柔，陸白蘇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

“怎麽又哭了。”謝禮手忙腳亂的拿帕子去擦，卻被陸白蘇躲開。“之晉，我是個廢人。配不上你。”

西涼在旁微微皺眉，一個失明之人這樣想很正常。但是他一直以為陸白蘇會是個意外，畢竟她周身的氣場模樣不像是個格局小的女兒家。

然他卻忽略了一點，若是面對心愛之人，再厲害的女人也不過只是卑微在地上的塵埃。會對自己的缺點耿耿於懷，如今的陸白蘇便是如此。

她覺得自己配不上謝禮，所以怨恨自己的無能。

“白蘇，你怎麽了？”

“別說話。”綠棋按了按謝禮的手，隨即上前對陸白蘇說道。“你隨我來。”

說完，綠棋便拉著陸白蘇走遠。

剩下謝禮無助的坐在原地，他有些慌張的看向西涼。“白蘇是生我氣了？”謝禮十幾年來，頭一回不自信。

“不是生你的氣，是生自己的氣。”西涼搖了搖頭，隨即道。“這種陡然失明的人，大多數都會陷入自我懷疑。這個時候，身邊的人對她越好，她就越覺得自己無能。你方才那麽無微不至的照顧她，就像是在無時無刻提醒，她是個瞎子。甚至沒有自己吃飯的能力，所以她才會變成那個樣子。”

一場段話說完，西涼有些渴。

他灌了一口葡萄酒，綠棋的手藝一向很不錯。說完，他突然想起之前在青玉頂做館長的時候，也曾經救治過一個男人。

他也因為事故突然瞎了，並且很難治好。

西涼一直以為他已經走出來失明的陰影了，可是半年之後他還是跳崖自殺了，屍骨無存。

“那我應當怎麽辦。”謝禮小聲問，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就連眼前的烤羊腿都覺得寡淡無味。

“你就像從前那般對她就行，不用想的太多。”說完，西涼拍了下謝禮的肩膀。“男人嘛，有什麽就是這麽苦的。習慣就行。”

謝禮看著眼前的西涼，他面容精致，保養得益。但是兩鬢的白發卻出賣了他的年紀，這樣的一個男人，應當比他自己是有經驗的。

“我知道了，謝謝前輩。”謝禮拱手，“只是不知白蘇的眼睛能否治好。”

“我的醫術來說，大概半年之內可以痊愈。可是她也不能一直待在我們這裏。”西涼咳嗽了一聲，“我同綠棋每五年都會去天山治病，還有半個月就到我們起身出發的時候了。”

“你們二位的身子看上去很是硬朗 ，怎麽還？”謝禮不解的問道。

“我們兩個都是容顏不敗的妖怪，這難道還不是病？”西涼勾了勾嘴角，他已經年近五十，但是臉卻比謝禮還要白嫩幾分。

“原來如此。”謝禮頷首，將酒杯舉起。“這次還是多謝二位，若是有什麽我能做的，請一定說出來。”

“還真的是需要你做點事。”西涼也不客氣，“我們兩個都是貧苦人，你也知道。既然你是大周右相，錢財之類應當十分寬裕。我且收取一千兩銀子作為醫藥費吧。”

西涼要的不少，但是謝禮卻眉頭都沒皺一下。

隨即他從腰中取出來幾張銀票，“這次上路匆忙，我帶了這些。”

“這太多了。”

謝禮手上足足有三千兩，西涼連忙拒絕。

“就當是存放在二位身邊的，若是哪一日我們身子不適，也是要過來找二位醫治的。”謝禮連忙說道，將手中銀票全部交給西涼。

“好。二樓有一個小箱子。我在裏面裝了姑娘所用的所有藥材，如果說用完之後還沒有好。那你們只管去天山找我。”西涼朗聲說道，將銀票收下。

他已經是還俗的道人，故而對這些銀錢財物有獨到的見解。

這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然而在活著之時卻十分有用。不要看得太重，也不要將它看做糞土也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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