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終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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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少年來說,這只是他平靜的生活得以繼續,可有可無,隨時會拋之腦後的事件。那些金燦燦的硬幣對他來說不過是得以繼續生活的條件,而不是什麽蘊含了其他東西的事物。

但是對於男人來說,就不一樣了,他是在社會中摸爬滾打的商人,是在家庭中肩負起責任的支柱,是充滿野性與欲望的男人,對他來說,少年的意義已經變化了。

少年在他眼中不再是一個危險的、不知什麽時候將會帶來爆炸的隱患,而是需要被保護,需要被牢牢掌握的存在,是改變他命運的奇跡。只要有了錢,什麽都不是問題,他的人生,他孩子的人生,甚至他之後好幾代人的人生都會完全改變。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用鼻孔對著他出氣的人都將匍匐在他的腳下,卑微地祈求他的憐憫。

男人光是想想就要飄飄欲仙,好像自己已經成為了高高在上的國王。

他叮囑少年不允許告訴別人這件事情,然後時不時地向他索要大量的金幣。

一開始男人擔驚受怕,連拿到了金幣後都不敢拿出去用,生怕被人發現秘密,只好把它們都埋在自己的果園中。然而,凡事只有零次與無數次的區別,在男人心驚膽戰地第一次在外使用了少年所給予的金幣之後,一切都開始變得順理成章。

人類,擁有高度適應環境的能力和覆雜心理的生物,在男人的身上體現地淋漓盡致。

最開始的時候,只是偶爾向少年索要金幣,小心翼翼地藏起來,連使用都不敢;然後,變成了固定的一月一次,去買些家裏所必要的物品;不久後,就變成了一星期一次,放縱地開始買下許多奢侈的東西,說是自己受到了不久前離開的大魔法師的恩惠;到了最後,他開始天天地、不停地向少年索要錢財,公開說是在自己的果園中發現了一大筆財寶,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們家開始變得富有。艾德蒙的家搬到了一個富麗堂皇的建築內,即使原來的房屋算不上破舊,但是和這裏的裝潢比起來,就是雲泥之別。

少年不知道男人是如何向家裏人解釋的,他也不關心這些,他只是想要在這個被稱之為‘家’的地方再多呆一會兒,和他的朋友再多相處一會兒就夠了。

在他們搬入新家的時候,艾德蒙也舉行了婚禮,對方是一個體面的家庭女孩,穿著白色的長袍,帶著不知名的樹葉和花朵所編織而成的頭冠,兩個人的臉上也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少年這麽想著,希望他認識的所有人都能夠露出這樣的表情。

然而命運的齒輪在不停地轉動,沒有任何人能夠逃脫。

在難得聚集了眾多人的婚禮慶典過後,有人註意到了這個問題——

“艾德蒙家的蓮忠他,這麽多年一點變化都沒有啊。”

“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他之前剛來的時候和艾德蒙差不多大了吧,怎麽現在看起來和艾德蒙相比,就像是兩代人一樣。”

“他不會變的嗎?不是說不是魔法師嘛?”

“不知道啊……想想真的有點可怕,人類怎麽會一直保持一個樣子不變呢?”

“說不定只是長不高呢?也有人會看起來比較年輕吧?”

逐漸地,有這樣的流言在城邦中傳開了。艾德蒙所在的城邦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城市,可以說大家都互相認識,也意味著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見過少年,並且知道他沒有成長的事實。

其實,這樣的流言也並不意味著絕對的危險,因為人都是擁有感情的動物,總是下意識地偏袒與自己相關的存在,只要在流言剛剛出現的時候及時采取行動,把少年及時送走,或者采取其他的行動,都不會造成難以制止的後果。

但是,所有的伏筆都已經埋下,細密的蛛絲將時間緊密地串聯在一起,牢牢地、穩固地送往最開始就預訂好的結局。

首先是貪婪的男人,他就像是患上了重癥的巨龍,病態地迷戀著金子,他所擁有的越是多,他就越是害怕別人奪走這一切。他專門為他的金子打造了一個層層保護的房間,防止有人從他那裏偷走任何一個金幣,又雇用了大量的人員來看守他的金庫,但是又對這些人合夥偷走他金幣的可能而焦躁地夜不能寐,夜晚任何細小的聲音都可能讓他驚醒,懷疑是不是有小偷來光顧他的寶庫,或者是誰盯上了他,想要取走他的姓名。

他專門打造了一把匕首放在自己的枕頭下,連妻子都不再能跟他同床共枕,每晚每晚只有握著冰冷冷的武器,他才能獲取到一點安全感。

同時,他對少年的行動開始憂慮,只要少年走出了房門,他就不安地想少年是否要離開,他是不是要失去自己的財寶,但是又害怕被他人發現他對少年的過度關註、發現少年身上的秘密而惴惴不安,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惶恐中渡過。

但是他仍然放不下他的金子,如同上癮一般欲罷不能。

他不安地保守著這個秘密,直到少年有一天見到了一個人。

那是少年無意之中見到的一個人,狼狽地趴在草地之上,奄奄一息地看起來快要死了。

少年下意識地想要救他,於是那些光點告訴他對方是因為虛弱和饑餓而日薄西山,需要水和食物。因此少年的身邊憑空出現了清澈的水源和甜美的漿果,他將甘甜的泉水灌入饑渴旅人的口中,看著他仿佛一株缺水的植物種子,在幹燥的泥土中沈眠多年後,只要一點點的生命之源,就能夠徐徐展開生的希望。

“你的……神的使者嗎?”在蘇醒過來的旅人眼中,少年的面容仿若不應在塵世間存在。

“?不是,我叫做蓮忠,不過‘神’是什麽?”那是少年在過去的知識中完全沒有接觸過的詞匯,他好奇地詢問著旅人。

旅人是個和善的人,他發現少年的眼神就像自己從前的眼神一樣,充滿了對周邊事物的好奇心,再加上少年又救了自己,於是他就向少年侃侃而談。

那是一段愉快的談話,少年知道了旅人並不是來自遙遠西方的難民,他是憑借自己的意志尋找著神明蹤跡的信徒。

他說,神可以劃分大地,開辟河流,從混沌之中創造了世界。

他說,神能夠掌握雷電、操控暴風、驅使任何一種狂暴的猛獸。

他說,神還可以驅散病痛,賞善懲惡,帶領純凈的靈魂前往極樂的天際。

“如果你沒有救我的話,說不定我就再也不能繼續我的旅途了,因此我要感謝您,希望您的靈魂在身體消散之時也可以前往純潔的凈土。”旅人和善地笑了,他的面容還是十分憔悴,許久未打理的胡渣亂蓬蓬地勾做一團,眉眼之間都是風塵仆仆的味道。

“你在尋找神的蹤跡,為什麽會倒在這個地方?”少年問道。

“在旅途過程中耗盡了錢財,只能靠別人的施舍度日了。不過這裏的人們似乎不歡迎我的樣子,一時間並沒有得到食物,況且在此之前我剛剛穿越了一大片草原,那裏是個貧瘠的地方,差點餓到要去吃蟲子了。”旅人似乎對自己的遭遇並沒有任何不滿,他的眉目裏是全然的寧靜和祥和,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

“接下來,你又要去哪裏?”

“繼續向東方走吧,在聆聽到神明的神諭之前,我就會不停地走下去,直到我這副身軀也腐朽成為泥土的一員。”

少年從未離開這個城邦,他不知道城邦外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也不知道草原是什麽樣子的,旅人的話就像是芳香的花朵一般勾引著他去探索世界的全貌,可是他的家人還在這裏,他不能離開。

少年想了一想,最終嘆了口氣,將雙手遞到了旅人的面前。

“我也很想到你所說的地方看一看,可是我暫時還沒有辦法離開這裏。我知道不能白接受別人的經驗,所以這些就給你吧。”

“?”旅人剛開始還不明所以,他看著少年空空如也的手心以為是什麽新型的惡作劇,可就當少年的話音剛落,他就看見少年的手心裏忽然多出了一枚金幣。

這枚金幣像是從空中掉下來的一樣,在少年的掌心旋轉了幾圈最後才緩緩地躺在少年的手心中。旅人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但是還沒等他緩過神來,第二塊金幣又出現在了少年的掌心。

這一次旅人看清了,金幣是從少年的掌心憑空迸出的。

然後是第三塊、第四塊,隨著數量的增多,少年的掌心迸出金幣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快得就像是一捧金色的泉水,丁零當啷的悅耳聲音不絕於耳。

“……這、……這是、”旅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結結巴巴地瞬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了,巨大的幸福沖上了他的頭腦,讓他飄飄忽忽的,直到少年的手中已經積攢了一堆金幣,遞到他面前時,才找回了自己的舌頭。

“這些錢你就拿去吧,算是我給你的報酬。”

“……什、……神明啊!!!你是神明啊!!請接受您忠誠的信徒吧!”旅人突然撲通一聲倒在少年的腳下,跪倒在地,用自己的額頭去觸碰少年的足尖,虔誠地卑微,“我是何等的幸運啊,竟然親眼見證了神跡,受到了神明的接見!”

“?神?我是……神嗎?”這像是一個無比貼合的答案,回答了他與別人力量的不同之處,為他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身份,讓他為了塞進人的身份而感到不適的靈魂得到了解放。

“是啊,您是神啊!”男人的臉上布滿了淚水,那些都是純粹的喜悅,“再優秀的魔法師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大規模的憑空創造,只有神可以!您就是我要尋找的神明!”

“向您的信徒傳達神諭吧!只要是您的命令,我都會達成。”

“……我沒有什麽要下達的命令……”因為身份而茫然的少年還處於困惑之中,他無法應對來人的請求,他光是思考自己的定義就感覺到思緒混亂不堪。

“那您有什麽願望嗎?”旅人期待地望著他,眼睛裏的狂熱快要溢出體外。

“願望……”少年重覆著這個詞,他想起旅人所說的草原,所說的大海,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神奇,“我想要……到別的地方看看。”

“那麽,我就會為您記錄所有的風光。還請您將自己的信物賜給您的信徒。”

知識告訴他,信物是指作為憑證的獨一無二的東西。

少年思考了一會兒,他身無長物,只好拿出了前不久,剛剛從湖邊摘下的一朵蓮花,金蓮的花瓣層層疊疊,躺在少年的手中美麗不可方物。

但是花朵會消逝。

這個念頭從少年的腦海中閃過,所以少年在將花朵交給旅人之前,先將它封在了魔晶中,以確保它不會枯萎。

“那就,把這個給你吧。”

不久之後,這片大陸上興起了神的傳說。

作者有話要說:

久違了,存稿箱。

男主的番外有點寫不好的感覺……總感覺不如前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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